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疏離


第1094章 疏離

傅松見張君元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一副事不關己、漠不關心的模樣,知道他肯定心動了,于是趁熱打鐵道:“張經理,剛才說了兩個問題,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那就是關于你的安排。”

“我?”張君元臉上露出一抹詫異,随即大義凜然道:“隻要把底下的職工安置好了,我無所謂,就算是回老家種地都成。”

呸!老子信你個鬼!

“張經理,你說這話我就不敢苟同了。毫不利己,專門利人,這種精神固然可嘉,但社會主義絕對不是隻講奉獻而不講利益。利益是一個中性詞,隻要付出了,就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争取與利益。我們爲什麽要改革?改革本身就是一次利益的重新分配過程。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内,我們既要講奉獻,更要勇于談利。過去是幹多幹少一個樣,現在提倡按勞分配,多勞多得……。”

包間裏的其他三個人直接被傅松的“歪理邪說”給侃暈了,但最吃驚的要數張君元,判斷一個人,隻需要觀其行聽其言,而傅松的言行無疑讓他覺得這人很不一般。

傅冬什麽時候有個這樣的弟弟?以前怎麽沒聽說過?

“張經理,聽我二哥說,你已經幹了五六年的總經理,管理經驗豐富,能力出衆,可謂年輕有爲,我覺得你肯定能勝任新公司總經理的職位。”

張君元以爲自己聽錯了,他剛才說什麽?我來當新公司的總經理?有沒有搞錯?

如果說張君元此時的心情是又驚又喜,同時又不敢置信,那傅冬的心情就是又酸又怒,同時又百思不得其解,老三在搞什麽飛機!

老子是你二哥,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

不過,當看到傅松給自己使眼色後,盡管不理解,傅冬還是硬生生地将質問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張君元片刻的失神之後,馬上恢複了正常,他畢竟在電影公司總經理的位置上幹了好幾年,并非傅松一兩句話就能打動和說服的。

盡管傅松剛才說的聽起來很有道理,許下的諾也很誘人,但張君元依舊有些不以爲然。

商場和超市是那麽好開的嗎?如果好開,東萊怎麽會至今隻有一座百貨大樓呢?

别的不說,錢呢?這可不是幾萬塊錢,也不是幾十萬塊錢,就算是一兩百萬都夠嗆!

他承認傅冬是有錢,但有錢跟有錢也是不一樣的.

對絕大部分普通人來說,這年頭萬元戶就算是有錢人了;可對一家公司來說,十萬塊錢都不算多。

他壓根不相信傅冬能拿得出這麽多錢來。

沒錢,說得再多再好聽,都是瞎雞兒扯,都是耍流氓!

如果自己頭腦一熱就答應了對方的條件,很有可能從一條破船跳到了另一條破船上。

反正都是沉船,這種脫褲子放屁的事情,老子堅決不能幹!

傅松等了一會兒,這才問道:“張經理,你有什麽想法?今天咱們暢所欲言,有什麽話咱們都别藏着掖着。”

張君元苦笑一聲,搖着頭道:“不是我自曝其短,電影公司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這個總經理難辭其咎。我連電影公司都管理不好,又怎麽能管理好商場和超市?”

張君元的推脫之意,不僅傅松聽出來了,傅冬也聽出來了。

剛才他還爲張君元“搶”了自己的位置感到惱火,此時他又覺得張君元不識擡舉。

我家老三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他娘的居然還端起來了,給臉不要臉!

當婊子還想要立牌坊,我呸!

剛要開口嗆他,突然身後傳來敲門聲,傅冬不爽道:“誰啊!”

包間門被推開一條縫,露出謝晖的半張臉,“傅老師,沒打擾你吧?”

傅松正對着門口,招招手示意他進來。

謝晖見狀連忙推開門,一手掐着酒瓶子,一手拿着杯子走進來,“傅老師,我過來敬杯酒。”

傅松道:“跟我還來這個?”

謝晖一邊倒酒一邊笑道:“主要是好久沒見您了,今天高興。傅老師,這杯酒我幹了,你随意。”

傅松端起茶杯道:“我今天開車,就喝茶了,你随意。”

謝晖在包間裏坐了一會兒,走完兩圈,這才告辭離去。

張君元好奇問傅松:“你是老師?”

傅松道:“那是老黃曆了,辭職都五六年了。”

張君元又問:“在哪個高中?”

“高中?”傅冬終于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傲然道:“我家老三響當當的重點大學生,會去高中當老師?我弟弟在沐城大學當老師,要不是辭職了,現在早就當上大教授了!”

“大學老師?”張君元驚訝不已,連忙端起酒杯道:“傅老師,失敬失敬,我這人文化水平不高,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上過大學,最仰慕的就是大學老師了。”

傅松客氣道:“那你仰慕錯對象了,我現在渾身銅臭味。”

“哪裏哪裏。傅老師現在下海了?”

“嗯,做點小本生意。”

張君元若有所思,笑道:“傅老師不僅學問高,也更有勇氣……。”

話還沒說完,包間門又被敲響了,緊接着一張胖乎乎的臉擠了進來,“傅總,不打擾吧?”

“你是?”傅松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彌勒佛。

彌勒佛身手矯捷地進了包間,小心陪笑道:“傅總,我跟小謝一個單位的,是他領導,我還聽過你的課呢。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就是,資本不是洪水猛獸,資本主義可以有資本,社會主義同樣可以有資本。哎呀,當時我還有些不以爲然,現在看卻是我鼠目寸光了。”

“呵呵,都是一家之言,見笑了。”

這時,跟在彌勒佛身後的謝晖介紹道:“傅老師,這是我們周局。”

“噢,原來是周局,你好。”傅松有些無奈,自己今天不是來應酬的,但來者是客,又不好趕人家走。

周局同樣走了兩圈,然後樂颠颠地告辭離去。

此時張君元有些淩亂了,這是什麽情況?

如果說剛才謝晖來敬酒,他覺得挺正常的,畢竟傅松是謝晖的老師嘛,情理上說得過去,但周局親自來敬酒,還用聽課這種蹩腳的理由攀關系,那麽他就感到驚訝了。

雖然從行政級别上來說,張君元跟周局都是正科級,但職務卻天壤之别,一個是半死不活的縣電影公司總經理,一個是實權部門城建局局長,張君元見面先矮了三分。

剛才敬酒的時候,周局倒是客氣,态度也夠熱情,但張君元心裏卻清楚,人家是看在傅松的面子上才對自己客氣的,如果換個場合,恐怕對方連正眼瞧自己一眼都不帶瞧的。

而就是周局這樣的人,在傅松跟前卻極盡谄媚之色,讓他這個退伍軍人看着很不舒服。

這個傅松到底是什麽來頭?自己之前還真是小瞧了他。

傅松看到張君元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笑着道:“張經理,愣着幹什麽?喝酒喝酒。”

“好好好,傅總太客氣了。”盡管心裏很是瞧不起周局的“沒骨氣”,但張君元自己都沒意識到,其實他現在的語氣跟周局沒什麽兩樣了,甚至連對傅松的稱呼都從“傅老師”改成了“傅總”。

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周局剛走沒幾分鍾,又有人來敲門,這次來的卻是傅松的老熟人。

“呦,胡市長,稀客稀客,哈哈,快請進!”來的不是别人,正是營縣的前副縣長胡慶梅同志。

88年年初,在營縣縣改市前,胡慶梅調到了隔壁芝陽市當副市長,算起來有三四年沒見了。

胡慶梅笑道:“傅總,你這話說錯了,我哪裏是稀客,你才是稀客呢!”

傅松問:“你這個芝陽的市長怎麽跑我們東萊來了?”

胡慶梅道:“我是來向老孟學習取經的。”

傅松看了一眼胡慶梅身旁的孟忠慶,道:“噢,原來孟市長大駕光臨啊。”

他嘴上說的客氣,但語氣中卻充滿了淡淡的疏離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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