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3章 老規矩
開車經過蘇聯專家小區和遠景研究中心的三期工地,發現這裏的工程已經接近尾聲,這比計劃提前了好幾個月,看來今年年底之前基本上就能投入使用。
跟三期工程緊挨着的是遠景希望學校的校址,現在已經完成場地通平,正在打地基,不過遠遠望去,已經能看出學校的雛形。
傅松跟腦海中的規劃圖一對照,便知道正在施工的場地應該是幼兒園和小學部,于是對坐後座上的兩個孩子道:“明年這個時候你們就可以來這裏上學了。”
傅聲遠和範依然連忙趴在窗戶上往外看,吉吉見狀也想湊熱鬧,卻被範依然甩了一巴掌:“邊去!”
吉吉很怕範依然,立馬蜷縮到角落裏,哼唧了兩聲向小主人告狀。
傅聲遠在狗和小女朋友之間,自然選擇維護小女朋友,不過還是問道:“你不喜歡吉吉嗎?”
“不喜歡!”範依然回答得很幹脆。
“爲什麽?”傅聲遠不解道,“吉吉多可愛啊。”
範依然回頭瞅着吉吉,皺着眉頭道:“可愛?這條狗太油了,你看它那兩隻眼睛,滴溜溜亂轉,一看就不老實,肯定一肚子壞水兒!我還是喜歡你家的那條德國黑,感覺比它靠譜多了。”
傅聲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你這麽一說,還真是這麽回事。嗯,你說得對,吉吉有時候确實不靠譜。
作爲一條獵犬,好吃懶做也就罷了,居然還膽小怕事兒。剛才出門前,被黑背追得滿院子跑,真丢人!”
聽着兩個孩子在身後讨論家裏的這兩條狗,傅松不禁有些感慨,跟大人比,還是小孩子說話真誠、走心。
一條幾萬美元的邊境牧羊犬和一條土生土長的黑背放在一起,絕大部分成年人都會附和誇贊邊境牧羊犬有靈性、聰明,就是比土狗好。
即便他們心裏不是這麽認爲的,也必須得這麽說,否則就是不識貨。
在成年人眼裏,隻要是跟金錢挂了上鈎,狗不再是狗,人也不再是人。
一條欺軟怕硬、色厲内荏的狗,一旦貼上了價格昂貴的标簽,就成了狗中的貴族。
一個人再壞,隻要有錢了,搖身一變就成了成功者。
一個人成功後,就會被冠上道德模範、人生導師、人民教師、商業教父、人民富豪、人民資本家、鄉賢等等的頭銜,就是比善良的窮屌絲值得尊敬。
也隻有範依然這樣的小孩子,才會無視狗和人身上的标簽,心裏怎麽想的就怎麽說。
傅松現在的心理非常矛盾,既無比希望範依然能保持這樣的童真,傻傻的挺好,但又希望她能虛僞一點,不要總是說大實話。
他确實很喜歡這個紮着兩根馬尾辮的小丫頭,聰明伶俐,美麗大方,不嬌氣不矯情,符合他對兒媳婦的絕大部分要求。
當然,如果他跟上輩子一樣隻是個臭老九,那麽他對範依然這樣的兒媳婦絕對一萬個滿意,甚至還會覺得自家兒子配不上人家。
但現在他必須要考慮得長遠一點,給兒子挑一個賢内助。
如果範依然能再“成熟”一點、“世故”一點就更好了,不過她年紀還小,随着年齡的增長和閱曆的增加,這方面肯定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梁希曾跟自己說過,想收範依然當幹女兒的事情,當時他随口敷衍了幾句,沒放在心上,現在他卻動心了。
因爲他大概明白了梁希的用意,與其說是收幹女兒,不如說是要親自調教兒媳婦……
蘇聯專家小區實行封閉式管理,人、車出入都需要刷卡或出示通行證。
傅松這輛新沃爾沃上面沒有通行證,在入口處被保安攔了下來。
保安也是中外合資的,一個中國小夥子,一個俄羅斯小夥子,兩個人都鐵面無私,傅松好說歹說也不讓進。
傅松隻好打電話給杜娟,杜娟在得知是怎麽回事後,笑得前俯後仰:“等着,我馬上到。”
很快,一輛大排量摩托車從裏面駛過來,隔着老遠就能聽到它拉風的咆哮聲,快到入口處,摩托車突然一個急刹車穩穩地停住了。
杜娟從摩托車後座上跳下來,揉了揉胸口,對騎摩托的人怒目而視:“以後再也不坐你車了!”
“尤金,你個狗娘養的,每次都這樣!”老毛子保安似乎認識騎摩托的人,緊随杜娟大聲地抱怨道。
“你不是說快點嗎?”尤金推開頭盔面罩,露出一臉的大胡子,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說道。
杜娟一甩長發,向傅松快步走來,未語先笑:“傅老闆,真稀奇啊,你都被攔下來了?你怎麽不報自己的大名?”
“誰啊?”傅松朝騎摩托的大胡子努努嘴,笑着問:“交男朋友了?行啊你,趕時髦搞起跨國戀了都。”
杜娟臉色一紅,啐道:“别瞎說!尤金是我的顧客,剛才路上碰到的,我這不是趕着來接你嘛,就讓他送一程。”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他或許無法肯定杜娟對那個大胡子有沒有感覺,但作爲一個男人,他卻敢保證大胡子肯定對杜娟有意思。
男人嘛,隻會對自己喜歡的女人送上殷勤,如果對一個女人不感興趣,男人絕對多看一眼都嫌累。
“杜娟阿姨。”傅聲遠拉着範依然的手下了車,眨眨眼問道:“你男朋友?”
“一邊去!”杜娟惱羞成怒,揚起手作勢抽他,看了一眼範依然,笑問:“依依,你媽呢?”
範依然道:“我媽上班去了。”
杜娟啞然失笑:“上班?哎呦,你媽可真勤快。”
寅蕾自從年初跟單位的人打了一架後,就開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心情好了就去單位露個臉,心情不好的話就來她店裏串門。
今天卻突然去單位上班了,不能不讓她多想,恐怕是不好意思跟傅松一起來吧。
呵呵,誰還不知道你跟傅松之間的那點事兒,做都做了,還矯情上了!
“今天你媽不在,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喝什麽就喝什麽!”因爲梁希的原因,她是不怎麽待見寅蕾,不過寅蕾是寅蕾,範依然是範依然,她跟梁希一樣,都非常喜歡這個小丫頭。
範依然眉開眼笑道:“我要奶油布丁和鮮榨橙汁!”
“傅先生?”尤金摘下頭盔朝傅松招招手,“真是你啊。”
“老卡?”傅松愣了愣,這個大胡子不是别人,正是研究中心計算機安全實驗室的主人尤金·卡巴斯基,他外甥李傑的老師。
這下輪到杜娟驚訝了,看看傅松,又看看老卡,“你們認識?”
“何止認識。”傅松笑着跟老卡握握手,“老卡是我在莫斯科的時候,特意點名請的人!”
“就他?”杜娟嘴角一撇,看着其貌不揚的老卡,有些不可思議。
她很清楚能被傅松看重的人都是些很牛逼的人物,要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院士,要麽是年過半百的教授研究員,但尤金還不到三十歲,她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他身上有什麽閃光點,值得傅松點名邀請來中國。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傅松側身對杜娟小聲道,“老卡可是個鑽石王老五,信我的沒錯!”
“關我屁事!”杜娟翻了個白眼,轉身去崗亭那邊登記了。
“怎麽樣老卡,來沐城一年多了,還習慣不?”傅松趁機跟老卡攀談起來。
老卡道:“習慣,這裏的人也很熱情,我很喜歡這裏。前不久我父母來看我,他們對我在這裏的生活和工作非常滿意。”
“你父母在俄羅斯怎麽樣?”傅松記得老卡父親是工程師,母親是圖書館管理員,蘇聯解體後恐怕生活不怎麽如意,“如果他們願意的話,我可以邀請他們來沐城工作。”
老卡笑着搖頭道:“我跟他們提過這個建議,不過被他們拒絕了,他們更喜歡呆在新羅西斯克。”
“你父母沒催你結婚?”傅松故意朝杜娟那邊看了看,“你有女朋友沒?在俄羅斯?”
老卡居然臉紅了,連忙搖着頭道:“沒有沒有。”
傅松意味深長道:“你馬上快三十了吧?那可要抓緊找一個了。”
“你們倆叽裏呱啦聊什麽呢?”這時杜娟登記完走過來問道,他倆剛才說的是英語,她自然聽不懂。
傅松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老卡說他爸媽催他結婚,我就問他想找個啥樣的媳婦兒,你猜他怎麽說?”
“怎麽說?”杜娟話一出口,對上傅松戲谑的眼神,連忙道:“關我屁事!”
傅松笑了笑道:“老卡說喜歡中國南方的女人,想找個小家碧玉型的。”
杜娟斜了老卡一眼:“就他這樣的?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怎麽回事,回去的時候,杜娟沒再坐老卡的摩托車,而是上了傅松的車。
老卡見狀也隻能望車興歎,戴着頭盔跟在汽車的屁股後面。
傅松剛把車停穩,兩個小家夥便推開車門跳下車,拉着手跑進了咖啡店,看他倆熟門熟路的樣子,應該經常來。
“雕刻時光?”傅松擡頭看着咖啡店的招牌,隻覺得一股文藝氣息撲面而來。
不是他瞧不起杜娟,這娘們兒做飯是一把好手,但肯定是想不出來這麽有文藝範的名字,大概是梁希出的主意吧。
果然,杜娟解釋道:“梁姐起的名字,怎麽樣?不錯吧?”
“還成吧。”傅松先是附和了一聲,然後口是心非道:“就是有點不倫不類。”
杜娟立馬不樂意了,問道:“哪裏不倫不類了?打嘴炮誰不會?你行你上啊!”
傅松差點沒被她噎死,嘴上卻不服輸:“我隻聽說過雕刻木頭,沒聽說過時光能被雕刻。”
“你那是孤陋寡聞!”杜娟反駁道,“梁姐說老毛子的一個什麽導演寫了一本自傳,就叫《雕刻時光》,沒文化真可怕!”
“一個三流導演寫的一本破書,你們也拿來當寶了?”傅松吵架還沒怕過誰,“我看還不如叫杜娟咖啡好呢,或者叫Bird Café……。”
“你才是bird呢!”杜娟氣壞了,“我是女字旁的娟,不是鳥字旁的鵑!誰說是三流導演了,哎哎哎,那個誰,尤金。”
老卡聽到杜娟招呼自己,連忙支起摩托車跑過來:“杜小姐,你找我?”
杜娟指着咖啡店的招牌,道:“這上面的俄國字,是一本書的名字,你看過嗎?”
尤金一臉茫然,很實誠地搖搖頭。
杜娟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也是個沒文化的!”
傅松看着尤金在杜娟面前一副唾面自幹的模樣,差點沒笑噴了,跟一個搞計算機的技術宅讨論文學,還不如對牛彈琴呢。
杜娟見尤金居然在傻笑,氣不打一處來:“你還在這幹什麽?不去上班了?”
老卡道:“我還沒吃早飯呢。”
以前他都是在研究所的餐廳吃早飯,但自從雕刻時光咖啡開業那天見到杜鵑後,第二天他就開始來這裏吃早餐了。
杜娟這才想起來對方是自己的顧客,顧客是上帝,看在上帝的份上,她隻好忍氣問道:“老規矩?”
老卡咧嘴笑道:“老規矩!”
杜娟對傅松道:“你自己找地方坐,我就不招呼你了。”
說完,轉身走進店裏,老卡急忙跟了上去。
傅松今天又不是來喝咖啡的,也懶得進去,便在咖啡店門口的露天座椅上坐下,點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
過了一會兒老卡拎着早飯走出來,杜娟緊随其後,老卡跟傅松打了聲招呼,騎着摩托車拉風地去上班了。
杜娟瞥了一眼傅松面前的咖啡,一看就是一口沒喝,笑道:“你不喜歡喝幹嘛還點?我這裏又不是酒店大堂,不消費就趕人。”
傅松一拍大腿道:“你不早說,白白浪費我五塊錢!”
“你不喝,我喝。”杜娟在他對面坐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這裏還行吧?”
傅松環顧一周,頗爲滿意地點點頭:“雖然沒進去看,但光看外面的裝修就知道你花了不少心思。最讓我意外的是服務,啧啧,服務員一水兒的大長腿配黑絲,不知道的還以爲這裏是夜總會呢。”
“去你的!”杜娟笑罵了一句,擡眼裝作若無其事狀,随口問道:“你的那個健身教練呢?怎麽沒帶出來玩?”
玩?玩你妹玩!
别以爲老子不知道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就是幫着梁希查自己的崗嗎?
傅松心裏暗罵不已,打了個哈哈道:“還沒倒過時差來呢,這兩天我就讓她留在酒店裏休息了。”
杜娟笑道:“聽梁姐說奧利維亞很專業,找個機會介紹認識下呗,也讓我跟着你沾沾光嘛。”
傅松敷衍道:“過兩天吧。對了,我馬上出去辦點事兒,孩子就放你這了,沒問題吧?”
杜娟哭笑不得:“你這是把我當保姆了啊,你上哪去?啥時候回來?”
“去看看老毛子院士。”傅松臉不紅心不跳道,“中午可能不回來了,就讓他倆在你這吃吧,有事兒你打我電話。”
杜娟一聽他是去看望蘇聯院士,就沒多想,道:“他們倆又不是第一次在這了,你就放心吧,實在不行我就把寅蕾喊過來。”
送走傅松,杜娟轉身回到店裏,在進門的那一刻,她腳步一頓,他是不是走錯方向了?
這個點正是上班的時候,蘇聯院士地位再高也要上班,他不去辦公區,怎麽往居住區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