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天子剛剛坐到了禦案後邊，隐蔽地打了個哈欠，目光威儀地掃過殿中的諸多文武，這個時候，就看到那馬尚湊了過來，鬼鬼崇崇地把一張紙條擱到了禦案上，然後拿眼神示意了下階下。

天子目光一掃，便看到了蘇東坡這位老司機正在沖自己猥瑣地眨眼，等天子安靜而又隐蔽地将那張紙條拿起來看罷之後，瞳孔也不由得張大了三成。

飛快地擡起了頭來看向蘇東坡，不過這個時候蘇東坡已經恢複了堂堂當朝首相的嚴肅嘴臉，眼觀鼻，鼻觀心。

天子趙煦隻能把目光繼續掃動，很快就落在了王洋的身上，此刻，王洋的目光正好朝着這邊迎來，迎着天子趙煦那帶着探詢之間的疑惑目光，王洋緩慢而又堅定地點了點腦袋。

“這又是鬧哪門子鬼……”天子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罷了，反正王洋這貨這段時間都快清閑得鬧出鬼來了，甭管他是不是去國子學主持政務，終歸算是留在了京師，那麽，自己也才能夠方便問策于他。

想明白之後，天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了諸位臣工。“諸位卿家，有何事要奏？”

“陛下，臣有事啓奏……”蘇東坡第一個站了出來，朝着階上的天子趙煦一禮。

“不知蘇卿家所奏何事？”天子趙煦深吸了一口氣，特麽的老蘇你是不是太直接了，好歹先讓那些臣工們先跳出來得瑟幾下，讓朕也先做做熱身活動才是，你居然一開始就跳了出來，實在是……

“陛下，前些日子，國子學學正孔老大人因年老體弱，曾經上朝庭上書，欲請陛下恩準其緻仕還鄉養老。”

“可惜，因爲暫時沒有适合的人選來接任這國子學學正一職，所以，孔老大人緻仕告老一事也就被耽擱了下來。”

“不過如今，老臣倒是有了一個十分适合的學正人選，所以……”

已經從紙條上得知了大概内容的天子趙煦裝模作樣的揚了揚眉頭，語氣顯得頗爲疑惑地問道。“不知蘇卿家意欲舉薦哪一位賢良入主國子學？”

聽得這話，在場的那些文武重臣們紛紛支愣起了耳朵來，面面相窺，诶诶诶？這是什麽鬼意思？

國子學學正的事情不是前段時間才剛剛讨論過要先擱置争議，讓那個耳聾眼花的孔老大人繼續蹲在那裏的嗎？

怎麽這一轉眼，似乎就要找新人選了，要知道，那段時間，新黨和舊黨爲了争取這國子學學正之位，可是差點連狗腦子都打出來了，整個朝堂亂作一團，最終惹惱了天子，天子一怒之下決定繼續讓那位老邁的孔老大人繼續留任，這才制止了一場朝堂動亂。

可是這才過去多久，蘇東坡就跳了出來，莫非，他跟天子已經有了心儀的人選？無數的舊黨大佬，新黨大員，都把那鋒銳如刀的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王洋的身上。

感受到那數十雙刀子一般的目光落在了王大官人的身上，饒是他臉皮厚如城牆拐角再加磚，可是也隐隐覺得有些抵受不住。

不過好在，抗擊打能力極強的王洋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了标準的符合社會社交期待感的八齒之笑，目光一一的朝着那些舊黨大佬和新黨大員們回應過去。

看到王洋那張令人生厭的笑臉，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悶哼了一聲避開了這貨禍害那看似溫潤如玉，沒有絲毫攻擊性的目光。

他們都很清楚，王洋這個老司機的攻擊性，就特麽的跟精神分裂的瘋狗似的，誰也不知道他啥時候切換到犯病模樣就會惡狠狠的怼上來撕咬上幾口。

對付這種貨色，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跟對方的視線有接觸，最好是裝出一副無視的模樣比較安全。

“爲什麽之前沒有收到風聲，難道是陛下與蘇相二人暗中密議過了？”

“有可能，王洋此人自回朝之後，已經先後幹了兩件事情，重要的是都漂漂亮亮的完成了，若是再不給他授以實職，倒也說不過去。”

“可是那可是國子學，這等重要的位置，怎麽可能交給此人。”

此刻一幹人等都在議論紛紛的當口，那邊，蘇東坡果然沒有出乎朝堂諸位臣工預料的提到了他認真考慮慮的人選。

“王大人乃是我大宋國之棟梁，其才智能力皆是上上之選，不論是治政，又或者是治軍，皆是首屈一指。而今，朝庭正值用人之際，而王大人剛好又繳卸了其他的差事，正好入職國子學，以爲國效力。”

“陛下，臣以爲不妥！”這個時候，被蘇東坡這番話給驚醒過來的梁焘不敢再繼續當旁觀者，趕緊站了出來大聲地表示反對。

“哦？不知梁卿家覺得有什麽不妥當的？”天子趙煦玩味地打量着梁焘這位副相，很好奇，他能夠用什麽樣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畢竟天子趙煦的心目裏邊，好爲人師的王巫山若是真的能夠入主國子學，那倒也算得上是如魚得水才對。

梁焘掃了一眼王洋，朗聲答道。

“陛下，臣覺得，王洋王大人的才幹學識的确是我大宋少有，但是，爲人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不但要才學過人，還要有極好的風評和令人贊誦的品德，當然最重要的是，爲人師者，最好是敦厚長者，有耐心，有仁心……”

“那依你梁大人的意思，非長者不可爲師？哼！”這下子，李格非這位飽讀詩書的忠直君子不樂意了。

“前唐韓文公有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谀。’嗚呼！師道之不複可知矣。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敢問梁大人，可知曉其意？”

梁焘看着那沖自己拽文嚼字的李格非，滿是皺紋的老臉不由得一黑。哎喲，你個姓李的，爲了自己的女婿能夠混進純潔的教師隊伍也是拚了是吧？連本相也敢怼了？

“本官焉有不知之理，但是，學大人，難道你覺得以王大人的秉性，真的能夠做得到爲人師者的表率作用嗎？”

表率作用，唔……李格非下意識地扭過了頭來看向王洋，自己的女婿長得還是很帥氣俊朗的，特别是笑起來更是顯得很陽光，隻是爲啥這貨現在笑容如此古怪，就隻露出上下八顆牙，跟隻火燒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