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沒入了土中的無鋒,其刀柄柄墩處仍是高出葉子頭頂不少,葉子墊腳勉強能碰到,但是想要将它拔出,卻是萬萬做不到的。
“該怎麽辦?”
被師父突來了這麽一出,葉子已是睡意全無。眼下的他,滿腦子都是想着如何才能把無鋒給拔出來。
“把周圍的土給挖松?”
葉子歪着腦袋想道,卻又馬上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
“那叫挖出來,可不是拔出來!不行、不行!”
甩了甩腦袋,葉子又繼續思索。
“用繩子拴着刀柄,再繞到樹上拔出來?”
望着頭頂樹枝,葉子又突發奇想。
“不行!這樣可不是憑着真本事拔出的刀,師父一定不會認的!”
又否掉了自己的想法,葉子不禁愁眉苦臉起來。
“這左也不是、右也不行,難道真要練出一定本事,才能讓師父教我武功?”
念叨着,葉子走到無鋒之旁,擡頭望了望刀墩,又舉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最後還是喪氣地道:“想要長那麽高,這得等多少年才行啊…”
撅着嘴巴,葉子做到無鋒刀下,身子倚在刀身之上,竟是不知不覺地睡去…
……
等到天色放亮,蔥花先生起了床,從屋中出來,才發現葉子竟是在刀下睡了一夜。
“這小子…”
搖頭苦笑一聲,蔥花先生也不去将他叫醒。
想當年,自己也是同葉子一般,被師父這麽一個問題困擾了一月,最後還是絞盡腦汁,才想出了拔刀的方法。
眼下,葉子這才過了一日,蔥花先生倒也不心急。
又過了一會兒,衆人陸續起了床。
小不點兒一覺醒來沒見着葉子,還以爲葉子又離開了,哭着臉便出來找,結果發現自己葉子哥哥正坐在一把大刀下睡覺。
見着葉子,小不點兒也不再哭鬧,她來到葉子身旁乖乖地坐下。可葉子在睡覺,也不能陪她說話,她索性也靠在葉子身上補起了瞌睡。
王婆婆出門,見到二人竟睡在外面,不禁大叫一聲“壞事”,連忙便将二人叫起。
“嗯?”
揉着惺忪睡眼,葉子懵臉看着王婆婆,卻是還未完全清醒。
“葉子啊!你怎麽睡在外面?幹嘛不回房去睡啊?這睡在外面,萬一着了涼,病了可就不好啦!小小年紀病得多,老了可是要落下病根的…”
王婆婆拉着葉子的手噼裏啪啦地啰嗦了一大堆,葉子聽得,卻是更懵了。
此時氣候頗熱,在外睡上一夜,倒也沒什麽大事,葉子并未覺得身體有所不适,便向王婆婆解釋道:“師父要我拔出這把刀,他才肯教我武功,我想不出辦法,就坐在這裏睡着了。”
“嗨!這是什麽師父!?”
王婆婆啐了一聲,不滿地道:“哪有這麽教徒弟的?功夫沒學成,身子倒是先垮咯!”
“葉子啊!别跟你那師父學什麽武功了,你就安安心心在婆婆這住下,住一輩子都成!”
葉子聽着一笑,婉言拒道:“婆婆,葉子沒事兒的,你就不用擔心了!”
“婆婆,我帶小不點兒去洗臉了!”
說着,葉子從地上起來,拉着小不點兒便走去了廚房。
洗過了臉,又吃了一碗稀粥當作早飯,葉子又重新回到無鋒之前,苦思着對策。
小不點兒倒無所謂,葉子去哪兒,她便跟去哪兒,不論無不無聊,隻要能呆在她葉子哥哥身邊就行。
當然,小不點兒這個盯着螞蟻搬家都能看上一下午的年紀,是不會知道無聊是什麽感覺的。
“葉子哥哥,你盯着這個鐵闆看什麽呢?”
“葉子哥哥,你陪我去玩兒好不好?”
“葉子哥哥,你爲什麽不說話啊?”
“葉子哥哥,你理一下小不點兒嘛!”
……
小不點兒一直在邊上念叨着,鬧得葉子根本靜不下心。
靜不下心,葉子便想不出辦法,無奈之下,葉子隻好向小不點兒說道:“小不點兒,哥哥現在正在想一個很重要的事情,你先自己玩一會兒好不好?”
“好!”
葉子出口,小不點兒哪有不答應的道理,張口應了一聲,便跑跳着去了一旁找螞蟻。
葉子趁機趕緊琢磨,如是便過去了五日。
……
五日後的清晨,蔥花先生還在睡夢,卻忽地察覺屋中進了人。
他張目看去,隻見葉子正跑進屋子,直朝自己奔來。
“師父,你醒了!”
見到師父看着自己,葉子欣喜地叫着,也不知他因何事開心。
“你個小子,大清早的不好好睡覺,跑師父這來幹嘛?”
蔥花先生從床上撐起身子,皺眉向葉子問道。
他沒有睡夠就被吵醒,所以心情有些糟糕。
可葉子卻是不查,反而一臉興奮地向師父喊道:“師父!我把無鋒拔出來了!”
“什麽!?”
蔥花先生還以爲是自己沒有聽清,不禁又問了一遍。
“我說,我把無鋒拔出來啦!”
這次,葉子說得更加大聲。
“拔出來了!?”
這次,蔥花先生聽清楚了,但他卻是不信。
“當然了!”
葉子昂着腦袋,得意地說着。他知道師父不會相信,便拉着師父的手,說道:“師父,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聞言,蔥花先生也不坐着,跳下了床便跟着葉子出了屋門。
來到屋外,蔥花先生向院中看去,果然看到無鋒正躺在地上,先前插入地位子,隻剩了一個小坑。
“還真拔出來了!?”
蔥花先生見着一驚,卻又開始懷疑起葉子拔刀的方法。
“不是用自己的實力拔出的刀可是不算的,你可知道?”
看向葉子,蔥花先生提醒道。
“師父,弟子知道的!”
葉子卻是不在意地道:“弟子是自己拔出的刀,沒有投機取巧,也沒有讓别人幫忙!”
“哦?”
見葉子說得如此肯定,蔥花先生也不禁有些動容,其心中竟然已有些相信自己這個徒弟說的話了。
但理智還是告誡着蔥花先生,要以眼見爲實。
“你且說說,你是如何将無鋒拔出來的?”
看向葉子,蔥花先生正色問道。
“弟子從遠處跑來,再跳起來,在空中的時候抓住刀柄,然後無鋒就被我帶出來了!”
葉子手舞足蹈地說着,蔥花先生聽得仔細,倒也明白了徒弟的意思。
不過,還是那句話,眼見爲實…
蔥花先生來到院中,拾起無鋒,又重新插回地上,便向葉子說道:“你再做一遍給師父瞧瞧!”
此舉雖有些爲難之意,但蔥花先生卻是不得不爲之。
好在葉子并未多想,隻是笑應了一聲,便跑到了院子牆角下。
轉身看來時,葉子已是斂起了面上笑意。
隻見他一臉認真地看着遠處無鋒,深吸了數口氣,便向着無鋒大步奔去。
“難道真像他說的那樣?”
蔥花先生見狀,心中暗道一聲,雙眼卻是目不轉睛地盯着葉子,生怕錯過了細節。
眨眼之間,葉子已是奔至無鋒近前,但見他騰空一起,便變成了頭下腳上,又伸手朝着無鋒刀柄一抓!
抓住刀柄之後,葉子也不停頓,又向着另一頭倒去。
也就是這一倒,那無鋒受得葉子之力,竟是被拔了出來!
“原來如此!”
看得徒弟一番動作,蔥花先生已是知道徒弟是如何拔刀,不禁颔首念道。
此舉雖然也有些取巧之嫌,但從頭到尾,葉子都是靠着自己一人,不曾借助外力,倒也算過了自己這關。
但葉子那邊還未完。
無鋒出土,葉子也摔倒在地,但那無鋒重逾百斤,一個收勢不住,竟是直向葉子飛去!
葉子見着一駭,之前他拔刀之時,可不曾有過如此。
無鋒眨眼将至身前,若是被其砸中,葉子不死也要傷殘。
蔥花先生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但見他一個箭步沖去,便在半路攔住無鋒。
下一刻,蔥花先生單手一伸,竟是正好抓住無鋒刀柄,止住了無鋒去勢。
饒是如此,那無鋒刀尖距離葉子腦袋也不過隻有三寸之遠,若是蔥花先生再晚上半分,葉子隻怕已是當場身亡了。
“方才,你怕不怕?”
将無鋒立在地上,蔥花先生側身看向葉子,輕聲問道。
“弟子不怕!”
葉子從地上爬起,堅定地答道。
“爲何?”
蔥花先生又問。
“因爲師父在這裏!”
葉子答道:“無鋒是師父的兵器,弟子是師父的徒弟,師父肯定不會讓自己的兵器傷了自己的徒弟。”
說完,葉子忽地一笑,笑容燦爛。
蔥花先生看得一怔,卻又一笑。他來到葉子身前,将手搭在葉子頭上,叮囑般地說道:“以後小心些,可别再這麽拼了!”
“是,師父!”
葉子答應着,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進在心裏去。
“剛才那方法,真是你一個人想出來的?”
蔥花先生又是問起,隻是想再确認一下。
“是啊!”
葉子答道:“不過,弟子也是從别處學來的。”
“哦?”
蔥花先生好奇心起,便問道:“說說,你是從哪裏學來的?”
葉子也不答,隻是蹲下身去,從地上捏起一隻螞蟻,遞到師父身前,說道:“弟子是跟它學的!”
“螞蟻!?”
蔥花先生看得一愣,心中卻是更加好奇,便繼續問道:“你是如何從螞蟻身上學到這方法的?”
葉子如實答道:“螞蟻雖然個頭小,但是力氣很大,能舉起比自己大很多的東西。”
“弟子力氣不大,想要拔出無鋒,就隻能想辦法提升自己的力氣。于是弟子嘗試了多次,這才試出了這個辦法來。”
“不錯!”
蔥花先生聽着颔首,心中對自己這個徒弟滿是贊許,便道:“能在短短五日内,便能想出這種辦法,雖然比師父當年差了一些,卻也算是很不錯了!”
“啊!?師父不到五天就想出來啦?”
葉子驚聲呼道,嘴巴也是張得老大。
“那是!”
蔥花先生昂首挺胸,揚着嘴角說道。
“那師父快說說,你當時想出的方法是什麽?”
這下,倒是輪到葉子好奇起來。
“師父當時啊!”
蔥花先生晃着腦袋,卻是突然想起了十幾年前,自己給無鋒套着麻繩,費着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無鋒拽出來的情形,不禁面色一紅。
“咳!咳咳…”
“這有什麽好說的!?你隻要記得,師父想的時間比你少,用的方法比你好就是了!”
蔥花先生紅着臉,卻故作淡定,并向葉子強調說道。
“哦…”
師父不願說,葉子不禁有些失落,但也不好再問,生怕惹得師父不快。
“咳咳…嗯…”
蔥花先生又是一咳,便道:“既然你已經拔出了無鋒,那師父也可以傳授你武功了!”
“嗯!”
葉子聽得,忙不疊地點頭。
“先别急着回答!”
蔥花一擺手道:“你先說說,你是想繼續留在這蘇州,還是與師父北上去幽州?”
聽得這話,葉子面上之前的欣喜瞬間蕩然無存。
他低頭想了許久,才向師父答道:“哥哥既然已經不在了,我留在蘇州也沒用,弟子願意跟師父去幽州。”
“那你那幾個朋友呢?你舍得他們麽?特别是小不點兒,師父看得出,她對你可是依賴得很。”
蔥花先生又給葉子丢去一個難題。
對于小不點兒這個小女娃,蔥花先生其實也是喜歡得緊,但她與自己徒弟關系非比尋常,爲了徒弟以後的路,蔥花先生還是希望他能自己考慮清楚。
又想了許久,葉子才向師父答道:“他們我不知道,如果他們想留在蘇州,我也不會多問。如果想跟我一起走,我希望師父也能帶上他們。”
“小不點兒是一定跟我走的,這一點,師父你也是知道的,我真的做不到扔下小不點兒不管…”
最後,葉子給出了這樣一番答案。
“行。”
蔥花先生沒有多言,隻是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向葉子說道:“再過兩天,我們就啓程去幽州。這幾日,你與他們說清楚了,是留是走,他們自己決定。如果他們也去了幽州,我可以找人教他們武功才藝,至于他們日後能有什麽作爲,便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師父,弟子知道了。”
葉子應道。
“從今日起,無鋒便由你日夜背着,沒我允許,不許放下。”
說完,蔥花先生便離開了。
……
夜裏,葉子尋着幾人談心,向他們說明了自己要跟着師父北上,問幾人要不要一起同行。
小不點兒不用說,她聽着葉子要走,便死抱着葉子胳膊,嚷着要跟葉子一起走。
葉子看着苦笑,早知小不點兒會是這樣。
至于其他三人,有兩人想要留在蘇州王婆婆家中。
他們流浪了許久,好不容易得以王婆婆收留,終是找到了家的感覺,卻是不想再過上那種颠沛流離地日子。
隻有一人表示想要跟着葉子一起去幽州。
這人年紀和葉子一般大,大家都不知他本名,一直以來,葉子幾人都是叫他小右。
“小右,你真的決定了要跟我們一起去幽州?”
夜深,大家各自散去歇息,葉子哄了小不點兒睡下,卻看到小右正坐在院中發愣,便走上前來問道。
“當然!”
小右回答得很快。
“你去哪兒,小不點兒就去哪兒…”
說着,小右執着自己鼻子,說道:“我就去哪兒!”
“呵呵呵!”
葉子看得一笑,拍着小右說道:“你老是這樣子,真是讓人想笑!”
“嘿嘿嘿…”
小右也是一笑,卻又向葉子問道:“對了!葉子,你這個師父,到底什麽身份啊?”
“你問這個幹嘛?”
葉子不禁疑問。
“哦…沒什麽!”
小右随便答道:“就是感覺你這個師父有時候怪怪的,不像那個叔叔那樣厲害!”
“才不會!”
葉子搖頭說道:“師父可厲害了!我可是親眼見到的!”
說着,葉子比劃着一個圓,又道:“這麽粗的樹,師父一拳就打斷了!”
“你要是不信,前幾天插在這裏的那把大刀,一百多斤重啊!師父一隻手就能把刀舉起來,就像舉菜刀一樣!”
葉子說得認真,小右漸漸信了,便朝着葉子“嘿嘿”一笑,說道:“葉子,你師父這麽厲害,不如你去問問你師父,看他還收不收徒弟?”
不料葉子卻是搖頭,答道:“師父說了,他不會收你們爲徒…”
“啊!?”
小右聽着一呼,不禁沮喪地道:“那個叔叔也是不收徒弟,我們求了半天也不行。這下你師父來了,好不容易收了你,結果還是不肯收我們…”
葉子見狀,不願小右難過,連忙說道:“你别灰心,師父他和我說了,你們雖然不能拜他爲師,但師父也會想辦法給教你們武藝的!”
“真的!?”
小右驚喜問道。
“我騙你幹嘛?”
葉子笑道。
“好朋友!”
聽着葉子所言,小右不禁有些喜不自勝,便拍着葉子肩膀喊道:“等我們練好了武功,就帶着小不點兒,我們一起闖蕩江湖!”
“嗯!”
葉子點頭答道:“到時候誰也欺負不了我們!”
“哈哈哈!”
小右大笑一聲。
“誰敢欺負我們,我們就打得他滿地找牙!”
“就練了就好功夫,你就想打得别人滿地找牙了?”
“好啊!你個葉子,給我站住!”
“哈哈哈!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我是小右大俠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