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難難難
對于羅勇貴的打算,傅松心知肚明,幫忙當然沒問題,這事兒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但問題是,羅勇貴的粉絲廠到底值不值得他去幫。
“羅廠長,咱們是老朋友了,所以我也不跟你繞圈子,我确實有這個路子,不過我現在對你的粉絲廠還不了解。粉絲是吃到肚子裏的,不能不謹慎。”畢竟要打着遠景集團的旗号出口,傅松最怕的是壞了公司的名聲,所以醜話得說到前頭。
“這是應該的,應該的!”羅勇貴沒想到傅松這麽痛快,隻要不是一口拒絕,就說明有戲!
羅勇貴的粉絲廠就在國道邊上,離縣城并不遠,說話間已經到粉絲廠的門口了。
“傅廠長,請,裏面請!天熱,先去我辦公室喝點茶歇歇。”到了自己的地盤,羅勇貴熱情地招呼道。
傅松擺擺手笑道:“你甭跟我客氣,你先帶我逛逛。”
說是粉絲廠,其實就是個農村手工作坊,廠房是一長溜平房,連窗戶都沒有。
作坊裏熱氣騰騰,水霧缭繞,進去沒一會兒,傅松渾身上下都被汗濕透了。
羅勇貴陪在傅松身旁,一邊走一邊介紹:“傅廠長,這是用來清洗地瓜的選料池,地瓜洗幹淨後,用磨碾碎,洗出澱粉……。”
從選料提粉,配料打芡一直到沸水漏條,冷浴晾條,全程手工制作,沒有用到任何機器。
在後世,純手工制作似乎就是比機器生産高大上,但現在是80年代,可沒有那麽多講究,閑得蛋疼才關心你是手工的還是機器做的呢,能吃就是好東西!
在市場需求遠大于供給的情況下,還使用效率極爲低下的手工生産,難怪一個小小的村辦工廠,居然雇傭了四五十号人,不賺錢是正常的,賺錢才是不正常的。
等看到幾個工人赤着腳在池子澱粉池子裏走來走去的,傅松隻覺得喉頭發癢,皺着眉頭道:“羅廠長,就這麽赤着腳……,這可是用來吃的啊。”
羅勇貴道:“老一輩都這麽做的,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傅松搖搖頭道:“這樣的衛生條件做出來的粉絲,不能出口。”
羅勇貴詫異道:“傅廠長,爲什麽啊?芝陽的粉絲廠有一家算一家,都這麽幹,照樣能出口啊。”
傅松正色道:“我管不了市進出口公司怎麽想的,但隻要是從遠景集團出去的,衛生必須達标。”
羅勇貴苦笑連連,他當然明白出口的東西有标準,市進出口公司嘴上說着一套,私底下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講衛生就得改造生産車間,增加勞動力,生産成本就上去了。
唉,看來自己的算盤打錯了,此路不通啊!
傅松耐心地參觀完整個生産流程,心裏基本有底了,趕緊來到作坊外,接過羅勇貴遞的毛巾,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他娘的,再呆下去,真要被蒸熟了,工人們能受得了?”
羅勇貴擰着毛巾道:“賺錢哪有不吃苦的,習慣了就好。傅廠長,走,去我辦公室歇歇。”
“走,我算是渴壞了。”在作坊裏也就半個小時,傅松就感覺有點脫水了,在這樣的環境下工作,絕對要有大毅力。
灌了一大杯涼茶,傅松這才感覺好受了點,打了個飽嗝,對羅勇貴道:“羅廠長,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羅勇貴唉聲歎氣道:“還能有啥打算,就這麽熬着呗。”
傅松笑道:“什麽叫就這麽熬着?這是你心裏話?”
羅勇貴道:“不熬着能咋辦?”
傅松道:“羅廠長,我說句實話,你别生氣。”
羅勇貴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兒,傅廠長,沒關系,有什麽話你盡管說。”
“我剛才看了一圈,怎麽說呢,如果今後粉絲廠不做改進,繼續這麽小打小鬧,或者像你剛才說的那樣,就這麽熬着,或許還能多活幾年。”
聽到這,羅勇貴臉一紅,吭吭哧哧道:“這真是大實話,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傅廠長,咱們農村人沒什麽本事,隻有一身力氣,以前是窮怕了,好不容易拉着大家夥兒把粉絲廠給搞起來,要是……,要是最後黃了,我……,我真覺得對不住父老鄉親。”
傅松見他一個大老爺們,委屈得跟個小媳婦兒似的,好笑道:“沒你說的這麽嚴重,事情還沒壞到那個份上。老羅,我是這麽想的,粉絲廠這麽搞是不行的,沒有前途。芝陽粉絲是個好牌子,借着這個牌子其實能做不少文章。”
羅勇貴心裏一動,怎麽聽他的意思,好像還有戲,連忙道:“傅廠長,做什麽文章?怎麽做文章?”
傅松放下茶杯,道:“你看啊,芝陽粉絲有出口傳統,這是芝陽粉絲的優勢。現在的問題是,芝陽粉絲單打獨鬥,沒有形成合力,就沒法打響芝陽粉絲這個品牌。我一直的觀點就是,賣産品不如賣品牌,光賣粉絲能賺幾個錢?可如果把品牌做好了,人們隻要吃粉絲,首先想到的就是芝陽粉絲,你還怕賺不到錢?”
羅勇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傅廠長,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我辛辛苦苦把芝陽粉絲的名頭做好了,不就便宜了别人了嘛。”
傅松哈哈大笑道:“傅廠長,你這麽想就差了。衆人拾柴火焰高,一個好漢三個幫。你幹嘛要自己單打獨鬥,爲什麽不能聯合其他的粉絲廠,齊心合力把芝陽粉絲的品牌做起來?”
“這……。”羅勇貴對此有些不以爲然,這事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衆人拾柴火焰高不假,一個好漢三個幫也不假,但俗話說三人成蟲,人隻要一多,想法就多了,想法多了,利益沖突就多了。
難,難,難!
羅勇貴覺得傅松是老師出身,難免書生意氣,不過這話也隻能在肚子裏說說罷了。
“傅廠長,芝陽的粉絲廠一盤散沙,前不久爲了收購地瓜,還互相拆台呢,呵呵。”羅勇貴說這話倒沒什麽不好意思,這事兒雖然上不了台面,但也沒必要藏着掖着。
傅松道:“那是因爲沒有一個領頭人,沒有一個主心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