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白鎮政府大樓内,千普飼料廠的拍賣動員會還在繼續。
眼看着坐在台下的一衆大小老闆都在裝傻,廖書記和安鎮長一時都有些坐蠟。
這些個平日裏吃飯時稱兄道弟的家夥們,果然沒一個是講義氣的。
然而盡管他們此刻胃都要氣疼了,也沒辦法發火,隻是此刻他們異常的想将胡清泉拉過來狠揍一頓出氣。要不是那個混蛋蠱惑他們,哪會有今天這種難堪。
就這樣全場沉默了一會,廖書記再次咳嗽一聲道:“大家有什麽想法可以提嘛,雖然我們沒有權力免去大家的稅收,可大家還可以提提别的要求嘛。”
然而下面依舊一片死寂。
别的要求?什麽要求呢?就後白鎮手裏那點權力能許諾他們什麽好處呢?幾塊荒地?這會可不是後世房價飙漲的時候,這會金陵市區的房子才賣不到3000一平。他們要那些荒地做什麽?
眼看着氣氛要僵安鎮長隻得再次出來救場道:“我相信,希望飼料的成功故事大家肯定都聽說過,劉家兄弟憑借着一家飼料廠一躍成爲全國知名的企業家。這說明了飼料行業還是大有可爲的嘛。我們政府之所以急着轉讓飼料廠,那是因爲業務不精通,我相信,以在座各位的經商頭腦,一旦進軍飼料業,再現希望公司的傳奇那是指日可待。”
這邊安鎮長剛說完,下面一個老闆就忍不住噗嗤一聲的笑了出來。
見衆人齊齊看向自己,這個老闆也不慌亂,揮着手笑道:“那個鎮長說得很對啊,飼料行業大有可爲啊,就是以後大家要競争的對手除了正大飼料還多了個希望飼料。不過我相信大家一定能超過希望飼料,一舉占領全國飼料市場的。”
聽完這話衆人一時都有些面面相觑,他們着實沒想到居然會有人這麽不給面子,當場打安鎮長的臉。
超過希望飼料,你還真敢想,人家一個連國際跨國公司都幹趴的狠角色,會輸給他們這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雖然從概率上講,這種可能确實有可能發生,可實際上現在進入飼料行業所面臨的競争和希望飼料當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好嗎?
當初希望飼料進入市場時,國内飼料業基本就是正大飼料一家獨大。那時候已經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正大公司,根本沒有把希望飼料當作威脅,可謂是完全放任它發展,以緻錯過了撲滅它的最好時機。
可現在剛吃了虧的正大公司還會犯同樣的錯誤麽?就算撇開正大公司不談,明顯劍指全國的希望飼料呢?他們會坐視自己步上正大公司後塵?
所以在坐的這些人精,根本就沒想過在這種時候進入飼料行業,就算飼料業大有可爲,現在也不是合适的時候。
也就像安鎮長這種什麽都不了解的政府官員,才會看着别人一個事情做成了,頓時腦子一熱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跟風上。
這些道理在坐的衆人都懂,隻是他們都不願明說,否則不是打人臉麽,以後都是還要在地頭上混的,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犯不着。
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還真有這樣不怕事的。
不過等他們看清說話的人是誰時,頓時也就不奇怪了。
說話這個人姓肖,是一個跑運輸的小老闆,他本身沒什麽了不起的,不過和他合作的可是潤州了不得的大企業,潤州香醋廠。那可是潤州數一數二的大廠。背靠着這樣的大樹,難怪他不給安鎮長面子。人家确實有這個資本。
下面的老闆認出了肖老闆,上面兩位可是有些眼生。其實也不奇怪,畢竟肖老闆是跑運輸的,平時和鎮裏打不上什麽交道,也正是因爲沒交情,所以才會如此不客氣的拆人家台。
眼看着自己的一張老臉被人打的啪啪響,安鎮長肚子裏一股邪火蹭蹭就要往外冒,邊上的廖書記一把抓住了他。這個檔口不能亂,否則今天這事就肯定黃了。
安撫好安鎮長,廖書記急忙出來圓場道:“這位老闆說得确實有道理,不過既然今天大家都坐在這了,那肯定也是對飼料廠有訴求的,我們不妨開誠布公的談一談,隻要條件合适,鎮政府這邊絕不含糊。”
這時還是那個肖老闆,依舊一臉陰陽怪氣的說道:“廖書記,你說得沒錯,要是沒點想法,大家也犯不上來這一趟,我老肖是個痛快人,我這次來,就是想着後白鎮距離江甯不遠,要是在飼料廠那邊弄一個倉庫應該很不錯。而且剛好廠房也可以當作庫房用,不過你們這個價格是不是有些太離譜了?”
老肖這話一落,下面頓時一片議論紛紛的,這會大家都聽出來了,這個老肖今天這是來者不善啊,如果沒猜錯,應該是以前和鎮裏起過沖突。這會是借機找場子了。
而且老肖這樣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把話說開了,千普飼料廠的價格就好談了。畢竟現在政府這邊的報價25萬,那實在是離譜到家了。
聽到這肖老闆言談中多是冷嘲熱諷的,廖書記和安鎮長忍不住也是眉頭一皺,隻是他們一時也拿人家沒轍,同時作爲官場老油子,他們也大緻猜到,自己這邊和對方以前恐怕有什麽過節。
然而到了他們這個地步,除非真是什麽深仇大恨,否則一點過節完全不影響他們之間的合作的。
公私分明,這是混迹社會的一項基本要求,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到,那想在社會上立足那肯定是千難萬難。
爲此,廖書記和安鎮長對視一眼後,由廖書記開口問道:“看來肖老闆确實是爽快人,既然有意向,價格可以談嘛。不過飼料廠當初光是機器設備就花了十五萬,廠房加地皮,攏共要個二十五萬不算貴啊。”
“這還叫不貴?廖書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就飼料廠那點東西,也就幾間房子值點錢,那個勞什子機器,我就是砸了賣廢鐵還嫌費事呢。就這,我出五萬塊就算不少了。”
聽到肖老闆這話,後白鎮的一二把手頓時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這價格相差也太大了吧。
隻是目前除了這個肖老闆,一時又沒有别的人報價,他們頓時陷入了兩難境地。他們也是看明白了,這人就是看出了後白鎮現在的困境,所以趁火打劫來了。
就在兩人一時進退維谷間,廖書記的秘書突然敲門走了進來。隻見他匆匆來到廖書記邊上,跟他耳語幾句。
廖書記愕然擡頭道:“催賬?”
“是的,他手裏有很多之前飼料廠打出去的欠條。”秘書小心的回答道。
“那他來這是要幹什麽?”廖書記揮揮手再問。
“好像是要聽聽廠子拍賣的事情,說是怕國有資産流失,使他的債務無法獲償。”秘書再次回答道。
“這樣啊,那你讓他進來吧。左右也算是當事人了。”最終廖書記拍闆道,這檔口他實在是不願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