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政治集團中,隻能有一個一号人物和許多三号人物,絕不能在中間有一個二号人物。對于上位者來講,維持權力平衡非常重要,不能讓一種勢力獨大。而對下位者來說,敵對勢力的存在同樣也很重要,因爲有了敵對勢力,自己的存在才有價值。所以,明珠和索額圖都是康熙用來制衡朝野權利的棋子。
單德道見張大明不出聲,忍不住大着嗓門催問了一句,張主任,您是一把手,對這件事到底是什麽态度,您倒是說句話啊?
單德道又是兩個“您”字,叫的張大明格外的順耳,他裝出一副從思考中回到現實的表情說,單局長,你也知道,這鄉鎮企業局和經貿委是一個班子,兩塊牌子,按理說,黃一天是經貿委黨組副書記、副主任二把手。、而在鄉鎮企業局是新任的一把手,這件事又是企業研究所業務範圍内的事情,我作爲經貿委的一把手主任,對此事似乎不太方便幹涉,否則,也就是幹涉業務,你說呢?
張大明這話一說出口,單德道立即就明白了張大明的險惡用心,弄了半天,原來自己這是前有狼,後遇虎了,張大明這混蛋根本就是對自己以前的種種懷恨在心,眼下見黃一天跟自己的人杠上了,他作爲一把手的态度,竟然是樂的躲在背後看戲。
單德道心裏明白,想要張大明站出來幫他說句話,主持公道顯然是不可能了,既然這樣,自己繼續呆在張大明的辦公室還有什麽意思呢?單德道嘴裏随口應着張大明說,張主任說的也有道理,既然這樣,我就不耽誤張主任的時間了。
單德道說這話,跟張大明點頭示意了一下,轉身大步流星的離開了張大明的辦公室,狗日的,還有這樣的領導。
他顧不得考慮張大明此時在辦公室竊喜的心情,心裏恨恨的罵了幾句,張大明,你個狗日的,老子以後有機會和讓你知道得罪老子的厲害,腳底下卻不敢放松,趕緊回到辦公室給财政局趙曉翔打電話,通報消息。
電話接通後,單德道說,趙局長,如果黃一天真的把這件事捅到市紀委和市委組織部,事情可就算是鬧大了,隻怕到時候,很難收拾殘局啊,趙局長,你人脈廣,領導身邊的紅人,還請趙局長趕緊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把這件事控制一下,是不是就在小範圍的處理。
趙曉翔聽到單德道這麽說,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如果黃一天真的刻意放大此事情的負面影響,那也是很麻煩的事情,不敢耽擱,立即撥通了黃一天辦公室的電話,這種時候,他也顧不得自己跟黃一天其實不熟,他要拿出财政局局長的名頭跟黃一天好好的溝通一下這件事。
趙曉翔知道,此事要是真的鬧起來,關系重大,就算是财政局這邊名譽受損,他黃一天的鄉鎮企業局也未必能落得下什麽好來,他不信,這種兩邊都不得利的事情,黃一天竟然就這麽一根筋的要堅持去做。
奶奶的,除非是傻子。
電話接通後,趙曉翔首先自我介紹了一下身份,然後把話題直接說到了調查材料的上交問題上。
黃一天倒是有些愣住了,調查材料剛剛定稿,怎麽财政局的趙曉翔的興師問罪電話就來了,這裏面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可是參與定稿的人,明明都是可以放心的自己人,這可真是蹊跷了。
黃一天沒有時間想關于材料如何洩秘的事情,趙曉翔在電話裏喋喋不休地說着,目的自然是勸說,黃一天對這次出現的種種問題簡單處理?
黃一天有些沒好氣的問他,趙局長,你也是領導,你覺的,這件事該怎麽處理是簡單處理?
趙曉翔說,黃局長,我也在官場很多年,做财政局局長就有4年,依照我的意思,這件事無非是那個幾個企業抓住此事不妨,我們财政局會主動出面跟幾個企業聯系,拿出合适的解決方案,勸說他放棄舉報,至于說,已經公布出來的結果,我看就不要再改動了,這畢竟是涉及到政府權威性的大事,又不是去菜市場買二斤蘿蔔,三斤菜,價格可以随便亂侃。
黃一天不理會趙曉翔的建議,他用嚴肅的口氣對趙曉翔說,趙局長,這件事不僅是涉及到你經财政局舞弊推薦毫無資格的飛紅企業獲得補助的問題,也涉及到我企業研究所的工作人員渎職的問題,如果不處理,那麽有些幹部就會重複犯同樣的錯誤。
黃一天說,兩個單位的涉及此事人員的共同失職才導緻了最後出現不公平的結果,這已經是無可争議的事實,不管企業是不是繼續讨要說法,這些問題都是客觀存在的,并且是急需解決。
趙曉翔見黃一天跟自己一套一套的打官腔,都是說着虛話,根本沒有實際的内容,有些不耐煩的說,黃局長,你說的都是原則上的事情,不過原則是一回事,執行起來又是一回事。
黃一天反駁說,作爲鄉鎮企業局的領導,我有義務保證公平性,也有義務給上訪的企業一個交代。
趙曉翔聽出黃一天話裏的堅定,心知,就這麽硬碰硬的跟黃一天碰下去,隻怕不但沒什麽好處,反而更加促使黃一天不妥協的決心,于是他換了種口氣說,黃局長,你也是在官場混了這麽長時間的,你可以說是年輕有爲,心裏應該清楚,不管是任何一個級别的領導都有個三朋四友,凡事總有一定的特殊性。
大家都是場面上的人,也都是了解官場實際的人,我直接跟你說吧,我的下屬們做出這些不符合政策的行爲,也是在預料之中的,有時候,即便是我這個局長也有勉爲其難的時候,你以爲,我想冒着犯錯誤的風險折騰這件事嗎,這不都是爲了人情面子,迫不得已嗎。
趙曉翔在電話裏看不見黃一天現在到底什麽表情,隻能繼續順着自己的話頭往下說,黃局長,咱們都是低頭不見擡頭見的,說不定以後你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這件事你隻當我幫了我一個忙,擡擡手,把這件事放過去算了,我跟你說定了,下不爲例,以後我财政局這邊,絕對不會再次出現這種錯誤,您看,這樣行嗎?
黃一天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子,趙曉翔對他語氣軟下來,他的語氣也就軟一些,隻不過,他心裏清楚此事的重要性,那可是樹立自己權威的事情,怎麽能說改變就改變,因此,盡管說話的口氣軟了些,卻并沒有準備接受趙曉翔的建議。
黃一天說,趙局長,我感謝你對我的信任,跟我說了實話,但是,我要更說明白一點,就因爲每次遇到此類事件,都有人出面打圓場說情,很多次類似的事情都拖了下來,導緻現在企業研究所的權威性受到很大挑戰,外界老百姓對企業研究所工作的公正性和透明性信任度很差,在我的任期内,這種情況絕對不允許存在的,所以,趙局長剛才提出的建議,我隻能說抱歉了。
趙曉翔見黃一天軟硬不吃的模樣,自己說到現在就跟對牛彈琴一樣,心裏窩火的不得了,他冷冷的對黃一天扔了一句,黃局長,既然這樣,我也隻能言盡于此,這件事到底怎麽處理,就請黃局長自己看着辦吧。
黃一天正想要繼續說兩句,很是生氣的趙曉翔那邊已經把電話挂斷了。聽着電話裏傳出急促的“滴滴”聲,黃一天不由苦笑着搖搖頭,狗日的,求人還是這樣的态度,真他媽不是東西,老子怕你,那就慢慢的鬥。
單德道的辦公室裏,靜靜的等着趙曉翔那邊的消息,他把這件事想趙曉翔彙報的目的就是要讓趙曉翔跟黃一天直接開始厮殺,這樣直接就可以先躲到後面來看戲,單德道的心裏想着,你黃一天不是很牛逼嗎,我找個更牛逼的人來對付你,看你還怎麽嚣張。
在單德道的心裏,畢竟趙曉翔跟市委兩大巨頭走的很近嗎,黃一天這個剛從縣裏提拔上來的幹部,想要跟趙曉翔鬥,那真是自找難堪,等到趙曉翔狠狠的給了黃一天當頭一棒後,估計黃一天以後就要老實多了。
盡管這隻是單德道眼下的遐想,卻也讓他心裏感覺舒爽了不少,這幾年在鄉鎮企業局,他費盡心機把老局長的權力架空後,他早就把自己當成了鄉鎮企業局的一把手,現在黃一天的空降打破了他當一把手的美夢,這讓他對黃一天簡直是恨透了,眼下,有人要幫着自己對付黃一天,給他難堪,單德道的心情自然是無比愉悅的。
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單德道立即抓起電話聽筒,盡量保持平靜的口氣說了聲,你好!
電話是财政局的副局長周向青打來的,周向青在電話裏說,單局長,剛才我們趙局長已經跟你們的黃局長通過電話了,此人實在是愣頭青一個,根本就不了解官場的規矩,我們趙局長跟他好說歹說,他還是堅持己見,非要把這件事向上捅,趙局長讓我電話問一聲,單局長,你是老同志,對于這件事的解決,有沒有什麽好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