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幽州往西南至潞州,約有一千三四百裏路,爲了盡快救回墨軒,淩水寒一路策馬疾馳,足足追了五六日,這才發現了五毒教之人的蹤迹。

五毒教之人自然也發現了淩水寒,便分出人手前去阻攔,結果這些五毒教弟子都做了淩水寒的劍下亡魂。

小瞧了淩水寒的五毒教衆人大駭之下,隻得另想方法來擺脫淩水寒的追殺。

……

林間小路,倒是平靜得很。

天氣極好,陽光透出枝桠灑落在地,照在滿地落葉的之上,更顯斑駁。

樹林之間,聲聲鳥雀啼鳴,隐約之中,卻有依稀可聞一陣異動。

“駕!”

忽聞一聲大喝,循聲看去,隻見林間小路之上,正有數人策馬奔騰。

那馬蹄踏在枯葉之上,将其深深踩入泥中,随後又是一掀,揚起一撮碎葉黃泥。

幾人幾馬,如狂風般掠過,驚得周圍鳥兒四散飛去,轉瞬便沒了身影。

“嗒嗒、嗒嗒!”

片刻之後,又是一陣馬蹄聲傳來,那馬背上之人,正是淩水寒。

這幾人,已是他追的第三批五毒教弟子了。

數日之前,那些五毒教衆人竟是兵分數路,向着好幾個方向逃走。淩水寒分身乏術,隻得朝向着西南而去的一批人追去。

可誰知追上之後,淩水寒沒有發現墨軒身影,這才知自己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淩水寒連忙調馬回頭,又向着另一批人追去,可最終仍是沒能見到墨軒。

而這一批…

淩水寒秒沉似水,雙目布滿血絲,腦中卻隻是盼着自己不要再跟錯了人。

兩日不曾好眠了,胯下的馬兒也跑死了兩匹,淩水寒卻似不知疲倦一般,隻是瘋狂地追逐着前方那群五毒教弟子。

那些五毒教弟子見着淩水寒如此地不要命,心中皆是一陣大罵,卻又不得不拼命地逃亡,以免被淩水寒這尊殺神追上。

幾人之前因爲在路邊停馬歇息,不料被淩水寒追了上來,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那肉眼都瞧不清的快劍,那滿面的殺意,可是将其餘幾名五毒教吓得失了魂,以緻幾人唯有亡命般地逃。

“駕!”

胯下之馬又慢了些腳力,淩水寒卻是不顧,反而又大喝了一聲。

前邊已是可以見到五毒教之人的身影,淩水寒又如何會放過?

隻有加快速度,才能追上幾人,救下墨軒!

若是墨軒又不在前邊…

若是自己又?跟錯了人,淩水寒也好再回身去追他人。

總之就是一句話,唯有更快,才能有更大的機會救下墨軒!

“駕!”

距離前邊五毒教之人隻有十來丈的距離,淩水寒又一打馬。

可馬兒已是累極,這次任由淩水寒如何催促,卻是提不上腳力。

見狀,淩水寒心中一狠,便拔出劍來,朝着馬臀之上使勁一刺!

“咴咴咴!”

馬兒吃痛,甩頭一聲嘶鳴,下一刻,便好似發了狂地一般,直朝着前方沖去。

“不好!他要追上來了!”

有人聽得動靜,回首看去,正見淩水寒駕着瘋馬,如出弦飛矢般,眨眼便要追上。

“快走!”

幾人回首一看,也是齊齊一驚,一人大喊一聲,便瘋狂打着馬臀。

幾匹馬兒撒蹄狂奔,距離又被漸漸拉開。

好不容易才追到近前,淩水寒又哪裏會讓幾人再逃!

“呲啦!”

又是反手一劍,割在馬臀之上,劃開一道極大的口子,馬臀頓時血流如注。

“咴咴!”

馬兒又竭力嘶吼一聲,口中已是冒出了白沫。

見着馬兒已是強弩之末,淩水寒知道這馬兒已是要死了,便慢慢地站起了身來。

雙腳離了馬镫,踩在馬背之上,沒有技藝精湛地騎術,若是稍有不慎、落下馬來,定是要摔個半死的!

淩水寒騎術不算絕頂,也沒有如此試過,但眼下爲了追上前人,淩水寒哪怕沒有十足地把握,也不得不試上一試了。

留意着腳下之馬,淩水寒雙目死盯着前人,雙方距離又更近了一些。

三丈!

又追上了幾分,雙方隻有三丈之遠,但馬兒也是力竭而衰,眼見便要向着地上摔去。

“哈!”

千鈞之際,但聞淩水寒一聲暴喝,隻見其雙足奮力一蹬,竟是在馬兒摔下之時,從馬背上一躍而起!

運着輕功,淩水寒憑着一躍之力,竟是劃過長空,直朝那落在最後的一人飛去。

那人回首,隻見一道黑影撲面,如鵬鳥展翅,他登時被吓得大驚失色。

“嘭!”

一腳踢在此人背上,将其踢落下馬,淩水寒的身形也由此向着一旁飄去。

慌忙之間,淩水寒瞧見眼前馬缰飄蕩,他想也不想,一把便将馬缰揪住,雙腿又一用力,緊緊地夾住馬腹,這才沒有落下馬去。

好不容易重新爬回馬背,淩水寒也不去看身後那人,他受了自己一腳,又從馬背上跌落,隻怕已是摔死了。

眼下,淩水寒隻是盯着沖在最前的一人。

确切地說,應是頂着那人身前的麻袋。

若是墨軒在那麻袋之中,自己隻要将那一人放倒即是。

重獲一匹新馬,淩水寒催馬跟上,與幾人的距離已是不過丈許。

那幾人見着,便是一陣瘋狂打馬,卻仍是甩不開淩水寒。

手上抄着長劍,淩水寒故技重施,又刺向馬臀。

馬兒撒蹄追上前人,淩水寒瞅準時機,便是一劍揮出,落在一人頸間。

又是一人落馬,幾人盡皆喪膽。

淩水寒飛身換馬,如此重複幾次,五毒教便隻剩得了兩人。

帶着麻袋那人隻顧催馬逃命,另一人見着淩水寒即将追上,其咬牙一橫,便向淩水寒沖來。

哪怕能拖上片刻,也足夠那人逃命了。

此人如此想着。

可他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或是低估了淩水寒…

“呲!”

錯馬一個交鋒,淩水寒一劍便取走了他的性命,且馬速不減分毫地追上那最後一人。

那人見狀,已是膽寒。

他貪惜已命,不願就此死去,便連忙抛下麻袋。

隻要麻袋不在自己身上,淩水寒便不會再追自己,自己就能活命!

此念倒是無錯,淩水寒見到麻袋被抛,其一驚之下,當即便舍了這人,飛身便要救向麻袋。

可馬力再快,又如何趕得上?

“嘭!”

麻袋落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淩水寒連忙飛身下馬。

“墨軒!”

大呼一聲,淩水寒撲倒在麻袋之前,一劍便破開麻袋,朝着裏邊看去。

可裏邊之人并不是墨軒!

這是一個并不相識的小孩兒,已是死了多時了,看其穿着打扮,應是農家孩童,隻是年紀身材與墨軒相仿罷了。

顯然,這是五毒教爲了引走淩水寒,又怕被淩水寒瞧出破綻,便抓了一名鄉村孩童,以此來混淆淩水寒的視線。

之前那兩批人,也是用的如此辦法,皆是讓淩水寒白忙活了一場。

但五毒教之狠辣,由此可見一斑,竟是路邊孩童也不放過!

棄了孩童屍身,淩水寒也不打算去管,這人與他素不相識,他不願耽擱時間,眼下還是盡早救下墨軒要緊。

可惡那蔥花先生,竟是離了淩水寒而去,若是有他在此,兩人合力、或是分頭追人,淩水寒都是可以省去很多功夫。

怒罵一聲,淩水寒心情差到極緻,卻是歇也不歇,便重回了馬上,又向着另一處方向追去。

……

洛州。

洛州,古名洛陽,乃是中原衆多大城之一。

對淩水寒來言,洛州有着太多的往事與回憶。

自他記事以來,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最令他記憶深刻的,便是自己那位師與“父”,還有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師妹…

二十年前,淩水寒便是在這裏,被師父淩左秋給救下的。

淩水寒依稀記得,那時正是寒冬,自己的父母被仇家殺害,淩水寒孤苦一人,一路逃至到洛州,最後因體力不支,暈倒在了青瓊山山腳下的一處溪水邊。

好在天不絕他,青瓊山弟子淩左秋路過此處,将他救起,帶回了青瓊山醫治。

待到淩水寒傷好之後,卻是因爲受驚過度,失了太多記憶,甚至是他自己的姓名。

于是,淩左秋便替他取名爲“淩水寒”。

傷好之後的淩水寒失了記憶,本是無妨之事,但他卻清楚地記得自己被仇人追殺的情形,以緻幼時的淩水寒極爲害怕生人,其中自然也包括淩左秋。

但是卻有一人例外,那便是淩左秋的女兒,淩思語。

淩思語這個名字,有着寓意,淩水寒也是之後才得知,自己那位過世的師娘,名中便帶着一個“語”字。

對于淩水寒,淩思語可是充滿了好奇,其年幼時倒不說,自淩思語學會說話之後,便是整日的纏着淩水寒。

起初之時,淩水寒因爲懼生,還處處避着淩思語,可漸漸地久了,淩水寒最後還是對淩思語放下了警惕,二人也因此成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玩伴兒。

之後,淩水寒又纏着淩左秋拜師,淩左秋拒絕了多次,最終還是在淩水寒與淩思語地合力圍攻之下,一同收了二人爲徒。

淩水寒自然是大師兄,至于淩思語,便是小師妹了。

拜師之後,淩水寒因天資過人,又勤奮習武,很快便學會了師父傳授的左手劍法。

其武功增漲飛快,遠勝同輩,在青瓊山之中也屬翹楚,便因此被同門師兄弟稱爲“左手快劍”。

淩左秋見狀,心中很是欣慰。

但物極必有反,也正是因爲淩水寒學武過快,卻因其心性不足,終是釀成了大禍!

也不知是何時起,淩水寒恢複了年幼時的記憶,他痛恨仇人,隻道要爲爹娘報仇,于是,他在夜裏辭了淩思語,獨自一人下山尋仇。

下山找了一年,可謂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淩水寒終是找到了自己的仇家。

那一夜,年僅十六歲的淩水寒,一人尋上了仇家。

一人一劍一夜間,屠盡仇家百口人。

此事迅速遍傳武林,淩水寒也從“左手快劍”,變成了“左手劍魔”。

青瓊山得知此事後,頓時雷霆震怒,當即便派出百名弟子捉拿淩水寒回山。

淩水寒被同門師兄弟拿住之時,并未反抗,便被帶了回來。

回山之後,淩水寒對于自己所行之事并不作辯解,反倒是淩左秋愛徒心切,替徒弟開口求情。

殺母弑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何不報!?

面對此等血海深仇的說辭,青瓊山倒是不好說什麽了,于是便把淩水寒交給淩左秋處置。

淩左秋将淩水寒帶回屋中,一師一徒,一夜都呆在房中不出,也不知談了些什麽。

第二日,淩水寒便被淩左秋逐出了青瓊山…

大師兄離開了,淩思語以淚洗面,哭得梨花帶雨,卻是沒在大師兄臨走前,見上大師兄最後一面。

離了師門,淩水寒浪迹江湖數年,最後,便做了閻羅的一名殺手,以混口飯吃…

所以,對于墨軒,淩水寒總覺着他與自己有着相似之處。

也許是因爲自幼都父母雙亡的緣故,也許是因爲墨軒與自己當初一般,都是纏着師父收自己爲徒…

總之不論如何,淩水寒都做不到對墨軒見死不救。至于墨軒拜師一事,淩水寒唯恐墨軒重蹈自己方年覆轍,這才一直不肯收墨軒爲徒。

何況,自己也不是個爲人師的料…

但經此一事,淩水寒反倒是動起了教墨軒武功的心思。

至少,淩水寒不想再認那“十招之約”了…

……

洛州城外。

淩水寒追着第四批五毒教之人至此,便失了對方蹤迹,此時看來,那些五毒教之人應是混入了洛州,想要憑借着洛州城中人多,以使淩水寒尋不着他們。

尋不尋得到,得看天意,此時的淩水寒,卻已是累得不行。

數日數夜的追殺,淩水寒可以說是不曾合過眼。此時來到洛州城中,淩水寒隻想好好歇息一夜,明日再去打聽打聽。

尋了一間客棧,淩水寒匆匆用過晚飯,便入房去歇息,等到醒來之時,也隻是剛剛過了子時。

多年養成的習性,讓淩水寒每夜都睡不安穩,沒有一壺烈酒入腹助睡,淩水寒這幾日不眠,一覺也隻睡了三個多時辰。

“好在也是睡了,說不定又能撐上幾日…”

心中想着,淩水寒從床上起身,便用水擦了擦面。

“洛州城這般大,一日也探不完全,何況那些五毒教一定藏得極深。”

推開窗扉,淩水寒望向夜中洛州,呢喃一聲。

“探不完又如何,若是不找上一找,難道還要去昆州五毒教總壇找他們不成?”

暗罵自己一聲,淩水寒提劍一躍。便出了客棧,朝着城中尋去。

一城尋一人,無異于大海撈針,但淩水寒身處閻羅多年,自是有着他的辦法。

凡是不起眼的地方便去查探一番,凡是覺得可疑之處都不放過。總之,隻要有一丁點兒動靜,淩水寒都不肯遺漏。

但這第一夜,還是注定無果了…

天色微明,淩水寒尋了一夜,卻是一無所獲,隻得回到房中,苦思辦法。

想了半天,淩水寒卻仍是毫無頭緒。

“僅憑我一人之力,怕是不行,可這洛州之中,我還能去找誰?難道我還去找青瓊山?”

自嘲一句,淩水寒又繼續再想。

忽地,淩水寒好似想到了什麽!

“便去找他們問上一問,哪怕價格再高,不過多接兩樁買賣便是!”

自語一番,淩水寒又出了門去。

一路巡查打探,淩水寒來到了一處院落之前。

院落不是富貴人家的院落,乍一看起來很普通無華,若非淩水寒見到院門處的暗記,隻怕還會認爲自己找錯了地方。

“叩叩叩!”

走到門前,淩水寒叩了叩門。很快,便有一人将門打開,一臉警惕地看着淩水寒。

“不知閣下找誰?”

這人一名家丁打扮,瞧了淩水寒許久,卻是瞧不出什麽,隻好禮貌問道。

“欲求天機何處覓!”

淩水寒環顧左右,見着無人,才向這名家丁輕聲吐道。

“稍等!”

家丁聞言,神色一頓,落下了一句,便合上院門,向着院門跑去。

半炷香之後,這名家丁才重新打開院門,恭請淩水寒入内。

走到院中,淩水寒看向四周,發現這院内也是樸實得很。

那家丁跟了上來,又向淩水寒伸手一請,便在前帶路。

淩水寒跟上家丁,二人來到後院,入了一間屋子。

這屋子應是作書房之用,二人走到屋中,家丁又道了一聲“稍等”,便來到一座書架之前。

伸手摸向一旁燈盞,隻見這家丁把燈盞一轉,但聞“轟隆”一聲輕響,那書架便向着外邊挪來,露出了書架之後的一道暗門。

“天機便在其中,客官自行進去便是,小的就不陪同了。”

家丁道了一聲,便候在一旁,隻待淩水寒進去。

淩水寒也不耽擱,邁步便入了暗門,家丁随後将暗門合上,便出了屋去,一切又恢複如初。

進到暗門之中,便是一條密道,皆由磚石砌成,密道右邊牆上還裝着油燈,用以照明。

“天下第一天機閣,隻希望此行不虛!”

自語一聲,淩水寒擡足便向密道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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