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王卿……”天子趙煦則顯得有些不滿地拍了拍禦案道。“朕說的是那片澤地，并非是已經清淤之後得到的良田。”
“臣明白了，臣以爲，當可作價五百文一畝售出。”王尚書想了想，隻能給出了一個公允的官方價格。
天子砸了砸嘴，自己扳着手指頭仔細地算了算之後，覺得這個價格還行，但是他考慮到，王洋是爲國分憂，自己掏錢。所以天子決定替王洋王巫山侃侃價。
“唔……若是有人，願意将整個黃龍澤那片荒蕪的澤地全部買下來，那不知能不能便宜一些呢？”
“陛下，此既是朝庭售地，那麽，就該按規矩來辦，又怎麽可能因爲所購田産之多寡而再有價格的變動。”
“若是能夠将那黃龍澤售出去，能夠爲朝庭又添一筆财富，的确是一件大好事，臣覺得，倒是可以折價一二……”
“休得胡言，折價一二，你将朝庭的律法當作兒戲不成？”
一幹臣工們，又特麽的開始爲了這種雞毛蒜皮的破事開始相互攻讦，看着朝堂之中唾沫星子橫飛的場面，天子趙煦無可奈何地翻了個白眼。
“諸位卿家，都靜一靜。”爲免再節外生枝，影響到救助那些流落到了汴梁城外的數萬百姓的計劃，天子隻能按下了心中的不快。
“那既然如此，便是按五百文一畝出售便是。王卿，戶部要以最快的速度，将那黃龍澤一帶的沼澤地的面積測量出來，朕隻給你十天的時間，如果人手不夠，就讓工部出手相助。”
看到天子連自己的退路都給堵死，王尚書隻能無可奈何地應承下此事。
“陛下，那黃龍澤若是售與私人，那些流民，又該做何處置？”這個時候，百思不得騎，咳咳，其解的蘇老司機忍不住了。
心說天子這是弄啥呢？莫非是這幾天讓這幫子臣工弄得頭大，惱羞成怒之下，幹脆就把那黃龍澤給賣了，然後逼迫着那些臣工們想新的主意。
“蘇卿莫急，那些流民，自然會有人處置。”天子顯得無比自信與從容地道。“朕已經與人約定，隻要他能夠将那些汴梁城外，因兩州十縣之災害而流離失所的百姓盡數接納，安撫住，那麽，朕就把這黃龍澤之地，盡售與其。”
這下子，滿朝文武可真是喧嘩一片了，這特麽的誰？誰敢有這麽大的膽量？
要知道安撫流民，本就是朝庭應該做的，哪怕是朝庭這邊或許有這樣那樣的矛盾與糾紛，但是，這終究是朝庭之事。
“陛下，這等朝庭大事，事關朝庭之體面，百姓之安危，怎麽可以輕以委以他人。臣，實在是不敢苟同。”
“是啊陛下，臣請陛下收回成命，安撫處置流民，乃是朝庭與地方官府應盡之職責，怎可由着無關人等肆意而爲，如此一來，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庭，如何看待陛下？”
看着這幫子之前陰陽怪氣推三阻四的臣工們，此刻就跟一幫子炸了毛的黃鼠狼似的正在雞窩裏亂竄，天子沒來由的覺得心情變得舒暢了許多。
唾沫星子橫飛，哭天搶地，一個二個表情難看得就跟吡了狗，又或者是正在被狗吡一般的朝庭重臣們，天子卻一副沒事人似的，喝完了滿滿一杯茶水，有滋有味地砸着嘴皮子繼續看戲。
這邊，蘇東坡頭皮都快被那些臣工們吵爆炸了，身爲百官之首的他，隻能硬起了頭皮正要開口說話，就看到了天子身邊的心腹宦官馬尚馬公公鬼鬼崇崇地湊到了自己的身畔，然後湊到了自己的耳朵邊一陣嘀咕。
蘇東坡這位老司機也忍不住鼓起了眼珠子暴出了一句粗口。“那小子瘋了？！”不過還好，此刻殿内喧嘩之聲不絕于耳，倒是沒有人能夠注意到這邊的異樣。
“一開始陛下和太皇太後娘娘都不同意，可是王大人最終還是說服了他們……”奉了天子之命，過來與蘇東坡通氣的馬尚壓低了自己尖細的嗓音，小聲地與蘇東坡交流起來。
好半晌，蘇東坡這才滿臉感慨地點了點頭，既覺得王巫山這小子有可能是腦子被燒壞掉了，亦覺得王巫山能夠得到天子與太皇太後的厚愛與恩寵不是沒有道理。
至少蘇大相爺自省了一番，覺得自己實在是做不到這麽不要臉的去拍天子與太皇太後的馬屁。
唔……至少從蘇東坡的角度去看，這位老司機覺得這種傾家蕩産的行爲就是赤果果的在拍馬屁。
不過，既然是王洋王巫山這個陰險歹毒的混帳小子跟天子配合出手，那蘇東坡終于放下了心來，開始以一種輕松的心态，欣賞着這幫子文武臣工上竄下跳，抹眼擦鼻的醜态。
吵吵鬧鬧好半天，看到天子居然一副老神在在，不爲所動的模樣，一幹臣工們也禁有些心塞，這是怎麽了，天子啥時候又變得如此淡定了？
“蘇相，你也勸一勸陛下吧，此事事關朝庭顔面，安撫流民之事，怎可委予他人？”章惇身爲優秀的嘴炮高手，叽叽歪歪的嘴角都冒起了白沫，天子卻是一副不爲所動的模樣，這讓他着實無比的傷感，目光一轉，落到了終究是老交道的蘇東坡身上。
“子厚啊，非是老夫不願意進谏陛下，而是此事，并非是你們所想的那般……”既然有人主動找到了自己，蘇東坡身爲首相，自然要承擔與陛下與群臣之間的交流與勾通渠道。
“蘇相您這是何意，陛下都已經說得極爲分明，陛下與人約定，将那黃龍澤售賣于其，然後由其負責安撫那些流民，而并非是交由朝庭諸公負責，這是何道理。如此一來，天下百姓将如何看待朝庭，看待陛下？”
意思就是，他們這些大臣，也還是要臉的，哪怕是他們叽叽歪歪耍情緒，跟天子讨價還價，可這終究隻是在朝庭之内的紛争。
若是天子把這件事情居然越過了朝庭，直接扔給不相幹的人物，那這将朝中百官置于何地？
日後，那些百姓們，豈不是要成天的拿手指頭在那裏戳他們這些朝中重臣的脊梁骨，罵他們都是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屍位素餐之輩。
到了那個時候，大家的臉還要不要了？還能不能青史留名？
總之，天子的策略，實在是太歹毒，簡直就是殺人不見血的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