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這位趙……大人，王某話裏，哪有半點休辱大人之意，王某恭爲晚輩，乃是好意提醒，這裏畢竟是朝堂之上，像王某這等草民，都知道該謹言慎行，哪敢如此咆哮朝堂……”王洋仍舊面帶笑容，仿佛很雲淡風輕的架勢。

愣是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可偏偏，落在了趙挺之的眼中，簡直就是特麽的赤果果地挑釁。

“趙學正，還請注意自己的言行才是，今日乃是陛下壽誕。”這個時候，一個顯得有些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卻是那位宰相範純仁。

範純仁乃是大宋名相範仲淹次子，宋仁宗年間進士，至今已然曆時四朝，威望極隆，如今更是貴爲舊黨魁首。他開了口，那趙挺之哪怕是再憤怒，也不由得腦中一清。

趙挺之下意識地朝着禦案的方向望過去，就看到了坐在禦案後的當今天子正雙目灼灼地看着自己，眼中盡是冰冷的寒意。

饒是他仍舊覺得天子年幼，可是，在天子壽誕之上觸怒天子的話，那絕對是打着燈籠進茅房，找死的路數。

趙挺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抑住了内心的怒火，朝着天子一禮。“臣無禮，請陛下治罪……”

“……趙卿家，你既然覺得巫山先生是在作假，相欺于朕，那不知趙卿家你有何辦法，證明巫山先生是妄想欺騙于朕呢？”趙煦沒有提治不治罪，反而是問出了一個令趙挺之一時難以作答的問題來。

趙挺之眼珠了一眼，亢聲答道。“陛下，臣以爲，之前許侍郎都已經言及了印刷《論語》之難，足以得見此人妄言。”

“看來，趙卿家是不相信，那不知巫山先生如何證明你可以在沒有準備雕版的情況之下，隻需要五日，便能印刷出《論語》來？”趙煦笑眯眯地朝着王洋微微颔首道。

嗯，這位大宋天子很想看一看，如果自己隻是站在一位仲裁者的角度，那麽，巫山先生會用什麽樣的手段來證明，或者說折服這滿朝的文武。

“陛下，此事自然不難。”王洋朝着趙煦的方向拱了拱手之後，笑眯眯地答道。“不知陛下想要印什麽東西，交予王某，若是與那《論語》差不多字數的，五日便可獻予陛下。”

“哼！說得好聽，焉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雕版。”那尚未退下的趙挺之忍不住冷冷一笑說道。

“夠了！”饒是那趙煦一直提醒自己要保持上位者的威儀，可是現在也終于壓抑不住自己的暴脾氣了，特麽的這個趙挺之怎麽就那麽的讨厭，老在這裏說風涼話，與其說是在怼王洋，倒不是說這貨是在指桑罵槐。

趙煦一巴掌狠狠地拍在禦案之上，霍然起身，雙目如刀，直視着那趙挺之厲聲喝道。“趙挺之，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下子，原本之前還竊竊私語的大殿之内瞬間一片死寂。趙挺之心中不由得一寒，可是看到身邊的王洋，又不由得梗起了脖子。“陛下，臣的話是難聽了點，可是誰又能保證此人不會如此做呢？”

趙煦的肺都差點讓趙挺之給氣炸了，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入了大殿之後，一直顯得很斯文有理，少有開口的王大才子這個時候清了清嗓子。“還請陛下息怒，既然趙大人如此連番的置疑和指責王某欺君罔上，那王某就想請陛下做個仲裁如何？”

“到底是王某貪慕虛名，想要欺君罔上，還是這位國子學的趙學正見不得我大宋有賢良才智之士爲陛下所重，意圖媚上而欺下，排斥異已……”

此言一出，頓時一片倒吸涼氣之聲此起彼伏，饒是那些對王洋頗有些好感的許大官人、李格非等人也不由得抽了一口涼氣。

之前看這小子似乎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現在這嘴皮子一翻，泥瑪，簡直就是字字誅心。看來今天，他這個王巫山與這位趙學正之間，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趙挺之雙眼陡然圓睜，可是，他也知道現在已經被自己激怒的天子還在對着自己虎視眈眈，現在隻能強忍着怒火，腦門青筋都差點暴裂了都。

而不少的舊黨官員都很躍躍欲試想要跳出去跟王洋互怼，可是都明白，現在當今天子正在火頭上，哪怕是他還沒親政，可是今天太皇太後不在，這裏可是天子壽宴，誰敢跟天子吊歪，那絕對是自己找屎。

“唔……”趙煦看着王洋那副坦蕩從容的模樣，嘴角緩緩地輕揚了起來。“既然先生有此把握，那麽朕今日便來做這個仲裁者。”

“朕今日就要在這大殿之上，在朕的壽宴上，看一看，到底是那王巫山貪慕虛名，想要欺君罔上，還是你趙挺之見不得我大宋有賢良才智之士爲朕所重……”

此言一出，有好幾位與那趙挺之頗爲要好的舊黨大臣再也忍耐不住，紛紛出列開口相勸。

卻全被趙煦給一一的怼得兩眼翻白，悻悻退下。

趙挺之看到這副場面，心裏邊很清楚，自己已然被架在火上烤了，哪怕是這個時候自己退後，還能有退路嗎？

現在退，也還不就相當于是自承了王洋對自己的攻讦是對的，日後自己哪還有臉皮在大宋官場上混。

怕是自己連這個國子學的學正之位也沒辦法保住，因爲國子學學正不僅僅要嚴謹治學，更負擔着向朝庭舉薦人材的重擔。

偏偏王洋指責自己的罪名就是趙某人見不得大宋有賢良才智之士爲陛下所重。這樣的人，怎麽還能擔任國子學的學正呢？

所以現在，趙挺之知道自己隻能硬着頭皮上了，更知道，自己隻能押上全部身家，不如此，怎麽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臣自認問心無愧，既然陛下願爲仲裁人，那好，臣若是真的輸了，那臣就不敢再屍位素餐，當求乞骸骨。而若是此子真的貪慕虛名，想要欺君罔上，不知陛下準備如何處置？”

趙煦打量了橫下心來的趙挺之兩眼。“哦？難得趙卿如此決斷，也罷，不知巫山先生以何爲賭注？”

“既然是趙學正出了賭注，那敢問趙學正，覺得王某以何爲賭注爲好？”王洋臉上的笑臉越發地顯得燦爛了幾分。

落到了趙挺之的眼中，這絕逼是滿滿的深深的惡意。趙挺之哈哈一笑，卻半點笑意皆無，一雙死魚眼，惡狠狠地盯着王洋，那副模樣，就像是輸急眼了連最後的兜裆布都已經押上的賭徒。

“若是你輸了，你就是欺君大罪，當刺配邊軍，此生不得科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