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外公握着莊爸的手，道：“我的病，你先别告訴秀兒，秀兒藏不住心思，肯定會告訴你媽，我不想讓她太擔心。”

莊爸隻是點頭。

和莊不遠不同，莊爸多年的壓抑和心結，不是那麽容易解開的。

“真不告訴我媽嗎？”離開病房，莊不遠問莊爸。

“小遠，你跟爸說實話，你外公的病真能治？”

“能治。”莊不遠點頭，“莊園在幹細胞的研究方面是最領先的，不過之前一直沒有臨床實驗。”

這項研究，本來是打算拿來救大虎他們的，後來就一直延續了下來，霍騰博是憋足了勁兒，打算在這上面搏一把名聲，對一個并不怎麽天才，而且也已經過了最佳科研年齡的學者來說，他能做的，就是拼命，再拼命。

說實話，莊不遠也不知道現在莊園的研究進展，畢竟這不是他的主業，大不了凍結外公的時間，等到試驗完善呗。

“那就不告訴你媽，等情況穩定了再告訴她，免得她擔心。”莊爸道，“如果真的不能治，那就得告訴她了，不然她會恨我一輩子。”

不管心結多大，那畢竟是莊媽的爸爸啊。

然後，莊爸對莊不遠道：“無論如何，你多陪陪你外公吧，畢竟……血濃于水。”

莊爸和外公是沒有血緣關系的，他對外公的感情，都是根植于莊媽和莊不遠的，但是莊不遠不同，莊不遠有這個盡孝的責任和義務。

莊爸是個老實人，厚道人，這種時候分得清。

莊不遠想到了老人那枯槁的皮膚，點了點頭：“好。”

“你外公的治療方案，你也多盯着點，爸替你媽謝謝你了。”

“爸。”

“嗯？”

“你最近張口閉口都像是在說髒話……”莊不遠道。

“你媽！”

莊爸敲了莊不遠的腦袋一下，下樓開着自己的小車走了。

回到病房，就看到大舅正捂着兩隻臉盯着樓下的莊爸，口中嘀嘀咕咕：“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回事？難道是這個窩囊廢出息了？不可能啊！”

大舅不受待見，在醫院裏，連個願意幫他上點藥消腫的都沒有。

一轉臉看到莊不遠站在那裏，再回頭看了一眼，确認野蠻人莊爸已經走了，頓時擺起了長輩架子：“你在那裏愣着幹什麽？還不趕快去照顧你外公！”

莊不遠真想學自家老爸來一句你媽！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挑釁了莊園的第二高手！

莊園裏除了莊爸，還沒有莊不遠打不過的人！

若是論打臉，莊不遠才是絕頂高手！

不過想想那是在罵自己外婆，還是忍住了，甩了一個白眼，轉身去參與治療方案讨論去了。

會議室裏，莊園的幾個科學家和醫院的幾名頂級專家，正人手一份外公的病例讨論。

莊不遠推門進來時，莊園裏的幾個科學家都霍然站起，高蟹更是連忙給莊不遠拉開了椅子。

一時間，醫院的幾個醫生都有點不太适應，手忙腳亂站起來，甚至打翻了杯子。

“不用管我，我就是來聽聽。”莊不遠擺擺手，示意大家繼續。

聽這些專業人士講基因治療、幹細胞治療，莊不遠有種自己的智商完全不夠用的感覺。

過了片刻，他不得不打斷了大家的讨論，問道：“聽你們說了這麽多，我就想要知道，我外公這病，到底能不能治？”

“莊主，根據我們讨論的方案，我們有30%的把握……”霍騰博看了一眼身邊的人，見大家都不願意開口，隻能皺着眉頭道。

“這麽低？需要什麽投入，你盡管說。”

“莊主，生命是自然界最複雜，最神奇的造物；生物科技也是目前爲止，人類所接觸的最龐雜、最不可控的科技，在生物科技方面，人類還是一個連槍都不會打的新兵。一個學科的進步，不是一個人或者兩個人能夠完成的，生物研究，就像是在海裏釣魚，你永遠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釣上來你想要的那條……”

“所以？”

“所以，投入多了會有好處，但……短時間内用處也沒有那麽大……”霍騰博還想再說，但想到眼前是莊不遠，就不用再解釋下去了。

畢竟那是莊主。

早在幾十年前，就有人喊過，21世紀是生物科技的時代，特别是上世紀末人類攻克了人體基因組，就覺得自己對人類已經了如指掌了。

然而沒人說，這個21世紀，到底指的是2001年還是2099年。

最近幾十年，幾乎所有被忽悠去學生物的人，哭的眼睛都瞎了，拼命發出了轉行的怒吼。

都說基因是生物科技的金字塔尖。

然而一個人隻是摸到了金字塔尖，就覺得自己了解了整座金字塔了嗎？

荒謬。

每一次人類覺得自己掌握了真理，事實都證明隻是人類的眼界太低了。

生命這座金字塔，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有沒有電影裏面的密道，有沒有殺人機關？甚至有沒有更龐大的地下墓群？甚至有沒有連着世界的中樞？

沒人知道。

就連莊園主們，都不敢說窮盡了生命的秘密，更何況文明才存在了不到五千年的人類？

不說别的，單單說回癌症，人類就曾經數次向癌症發起沖擊，堅果州的李根總統就曾經發出豪言：“我們都能登月了，難道還不能攻克癌症？”

事實上還真不能。

人類最強大國家的一次全力沖鋒，連boss套的盾都沒能打掉，就已經全軍覆沒。

而上任總統小黑的“癌症登月計劃”，也是一脈相承，想要拿出登月的毅力來對抗癌症。

此次發起沖鋒的主力，已經不是幾十年前的一批化學制藥公司，而是一票全新武裝了的生物公司，反而這次能成功嗎？

聽着霍騰博的解釋，醫院的醫生面面相觑，他們本以爲莊不遠是一個生物科技和醫學方面的天才，才能在這麽多期刊上作爲通訊作者存在着。

但現在聽對話，怎麽完全是門外漢的樣子？幾個醫生紛紛皺起了眉頭。

田院長道：“生物科技不是任何人或者任何機構能夠快速推進的，迄今爲止人類的所有成就，幾乎都是發現而不是發明，而這種發現也是基于大量的數據和海量的研究人員，而并非某個天才靈光一閃……在其他很多學科中的經驗，不适用在生物學。”

“在這個無盡廣闊的世界面前，人類就像是一個蒙住了眼，塞住了耳朵的孩子，在荒原上哭哭啼啼地行走，被什麽絆倒了就死死抱住什麽不放開，這就是人類在生物學領域的進展。”

“現在我們隻能寄望于，絆倒我們的這顆石頭，是一顆好石頭，而不是能毒死人的毒丸。”

然後他就聽到莊不遠道：“沒關系，我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