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雖然它們不會産生那種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可是這些巨大的石塊砸擊地面,所帶來的震動,卻讓所有人的心裏邊仿佛也有一塊沉墊墊的石闆正在顫動,壓抑得都快要喘不過氣來。
就連碼頭上那些正在焦急的等待着登上雙層木筏離開的衛戍軍将士,表情裏邊也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們的勇氣和膽量,早在這些日子裏那仿佛永不停歇的震天雷轟鳴聲中,随着他們體力和精力的流逝而逐漸的失去。
城内的西夏守軍,不得不退縮到了古城的東側,因爲隻有在這片區域,再能夠不被宋軍的遠程抛石機所威脅到。
抛石機似乎永遠也不知疲倦的工作着,那高高揚起,将巨石抛向天空的抛杆時不時就會閃現在西夏士兵們的眼中。
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持續到黃昏時分,烏延古城城中心線附近的房屋幾乎都找不到一座完好的。
而在這個時候,已然是酒飽飯足的阿昌率領着五千心懷死志的西夏士卒,兵分兩路,悄然地正沿着烏延古城南北兩面城牆的内側,繞開了元祐抛石機的攻擊範圍,然後進入到了元祐抛石機的死角。
然後小心翼翼的,借着昏暗的天色的掩護,開始向着前方邁進,直至抵達了距離城外的宋軍寨牆約百步處,這才停下了腳步,躲藏在那些房舍内,牆根處,默默地閉上了眼睛假寐,等待着無邊的夜色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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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營和南大營也在向着城牆的方向移動,現如今,他們距離城牆,不會超過八十丈。”
“也就是說,他們隻需要一個沖鋒,三十息的時間,就可以突擊到城牆下……”
“很好,現在,就看那些西夏人能夠做出什麽樣的反應了,會不會如同之前的空襲一般三面出擊,還是集中優勢兵力朝着抛石機的方向正面突擊,說實話,這倒是讓人很是期待。”王洋看着遠處的熊熊火光,滿臉盡是從容自若的笑意。
身畔,頂盔貫甲的折可适則是一副風雪深夜盼郎歸的幽怨表情,癡癡的凝望向眼前沒有一點動靜的烏延古城。
就在西大營的正前方那片距離城牆不足十丈的空地上,插着不少正熊熊燃燒的火把,時不時,還會有一枝枝正在燃燒的火箭,射入夜空,劃過了道光帶,最後墜落至城中的廢墟處。
這些自然是用來作爲警戒的,以防備西夏兵馬夜襲,隻要當他們突進至火把的映照範圍,又或者是被火箭照出了蹤迹,就能夠提前給早已經準備完全的宋軍将士發出警報,作好戰鬥準備。
而元祐抛石機仍舊在工作着,時不時扔出的巨大石塊,砸在烏延古城内,發出物體相撞的沉悶聲響。
在宋軍不能在夜晚偵測到的城内黑暗處,那些披挂着精良鐵甲的西夏士卒們已經悄然的抵達了火光映照不到的範圍處待命,而阿昌,此刻正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腰畔的戰刀正在緩緩出鞘,然後随着他的示意,五千名精悍的死士都悄然地抽刀出鞘,拿着那一面面簡陋的盾牌,開始沉默而又盡量悄然的向着火光映照處進逼。
又是一隻火矢,劃過夜空落下,這一次,火矢并沒有墜落到地面,而是發出了一聲奪木之聲,射入了那塊西夏士卒手中的木盾。
但是很快就被警惕的西夏士卒給拔出來踩熄掉,在第四支火箭落下,然後在晃動之中熄滅掉後,終于引起了宋軍哨塔上的偵察兵的警惕。
随着喝令聲,超過五十隻火矢一同抛射向天空,朝着地面上落下之時,這一次,更多的人看到了黑暗之中,那些鬼鬼崇崇的身影,以及他們手中的武器在火光下反射的寒光。
“敵襲,擂鼓!”這一刻,偵察兵不再猶豫,搖響了哨塔内的銅鍾,很快,戰鼓聲陡然響起,原本安靜的宋軍西大營頓時變得喧嚣起來。
之前,已經站累了,幹脆就坐在小馬紮上靠着大樹假寐的王洋睜開了雙眼。終于來了……
西夏人繼續一聲不吭的向前而行,宋軍的弩矢雖然可以對他們造成傷害,但是,得益于精良而又沉重的鐵甲,使得大多數的弩矢都會被彈開,隻有少數的弩矢會穿過甲鋒,刺中他們的身體,卻也隻能劃破體表。
而當越來越多,猶如螞蟻一般密集的西夏人出現在了豎立在城牆附近廢墟之時,西夏人那一張張因爲興奮與嗜血而顯得猙獰的面孔,顯露在了宋軍将士的眼前。
隻是,在這個瞬間,就聽到了宋軍大營的鼓聲一變,然後就聽到了猶如有人群在齊聲喊着号子的聲音,然後,就聽到了一陣吱嘎作響的聲音,數不清的,重量由一兩斤到七八斤的石塊,從寨牆後面浮空而起,然後兜頭朝着那些西夏士卒砸落……
一兩斤重的石塊,或許隻能夠将那些披挂着精良重甲,頂着盾牌的西夏士卒砸個踉跄,但是七八斤重的石塊,則直接會讓西夏士卒手中的盾牌變成碎片,連帶他們的胳膊也會被砸斷。
甚至還有少數倒黴鬼會直接被石塊砸中腦袋,直接就軟倒在地生死不明。但是,更多的西夏士卒則更加瘋狂的朝着突進,開始咆哮,怒吼起來,仿佛以增加他們的威脅力恐吓對面的敵人。
“第一隊弩手上牆!”伴着号令聲,第一隊足足有一千名弩手,沿着寨牆後方的簡陋木梯爬上了寨牆上,開始進行俯射。
而在寨牆前方,則是整整兩列長矛手與一列刀盾手正在嚴陣以待,面對着那些如狼似虎的撲過來的西夏士卒,長矛如林,漸漸地放平,尖銳的矛尖,直指向那些西夏士卒。
碰撞,咆哮,慘叫,哀嚎,刀劍入肉,兵器撞擊,矛杆斷裂,各種聲音都雜混到了一起,而那些抛石車正繼續瘋狂的朝着後續狂奔而來的西夏士卒傾洩着石雨。
弩手們壓抑住内心的緊張,用最短的時間瞄準,扣動扳機,然後毫不停留的離開位置,讓早已經迫不及待等待在身後邊的弩手登上位置繼續射擊。
烏延古城的東面,燈火通明,将士們仍舊在不停的催促着跟前的戰友腳步再快一些,好讓他們也能夠登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