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第二天早朝之後，趙煦接見了北遼來使蕭兀納和西夏來使頗超信德二人。這一次，這位位高權重的北遼高官，卻沒有了之前來使的驕狂，倒是顯得十分的沉穩。

而頗超信德卻如同北遼使節的手下一般，十分的沉默，除了一開始的唱名參拜之後，幾乎都是蕭兀納在與趙煦奏對。

聽了半天蕭兀納之言後，面容沉肅的趙煦終于緩緩地開了口。“蕭宣威，你既是北遼臣子，應該知曉，北遼與我大宋之間乃是兄弟之邦，既然是兄弟，又爲何要替那西夏蠻夷說話？”

蕭兀納表情嚴肅地道。“啓奏大宋天子，吾皇以爲，西夏雖乃蠻夷，然其國乃我大遼臣屬，久居夏地，雖與大宋有些摩擦，但是都是一些邊境小釁罷了，而今，大宋興大軍讨伐，奪其城邦，掠其百姓子民……”

“夠了！”趙煦不由得勃然色變，巴掌一下子狠狠地拍在案幾之上。“蕭兀納，朕看在你是北遼重臣的份上，這才禮待于你，但你也不要太過狂妄，在我宋庭胡言亂語。”

“是我大宋先興兵讨伐，還是他西夏先起邊釁，毀我綏德城，掠我百姓數萬在先？”

蕭兀納略一猶豫，微微欠身道。“宋國一向仁義，區區邊釁，斥責其一頓，着其歸還人口财物便是了。再說了，之後，大宋不是在洪德寨破了西夏大軍，俘其數萬，如此一來，已是兩不相欠……”

“蕭宣威，這是我大宋與西夏之間的事情，與爾大遼，沒有太大的關系吧？你說西夏是你北遼之臣屬，朕記得，這西夏亦是我大宋之臣屬。”趙煦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恢複了冷靜。

“那是過去，而今，西夏已經向我大遼獻上了稱臣表奏，吾皇亦下旨，許公主尚西夏國主……”

趙煦聽得此言，不禁心中一凜，怎麽也沒有想到，西夏那位少年國主李乾順居然這麽決絕，居然想到了這樣的辦法，去換取了北遼的信任，難怪北遼會頻頻遣使南來，替西夏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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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煦接見了這兩位使節之後，不禁有些心神俱疲，現在看來，北遼是完全地站到了西夏那一邊，而從西夏使臣的态度來看，完全就是一副聽話兒子要跟爹同進退的模樣。

而北遼所提的那些要求，讓趙煦卻又不得不認真地考慮，之前，綏德城破，被西夏擄掠而去的百姓足足有六七萬之數。

不過，在大宋大破嘉甯軍司之後，大部份都尚留在嘉甯軍司的百姓們，都得以回到了綏德城的家鄉。但是卻有三千名年輕女子，近萬的青壯和工匠，卻已經早一步被送往了興慶府。

而在北遼使節向大宋索要戰俘無果之後，最終北遼使節又提出了一個建議。

西夏的意思是，願意将這些從綏德城擄掠而去的人口交還，但是大宋也需要拿出之前所俘虜的西夏戰俘來交換。

這才是讓趙煦最爲蛋疼的事情，大宋的子民，朝庭自然不能不理會，但是，一想到要釋放那些原本屬于西夏的士卒，趙煦的内心又很不甘願。

哪怕隻是一萬三千戰俘，若是放歸，那便是大宋少了一萬三千的壯勞力，而西夏又多了一萬三千精銳武士。

畢竟被擄掠去的是大宋的普通百姓，卻要拿來換回西夏的軍隊，這樣的交換，怎麽看起來都是大宋在吃虧，可是若是不換，若是這個消息被放出去的話，自己這位天子，怕是就會被天下百姓戳脊梁骨了。

第一時間，趙煦在使節離開之後，便徑直快步朝着太皇太後高滔滔所在的春秋宮而去。雖然太皇太後已然拆簾不再聽政，但是，趙煦每一次遇上了難以處理的問題，但是來到了高滔滔這裏，總是能夠給予他一些好的想法和解答。

重要的是，高滔滔隻是給予自己建議，而且都是站在大宋江山社稷的角度去考慮，這樣的态度，越發地讓趙煦重視起這位治政經驗極其豐富的長輩。

“娘娘，官家過來了……”徐得功聽得腿快趕來禀報的小宦官之言，便趕緊進到了房中，朝着正在欣賞着一件新鮮珍玩的高滔滔禀報道。言語之間，忍不住有一絲輕快的喜意。

畢竟，徐得功不是太皇太後，在太皇太後撤簾之前，徐得功總是會覺得，一旦拆簾之後，那麽自己這些太皇太後身邊的老人們的下場……

但是沒有想到，太皇太後拆簾不再聽政之後，陛下卻反倒來得更加的頻繁，而且對太皇太後的态度，仍舊是十分的恭敬，另外，陛下也沒有對自己這位老奴才秋後算帳的意思。

總算是讓徐得功的小心肝安穩了許多，每次陛下親來，他都會小心翼翼地侍候好，倒是時不時還能夠博來陛下一兩個善意的笑臉。

“官家這個時候過來？看樣子應該是急事。”太皇太後擡起了頭看了一眼天色，照理，天子一般是不會在臨時自己午休的時候過來打擾自己的。

很快，就聽到了一陣快捷的腳步聲，趙煦那張年輕而陽光的臉龐出現在了高滔滔的視線之内。

“孫兒見過皇祖母，孫兒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打擾您休息，隻是此事孫兒實在是有些頭疼，而且一旦消息洩露出去，怕是會在朝野掀起一場風波，故爾孫兒冒昧在此時過來……”步入了房中之後，趙煦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禮解釋道。

“無妨，現如今不需要像過去那般晚睡早起，中午偶爾不睡，身子也不覺得困乏。”高滔滔牽住了趙煦的手示意他坐到了身邊笑道。

很快，趙煦便将自己會見西夏和北遼使節的過程以及北遼使節所提出來的條件一一地告訴了太皇太後高滔滔。

高滔滔也不禁有些難爲地皺起了眉頭。“好一個北遼，居然用這等手段，偏偏我大宋，還真不能不答應。不然，朝庭将會失信于百姓……”

“如今好不容易才将西夏削弱成此等模樣，雖然對方提出了這個條件，我大宋隻能答應，可是，孫兒卻又覺得不甘心。”

“是這個道理。”高滔滔同樣也不甘心，而且表情陡然沉重了許多。“而且，哀家很懷疑，這僅僅隻是一個試探而已……”

“試探，他們試探什麽？”趙煦有些錯愕地問道。

“自然是試探我大宋的态度，隻要大宋答應了，必然後續，還會需要交換。”高滔滔緩緩地吐了一口胸中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