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進攻的時候，當然不會像電視上那樣，一窩蜂地向前沖，那樣密集的沖鋒，除了自殺之外，沒有别的效果。

現在的步兵，他們都貓着腰，端着槍，借着各種地形的掩護，向着山坡上慢慢移動，而且他們走的絕對不是直線，在戰場上，幾秒鍾的直線前進，就足夠讓他們死上一百次了。

後面的機槍不停地掃射，子彈打在山坡上的蘇聯陣地上，發出啾啾的聲音。

柳德米拉把自己的頭緊緊地躲在掩體下面，她不敢擡頭，現在，她突然發現，這和訓練場完全不同。

她的心在顫抖。

每一個戰士都會有第一次上戰場，而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各種各樣的情況都有，隻有經曆過戰火的洗禮，才會變成老兵。

柳德米拉是女人，而且，她還是個學生，現在的她，有些害怕了。

她知道自己的任務是殺掉敵人，但是她卻不敢動。

而她旁邊的紮伊采夫，就要冷靜多了，趁着對方的機槍停歇的一瞬間，紮伊采夫将自己的步槍架起來，快速地扣動扳機。

“砰！”槍聲響起，幾百米外，沖過來的一名羅馬尼亞軍人，被打到了胳膊，對方仍掉了槍，捂着胳膊向後退。

紮伊采夫打完了之後，快速地挪騰了幾步，換了一個位置，而兩秒之後，他所在的那個位置，就被對方的機槍給光顧了。

柳德米拉仿佛受到了鼓勵，她慢慢地将自己的頭從戰壕上探出去，子彈似乎就在頭不遠處飛舞，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僞裝是相當不錯的，對方不可能發現自己。

至于流彈，那就要看自己的運氣了，柳德米拉深深地呼吸了兩口，将她的眼睛，放到了瞄準具上。

很快，她就鎖定了一名羅馬尼亞士兵，那是一名身手矯捷的士兵，不斷地來回移動着位置，借助着一個個的天然的石塊阻擋，就在他蹿到了一個石頭後面之後，端起了步槍，向着這邊瞄準。

這是最好的機會了，柳德米拉的瞄準具，将對方的腦袋套到了十字線上，現在，隻要她扣動扳機，就能夠幹掉對方。

但是，她卻遲遲沒有扣下。

這和打靶不一樣，對面是一個人，隻要她扣動扳機，那就會有一個鮮活的靈魂瞬間消失，對方和她一樣，都是一個生龍活虎的人，都有父母，甚至還有愛人。

柳德米拉下不去手。

而就在這時，她卻看到對方的槍口冒出了一股煙，接着，柳德米拉身旁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慘叫。

紮伊采夫的身體向後倒退了兩三步，最後退到了後面的牆上，接着，身體慢慢地向下滑，向下滑，直至坐在了戰壕裏，他的身後的戰壕，已經被鮮血給染紅了。

剛剛那名羅馬尼亞士兵的子彈，擊中了紮伊采夫的額頭，他的喉嚨裏隻是發出了本能的叫聲，跟着就已經犧牲了。

“紮伊采夫！”放下自己的槍，柳德米拉幾步跑過去，抱住了紮伊采夫的身體。

兩人認識還不到兩個小時，柳德米拉的胸前，還有紮伊采夫給她的黑面包，這是個年輕的小夥子，現在，身體已經慢慢變得冰冷。

柳德米拉的心裏，充滿了無比的自責，剛剛，她是有機會幹掉對方的，這樣紮伊采夫就不會死了，可是她沒有，她是個懦夫，得過什麽射手的獎章又有什麽用？自己是個懦夫！

柳德米拉的眼淚流了出來，就在她還沒有哭出聲的時候，不遠處連長的大嗓門就傳過來了：“柳德米拉同志，拿起你的武器，狠狠地教訓敵人！在這裏，沒有男人和女人，隻有戰士，如果你再不拿起武器，就給我滾回去！”

并不是連長冷血，在戰場上，每一刻都會有人戰死，救護傷者，擡走死者，不是他們要幹的，他們需要的是拿起武器，打擊敵人！

擦幹了自己的眼淚，柳德米拉已經沒有了剛剛的彷徨，現在，沒有男人和女人，隻有戰士，隻有敵人，不管對方是不是鮮活的生命，如果不打死對方，對方就會打死自己，這就是殘酷的血淋淋的戰場上的現實情況。

柳德米拉拿起了自己的步槍，她的瞄準具裏面，出現了一名羅馬尼亞士兵，那名士兵已經跑到了己方前面二百多米的地方，如此的清晰。

“砰！”柳德米拉扣動了扳機，7.62毫米的子彈，從槍口内飛出，接着，瞄準鏡内出現了一朵血花，對方的前胸被命中了。

正好打到了心髒上，鮮血從心髒裏面，呈放射性地噴射而出，足足能噴出一兩米遠，柳德米拉就看着對方的身體被打中，看着對方倒下，看着鮮血直流。

戰場上，沒有憐憫！

拉動槍栓，柳德米拉頂上了下一顆子彈，繼續尋找新的目标。

那個嬌弱的大學生，已經消失了，現在的柳德米拉，變成了鋼鐵的戰士。

接着，全連的人都驚呆了。

柳德米拉的槍，幾乎就不停，她就仿佛是一個機器一般，不停地壓子彈，射擊，幾乎彈無虛發，一名名的羅馬尼亞士兵，中彈倒下。

不管對方藏的角度多麽刁鑽，不管對方的進攻多麽迅速，柳德米拉沒有浪費一顆子彈，她的槍，就如同索命符一樣，她瞄準誰，誰就得死！

同時，她也沒有呆在原地，幾乎是飛快地打完一個彈匣的五發子彈，對方才會鎖定她所在的位置，她已經轉移了，而且，一邊在戰壕裏奔跑，一邊還能換彈匣，到了新的伏擊陣位，繼續開始！

終于，羅馬尼亞人丢下了幾十具的屍體，就撤退了，這一次的沖鋒，羅馬尼亞人再次失敗。

這邊的陣地上，已經是一片歡騰。

“柳德米拉，你簡直就是太神奇了，剛剛，至少幹掉了十五名敵人！”

“是十七名，簡直是個奇迹，我在這裏堅守了三天，也才取得了兩個戰果！”

柳德米拉靠着自己的槍法，第一次上戰場，就赢得了其他人的尊重。

此時，柳德米拉看着紮伊采夫的屍體，正在被擡出戰壕去，望着這名離開的戰友，柳德米拉心情沉重，隻能舉起自己的右手，敬了個禮。

他是一個那麽英俊、快樂的孩子，但就被活生生地射殺在我的身邊。從那以後，再沒什麽可以阻止我用步槍打擊敵人了！柳德米拉的心情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