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大騙子
電影叫《離婚》,今年剛上映的,改編自老舍同名小說。
傅松沒看過小說,但看過電影,隻是幾十年過去了,劇情早就忘光了,隻記得講的是一個民國普通公務員老李,嫌棄鄉下媳婦兒,而跟房東兒媳婦馬少奶奶眉來眼去的故事。
想到馬少奶奶,傅松偷偷瞄了寅蕾一眼,兩個女人都是男人長年不在身旁,夜夜獨守空房,寂寞難耐……
隻是,他記得好像電影最後,馬少奶奶的丈夫回家了,從此馬少奶奶跟丈夫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最後老李灰溜溜地帶着老婆孩子回鄉下住了。
寅蕾不會也這樣吧……
别看今天她表現出對自己非常依戀,但如果認爲萬事大吉了,那就大錯特錯了!
女人心,海底針,難以捉摸。
女人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傅松心底突然生出一種濃濃的危機感和緊迫感,如果拖到老範回來後,到嘴邊的大肥肉很可能就飛走了!
東風電影院是沐城第一家裝備中央空調的電影院,雖然這場的人不多,但冷氣依舊開得很足。
坐了十來分鍾,傅松這個火氣旺盛的大老爺們兒都有些扛不住了,更何況寅蕾這個嬌滴滴的小女人。
看到她可憐巴巴地抱着胳膊,傅松小聲道:“冷?要不别看了吧?”
“還好。”寅蕾搖搖頭,指着屏幕道:“我覺得挺好看的。”
她确實被電影劇情吸引住了。
盡管漏了前面十多分鍾的片子,不過通過後面的劇情,她連猜帶蒙,差不多把漏掉的劇情搞明白了。
老李是個很普通的财政所科員,賺錢不多,但尚能養家糊口。
媳婦兒勤勞賢惠,兒女聰明可愛,本應該是很幸福的一家,但老李卻覺得自己堂堂一個大學生,怎麽會娶一個鄉下姑娘?除了過日子,夫妻兩人大多時間無話可說。
老李認識了房東的兒媳婦馬少奶奶,馬少奶奶溫柔娴靜、知書達理,但卻遭到丈夫的遺棄,常常神色憂郁,這樣的女人我見猶憐。
老李也不例外,漸漸地喜歡上了馬少奶奶。
看到這裏,寅蕾在同情馬少奶奶的同時,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絲自己的影子。
當然,她這種情況算不上被遺棄,但跟被遺棄又有什麽兩樣?
她渴望的是一家三口在一起,安安穩穩、幸幸福福地過小日子,而不是什麽賺大錢。
對她來說,賺再多的錢,都沒有家庭重要。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寅蕾突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碰了自己胳膊一下,一觸即離。
不用看,她知道,那是他的手指頭。
等了一會兒,卻不見他接下來的動作,寅蕾以爲他臨時退縮了,心裏罵了一聲膽小鬼,正打算換個坐姿,不料一隻大手毫無征兆地穿過自己的後背,搭在右肩膀上。
嗡的一聲,她整個人懵了。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居然斜靠在他肩膀上,他的右手像是一個熾熱的火爐,一刻不停地釋放着熱量。
他的肩膀很寬,跟手一樣熱乎,想必冬天也是暖烘烘的,就像他的人一樣,高大、熱情、溫暖……
她隻是遲疑了片刻,便決定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繼續擡頭看電影。
老李的鄉下媳婦兒結識了吳、邱二位太太,兩人都在跟丈夫鬧離婚,經常灌輸給老李媳婦兒如何發現、避免丈夫生外心的經驗,搞得老李苦不堪言……
電影演到這,寅蕾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傅松:“你媳婦兒有沒有這樣?”
傅松啞然失笑,低頭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覺得呢?”
寅蕾小幅度地挪動了一下,找了個更舒服地姿勢,“這我哪知道?”
“梁希……,她不這樣。”傅松的右手順着她的肩膀滑了下去,然後抓住了她冰涼的右手,“你呢?你有沒有這樣?”
“我?”寅蕾自嘲地笑笑,“我就算有這樣的心思,也是鞭長莫及。”
“老範應該不是那種人吧?”
傅松貌似安慰的話,在寅蕾聽來猶如火上澆油,她哼了哼道:“電影裏的老李,多老實的一個人,還不是被馬少奶奶迷得神魂颠倒的?”
傅松猛地咳嗽起來,這娘們兒不會是指桑罵槐吧?
如果非要在這部電影裏對号入座,自己隻能是老李這個倒黴催的。
不,自己跟老李不一樣,老李沒錢,一家子還租住在馬少奶奶家呢,老子有錢啊!
可是,寅蕾這個娘們兒好像不怎麽喜歡錢……
這個世界上有不喜歡錢的女人嗎?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可能真的有不喜歡錢的女人,但傅松堅信那隻是少數中的少數,萬裏挑一都是多的,百萬裏挑一,甚至千萬裏挑一都說不定。
如果寅蕾真的是這樣的女人,那他自認倒黴,天意如此。
但若她不愛錢,她爲什麽跟自己走得這麽近?
算了算了,不去想了。
電影繼續。
氣焰嚣張的吳太太和邱太太卻與丈夫和好,馬少奶奶的丈夫也回到了家,這些變化使老李非常吃驚,惆怅之餘,老李決定帶着老婆孩子回到鄉下。
“這就完了?”寅蕾見屏幕上已經開始滾動演職員表,有些意猶未盡道。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對電影意猶未盡,還是對他的肩膀和熱乎乎的大手意猶未盡。
傅松看看時間,已經十點了,道:“你要是沒看過瘾,明天我再陪你來看。”
寅蕾坐在座位上,沒有動彈,問道:“你不忙嗎?”
“這幾天倒是沒什麽事兒,不過我下個月要出差。”傅松情不自禁地撫摸着她的手背。
“去多久?”
“年底才能回來吧,具體多久我也說不準。”
“要這麽久啊?”寅蕾眼神一暗,悶聲道:“那我們走吧。”
兩人落在最後出了放映廳,在出口處,寅蕾突然停下腳步,嗔怪道:“你摸了一晚上,還沒摸夠嗎?”
傅松抓着她的手不撒手,笑道:“就是摸一輩子也摸不夠。”
寅蕾面紅耳赤道:“被人看到了怎麽辦?”
傅松笑着問:“那隻要沒人看見就行了?”
寅蕾:“……。”
找到自行車,還是傅松騎車,她坐在後座上。
寅蕾一拍額頭,懊惱道:“我們還沒吃飯呢。”
傅松問道:“你餓了?”
寅蕾摸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有點。”
傅松道:“回去的路上,我們看看找點吃的。”
“好嘞。”寅蕾回給他一個甜甜的微笑。
深夜的大街上沒有幾個行人,寅蕾摟着他的腰,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将臉貼在他後背上。
傅松連忙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閉着眼睛,一副睡着的模樣,“累了?”
“沒有。”寅蕾輕輕搖搖頭,“我剛才在想,幹脆把依依送你家當童養媳得了。”
“哈?”傅松不由一愣,好笑道:“這都啥年代了,還童養媳?再說你舍得嗎?”
寅蕾笑道:“有什麽舍不得的,這個暑假,她在你們家呆的時間比在自個兒家裏都多,要不我哪有那麽多閑工夫,陪你出來看電影?”
傅松道:“我是挺喜歡依依這個丫頭的,她要是能成爲兒媳婦,我肯定是樂意的……。主要是現在太小了,感情上的事情,說不準。”
“那倒是。”寅蕾點點頭,“就像我跟老範……。”
傅松等了一會兒,見她沒了動靜,便回頭問:“你跟老範怎麽了?”
“他好像在那邊有女人了。”寅蕾帶着哭腔道。
“什麽?”傅松連忙捏住手閘,将自行車停下,看到她雙眼發紅,眼淚嘩嘩地往下流,連忙道:“你别哭,别哭。”
寅蕾抽泣着道:“範建國在那邊有女人了!”
傅松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你好好說,别哭行不行?不是,你怎麽知道他在那邊有女人了?你去過那邊?”
“我沒去過,但我能感覺到。剛開始我以爲自己的直覺錯了,直到有一天晚上,依依發燒,我帶她去醫院挂水回來,累得不行,突然腦抽地給他打個電話,其實也沒什麽事兒,就是想跟他訴訴苦,抱怨一下。”
說到這,寅蕾一臉凄苦道:“結果……,結果接電話的是個女人。”
“可能是你多想了吧?”傅松一邊說,一邊觀察她的表情,“那個女人說不定是他朋友呢,你呀,多心了!”
寅蕾冷笑一聲:“不管是什麽身份的女人,半夜快十二點了,還在他的房間裏,這正常嗎?”
傅松繼續“幫着”老範說話:“可能那天正好有急事,大家湊在一起商量吧。我出門在外就經常這樣,半夜裏躺在床上睡不着,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一個好點子,也不管别人睡了沒,直接打電話就把他們喊過來。你呀,想多了!”
寅蕾突然情緒激動地朝他嚷道:“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傅松被她吓了一跳,認識她這麽多年,第一次見她這樣,他一直以爲,她是那種溫柔似水的女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溫吞性子的女人,卻突然發飙,這隻能說明,她是真的被傷透了心。
對付傷心流淚的女人,沒有别的招數,隻有一招,那就是給她一個肩膀和懷抱,讓她盡情地發洩出來。
于是,傅松伸手将她攬在懷裏,用力地抱住她,“我當然是站你這邊了,咱倆誰跟誰?你說是不是?”
寅蕾一邊捶打他,一邊掙紮着,“你就會哄我,你也是個大騙子!”
傅松無奈苦笑:“我騙你啥了?”
寅蕾頓時止住了動作,抽泣着道:“你……,你騙我……。”
傅松見她吞吞吐吐的模樣,好奇道:“不是,我到底騙你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