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過去隻是一個小小的天元境修士。

哪怕已經成爲四劫神王，成就造物主的孟凡，都不敢說能看透這個宇宙洪荒，隻敢說自己窺探到了一些隐秘，那麽這個王玄，對于整個宇宙洪荒，更是一無所知。

所以他說的話，根本沒有什麽章法，也沒有條理，說不明白，也不用太過在意。

孟凡就坐在木舟上，跟随着王玄和王苗苗這對父女，緩緩遊蕩着。

聽着王苗苗講一些故事。

一些關于這個“界外”的故事。

不過這些故事，聽起來都千篇一律。

就是偶爾會有一些人，出現在這裏，而這些人，對于自己爲何會到了這裏，都是一無所知，有的人，很憤怒，有的人，很迷茫，有的人，很暴躁，随遇而安的，非常少。

在這些人中，見過的最強大的，是一個半步神王。

就是那個“羅即爺爺”。

不過據說，也有神王境界的人物，隻是那種人物，非常罕見，當王苗苗提起的時候，是一臉的崇拜和敬畏。

在他們爺倆心中，神王，就和凡人心中的神是一樣的。

高高在上，根本不可想象。

旅途中，孟凡因爲聽膩了王苗苗的故事，從王玄口中，又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幹脆就坐在木舟邊，一直觀察法則的流動。雖然他現在修爲全無，生機倒退，變成了一個凡人，但畢竟曾經身爲一個強大的造物主，四劫神王，對于天地法則，有很深的感悟。

這條寬闊到看不到邊緣的河流，其中的法則，和宇宙洪荒的諸天法則，有本質的不同。

宇宙洪荒的法則，都沾染了一些力量。

有的是空間的力量，有的是時間的力量，有的是天意的力量，有的是冥意的力量。

也就是空間法則、時間法則。

宇宙洪荒的法則，都脫身于大道真意。

所以掌握空間之意的孟凡，可以無視空間法則，在六十分之一個須彌中，就能跨越幾座大千世界。

而這裏的法則，完全不同，沒有沾染任何大道真意的力量，是最純粹，最原始的法則。

空間法則，就像是經過漂染的藍色的布匹。

其他的法則，也都是如此，五顔六色。

而這裏的法則，就是最原始的布匹。

沒有經過任何漂染。

木舟行駛了幾天，孟凡就在木舟上坐了幾天，他發現，首先，這裏絕不是什麽陰間，什麽死後的世界，因爲他是有肉身的，并不是隻有神魂，而王玄和王苗苗，也是如此，甚至……他還會感到饑餓。

這裏，完全沒有元氣，所以就算是修士，也不可能“食氣而仙”，需要吃東西，有趣的是，還真的有食物，都是一些粗糙的五谷雜糧，王玄和王苗苗一日三餐，就吃這些。

也就是因爲這裏沒有元氣，隻能像凡人一樣的吃飯喝水過日子，所以在這裏的修士，不論什麽境界，都沒什麽太大的區别，沒了元氣，修士和凡人，差不太多。

隻是肉身比較強大，見識比較廣遠。

就像神域，因爲經曆了天人五衰，元氣幾近枯竭，就一度踏入了黑暗的末法時代，修士的數量銳減，還出現了食人的邪道門派。

除非達到神王境界，已經掌控了法則，不隻是依靠元氣，才會和凡人，有本質的不同。

已經第四天了。

王苗苗拿着一份幹糧，到了孟凡面前，嚴肅道：“四天了，你怎麽什麽都不吃呢？怎麽勸你都不吃，你要餓死自己啊？”

“不是已經死了麽，還能再死一次麽？”孟凡随意道：“我隻是好奇，這裏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領域，如果真的能餓死，我又會去哪裏。”

王苗苗有些氣憤的拽着孟凡的胳膊，把他拉了起來，将粗糙的黃幹糧交到他手裏：“都說，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兇猛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氣者，神明而壽。你隻是一個小孩子，一個凡人，把自己當食氣的修士了？就算你是修士，這裏根本沒有元氣，你也活不下去，快吃了！”

拿着幹糧，孟凡有些走神。

“這幹糧，是從哪裏來的？”

“當然是有城鎮了，有田地，還有商鋪。”王苗苗說道。

孟凡拿起手中的幹糧，猶豫片刻，一口塞進了嘴裏。

很粗糙，也沒什麽味道。

但确實是谷子。

孟凡有些恍惚。

嘴裏咀嚼着，很久沒有咽下。

這種味道，就是他兒時的記憶。

他忽然有些悲傷。

有些柔軟。

回想起了過往的種種，一生武道的開始。

将手中的半塊幹糧狠狠摔下，猛的擡起手，指着并不存在的蒼穹怒吼道：“我已經說過，要将你踏碎，天道無情，我更無情，現在的我，已經成了凡人，你爲什麽還不出手，戲耍蒼生，是你的樂趣麽！”

吼聲，将王玄和王苗苗吓了一跳，都詫異的看着孟凡。

可是，不等他們反應過來。

孟凡一躍而起，已經紮進了法則長河中。

王玄驚呼一聲，立刻跟上。

孟凡在法則中，下沉，再下沉。

溫暖，舒适。

非常安然。

這一刻，孟凡心中的許多恨意，許多憤怒，都忽然淺淡了，整個人，有一種超然。

“爲什麽……”

孟凡放松了手腳，任憑自己緩緩向下墜落：“我已經看到了太多的匪夷所思，所以現在不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詫異，記住，隻要我還活着，就會有無窮的機會，再次崛起……”

他閉上了雙眼。

墜落，墜落……

忽然間，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迅速的将他向河面拖去。

孟凡本以爲是王玄。

可當他離開河面，睜開雙眼。

看到的，卻是一個面容慈祥和藹的中年人。

寬大厚重的身軀，紅白二色的短衫，坐在一艘通體土黃色的古樸小舟上，後面，則是一個唇紅齒白的小童，在爲他焚香。

孟凡先是一愣。

随後，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王玄從河流深處鑽出，雙手滑動着水面，有些奇怪的看了過來。

中年人道：“孟凡，好久不見，還是該說，終于得見呢？上一次見面，你我隔着重重阻礙，而且你還沒有看到我的臉，應該不算是正式的見面吧，這一次，才算。”

孟凡失笑。

笑的頗爲沉冷。

“人道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