猛地裏頭頂上喀喇喇一聲巨響,一個爆雷炸過,跟着雨珠萬簇攢射相似隻爲鋪天蓋地傾瀉落下。阮玥見到豐子都抱住小妹妹的瘦削身子雕像般一動亦爲不動,他眼中流出的已不知到底是否便是淚水抑或雨水,心頭益加傷痛悲苦不已,明白到世上最慘之事莫過于親近之人眼前生死離别,更何況事出非由。阮玥禁不住低低啜泣,實在無法知道該當要如何去勸解,遂也任由淚珠和雨水交融落在豐子都背脊上,就雨裏惟是默默地相陪着。
這一場暴雨來得實在猛烈,天地間仿佛便隻剩下它的肆虐以及嘶吼聲。豐子都就這樣坐着抱住小妹妹的身子,任憑雨水肆意撞擊在自己頭上身上。也不知道究竟過得多長時間,他輕輕拂拭開小妹妹臉龐上的雨漬,把她身上裹着的衣衫攏過緊了緊,抱着小妹妹緩緩站起身來。
阮玥急忙止住啜泣聲,問道:“大哥,我們現今卻要去哪裏?”豐子都低頭望一眼小妹妹那蒼白的臉容,徐徐說道:“我答應過小妹妹的,要把猛虎寨所有的惡賊統統殺掉。我作爲哥哥的怎能來欺騙她?自當要當着小妹妹的面,将那些惡賊把來一一殺死。”說着抱住小妹妹徑自穿林而入。阮玥聞言長歎一聲,心知大哥主意已決,事已至此,前面縱然深淵惡澗,自己也隻能跟着,至不濟見一步行一步,随機應變罷了。于是收拾妥當,後面緊緊跟随。
兩人出得樹林冒雨走有片時,眼見前面一條小道直通斷崖邊的猛虎寨,小道兩旁山勢十分險惡,稍有不慎,便當墜入萬劫不複之地。豐子都回頭望着阮玥許久,說道:“阮姑娘,這是我兄妹之間的事,你犯不着趕趁這趟渾水,趁着目前大風大雨,匪徒應該有所松懈,你還是悄悄潛下山去吧。阮姑娘,倘若我有命出去,自當山下來找你會合。”
阮玥聽到豐子都如此見外的一說,忽爾心裏頭竟然是莫來由地感到一陣陣刺痛心酸,擡眼凝望住豐子都雙眼,淚水又再滾眶盈盈流出。須臾,她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我哪裏也不去,隻追随在大哥的身邊。大哥既然沒有命再能下得山去,我便來着把命亦丢在這裏好了。”語氣之間須卻十分堅決,絲毫不容有所辯駁。
豐子都聽言由不得暗暗一聲歎息,但聽到阮玥這般來說,畢竟心下也是感動。過得片刻,豐子都騰出一隻手去緊緊握着阮玥的左手,說道:“既是如此,阮姑娘,就讓我們三個人一齊來把這處猛虎寨夷爲平地,殺他個片甲不留。”瞬間激憤難抑,大風大雨中突然仰天長嘯一聲。
阮玥聽到豐子都終肯留下自己在他的身邊同甘共苦,心裏隻爲歡喜,說道:“正是,大哥,讓我們殺将進去,一并爲妹妹報仇雪恨。”豐子都點點頭,怒聲喝道:“不滅此猛虎寨,老子誓不爲人。”遂抱住小妹妹拉着阮玥,徑沿小道,邁開大步往那猛虎寨直奔。
正急走間,一塊巨石後面倏地沖風頂雨搶出兩條大漢,眼見豐子都等人根本沒有認識,均爲“咦”的一下,一人戟指喝道:“來者是誰?莫非吃了豹子膽不成?居然膽敢窺伺猛虎寨!速速報上名來。”豐子都悲憤惟爲難抑,哈哈大笑數聲,叫道:“鼠輩,卻是你索命爺爺來了。”猛然欺近身去,左右腳輪番一擡。“砰砰”兩聲響過,那兩條大漢尚未來得及弄清楚眼前到底爲怎麽的一回事,身子已經應聲齊齊各自跌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