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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井中之秘


走下山坡,墨軒來到“村子”之前,他站定了一會兒,又想了想幼時的記憶,這才向着“村子”裏邊走去。

當年的黃李村、墨軒出生的這個村子,可以說已是面目全非了,不僅僅是因爲斷壁殘垣與遍地雜草的原因,黃李村所在的地面都塌陷了下去,整個村子的殘骸都處于一座大坑之中。

而墨軒,此時就行走在這大坑之中,還時不時地望向四周,想在這些坍塌的房屋之上,想起當年幼時的場景。

隻是可惜,由于時隔多年的緣故,墨軒已是想不起多少記憶,隻能記起個模糊地輪廓,以及回“家”的方向,墨軒現在就朝着自己以前的“家”走去。

當年被五毒教尋上門來,父親要自己逃走,不讓自己回去,墨軒就再也沒回去過了。而時至今日,墨軒重回此處,就隻想回去看一看,看看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家,看看自己長大的小院,以及祭典一番當年爹娘雙雙殒命的地方…

念及此處,墨軒更是歸心似箭,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許多,待到他來至一處院落之前時,這才慢下了腳步,緩緩地踱去。

說是院落,不過是因爲這四周還有些籬笆圍着,看得出這裏曾經是一處院落,至于院中的房屋,已是坍塌得面目全非,其上還有大火燒過的痕迹。

可就是這麽一處院落,卻是承載着墨軒兒時的回憶,他熱淚滾動的雙目之中,似是還能見到兒時在院中與父親習武的場景。

“爹…娘…軒兒…軒兒回來了…”

低吟了一聲,墨軒也不拭去淚水,隻是粲然一笑,便迫不及待地跳入了院中。

因爲塌陷的原因,院中到處都是坑洞,地面并不平整,就連那房屋都有一半是倒在了坑中,但這卻并不影響墨軒的心情。

來到院子正中,墨軒便轉身看向四處,卻是瞥見院角的那顆大樹還在,仍是立在原來的地方,十多年過去了,大樹也長得更爲繁密。

而大樹一旁,還有一口水井,隻是水井上邊鋪滿了落葉雜草,若非墨軒知道,還真瞧不出來。

至于那坍塌的房屋,墨軒倒是想過去看一看,也許還能找着一兩樣兒時的物事,隻是那屋頂瓦礫塌下,将房屋埋得嚴實,又經過了一場大火,墨軒也不知道自己過去還能發現什麽。

除了這些之外,院中便再無他物,也許是被大火燒沒了,也許是腐朽了,也許是化作了飛灰。

沒了便沒了,墨軒也不指望還能找到什麽,回來隻是看一看,能夠見到這些,讓自己回想了一番回憶,墨軒已覺得很是滿足了。

想着,墨軒來到大樹之下,便朝樹幹之上看去,還赫然可見自己兒時在樹幹上刻下的字迹,隻是字迹的位子變得更高了。

伸手撫去,墨軒盯着字迹,眼神不禁癡迷,好似眼前正有一個小男孩兒趴在樹上,拿着小刀在上邊刻畫。

“軒兒!你在樹上弄什麽呢?”

忽聞一聲呼喊傳來,墨軒卻是聽得一怔。

側首望去,墨軒才發現自己身處的小院已不見了那遍地地雜草,小院竟是又恢複了兒時記憶中的模樣!

還沒明白眼前一幕是怎麽回事,墨軒目光一掃,好似瞥見了什麽,便再一看去,隻見小院之中,一名婦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計,正朝着此處走來。

“娘!?”

見着婦人,墨軒雙目一睜,眼中滿是不信,但還是顫着聲音一呼。

“軒兒!你是不是又在樹上刻字了?”

又聞一聲嚴厲呵斥,墨軒再一看去,隻見一名中年漢子正瞪着雙眼,怒目看向此處。

“爹!?”

又是一喚,墨軒面色漸漸轉喜,竟是開始相信自己眼前的這一幕。

話音出口,墨軒都聽得清楚,可那中年漢子與婦人卻好似沒有聽見一般,也不見作出回應,隻是保持着之前的動作。

見狀一愣,墨軒不解二人爲何不理自己,正要再上前開口問起,卻是忽地瞥見自己身旁跑出一個小男孩兒,向着二人跑去。

“爹、娘!”

小男孩兒一邊跑着,一邊張開雙手,一頭便撲入了婦人的懷抱,将小腦袋深埋在婦人懷中。

見此,墨軒不禁呆立在原處,兩眼隻是盯着那個小男孩兒,嘴裏還癡癡地念道:“那是…我?”

此言一出,卻是沒人回答于他。

“娘!爹爹又兇我…”

溺在婦人懷中,小男孩兒摟着婦人脖頸,便向婦人撒嬌呼道。

“軒兒乖!爹爹也是爲了你好,不想你調皮!”

聽着小男孩兒之言,婦人展顔一笑,便伸手揉着小男孩兒的腦袋說道。

“哼!”

一旁,中年漢子怒哼了一聲,便朝婦人說道:“你看你!都是你慣壞了他,弄得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見着中年漢子發怒,小男孩兒似是有些害怕,便不自覺地将身子往婦人懷裏縮了縮。

感受到小男孩兒的動作,婦人不禁一蹙眉,便向中年漢子嗔道:“我慣我兒子怎麽了?我辛辛苦苦懷胎十月掉下來的肉,我還不能慣了?”

聞言,小男孩兒嘻嘻一笑,在婦人面上親了一口,笑道:“還是娘對軒兒好!”

中年漢子聞得婦人之言,面色卻是變了變,終是嘴軟答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說了一句,中年漢子就不知該說些什麽,不禁杵在原地,隻是面露尴尬,一個勁地撓頭。

婦人也不理他,便摟着小男孩兒,對他撓癢逗笑,倒是哄得小男孩兒笑個不停。

就這樣,畫面便定在了這一幕,一家三口共處,倒也顯得溫馨。

望着眼前一幕,墨軒也息了上前的心思,便隻是站在這大樹之下,面上帶笑的看着三人,好似在細細地品味着,要将這一幕記住了,深刻在自己腦中、心底…

直到再一眨眼之後,三人身影消失不見,四周又變成了雜草叢生的小院,墨軒才驚覺方才那一幕原來隻是自己的記憶與幻覺。

不過,這樣的幻覺是很美好的,美好得讓墨軒隻想沉溺在其中,不願醒來。

雙膝一曲,墨軒慢慢地跪在地上,朝着方才一家三口的方向叩了幾頭,這才緩緩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墨軒面上仍是挂着笑,但下一刻,這微笑之中又隐約泛起一絲失落,而不想内心被失望占據,墨軒索性偏過頭去,不再看向眼前。

這一偏頭,墨軒便見着了那口水井,順便也就想起了當年,自己還會在水井旁幫娘打水幹活的樣子。

隻是不知,這水井現在還有沒有水?

心中好奇,墨軒一聲苦笑,也不知自己爲何會有這般想法,但還是決定去看上一看。反正都已經回到了這裏,幹脆一次看上個遍,省得以後還日夜念着。

來到水井之前,墨軒也不拂去上邊的落葉雜草,隻是伸手撫着水井,撫着自己兒時夠不着的地方。

探頭向着水井深處望了望,見到水井底部也鋪滿了落葉,以前清涼的井水,如今也早已是枯竭。

收回目光,墨軒正要向着别處走去,卻是忽聞一陣呼喝傳來。

“你們幾個,去那邊看看!你們幾個,去那邊!其他人,都跟我走!”

“是!”

先是一個人的話音聲,随後便是一群人的回應,顯然來的人不在少數。

聽得動靜,墨軒身形一頓,心中立馬便想起了“五毒教”三字。

這村子當年就是遭了五毒教的屠戮,才會淪落得這荒無人煙的地步,俨然成了一處“鬼村”,至于一路上爲何不見當年村民的屍體,墨軒猜想要不就是被豺狼野狗叼了去,要不就是被官府之人收走了,才讓村子沒有落得那遍地枯骨地模樣。而此時此刻還會到這村中來的,除了五毒教與自己,墨軒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會來。

那些五毒教之人之前才被自己甩掉,這還沒過多久,爲何他們這就找了過來?

雖是不明,但墨軒已是來不及細想,五毒教之人馬上就要過來,墨軒左右忘不見藏身的地方,正在爲難之際,其目光卻是落在了身前的枯井之上。

枯井不大,剛好能容得一人藏身,見此,墨軒也不多想,飛身便跳入了枯井之中。

好在之前沒有拂去枯井邊上的落葉,要不然被那些五毒教之人發現自己藏在井中,就要被人來上一出“甕中捉鼈”了。

可就算如此,墨軒現在弓身藏在井底,隻要有人從井口處一望,立馬就能發現墨軒,那時墨軒也是無所遁形。

想罷,墨軒便開始四處摸索,想要另尋出路,可這井底處就這麽大的地方,墨軒又能躲到哪裏去?

正在焦急之時,墨軒忽地摸到一塊突起磚石,其心神不禁一動。

抱着試上一試的心态,墨軒按着那塊磚石,猛一用力,便見到身旁井壁忽地一轉,竟是露出了一道小門來!

“這裏爲何會有一道暗門!?”

見着小門,墨軒心驚,腦海中卻是突然想到了年幼時的一幕。

墨軒記得那時,自己就在井口旁,隐約間好像看到了井底有什麽東西,便去問了母親一句,不過母親好像也沒有回答自己,此事也就不了了之。現在看來,母親應該是早就知道了井底這道小門,卻是一直隐瞞着沒有告訴自己。

若是母親知道,那父親定然也是知道的,何況這小門建造起來需要了解機關之術,而父親正好擅長此道。

但爹娘都知道這道小門,又如何不曾告訴自己呢?

墨軒想不明白,正要細細琢磨一番,卻聽見上邊又傳來了一陣動靜。

聞聲,墨軒不敢久留,弓身便鑽入了小門後,随後,這小門便又自己合上。

“不好,沒有火折子!”

小門合上之後,此處便沒了光亮,見着四周一片黑暗,可謂伸手不見五指,墨軒便是叫了聲糟。

可話音一落,還不待墨軒反應過來,便見着身旁忽然發出一道光亮,這不禁讓墨軒吓了一跳。

側首望去,隻見那光亮竟是一盞油燈點燃。

“沒有火,這油燈還能自己燃起?”

見着油燈無火自燃,墨軒心中驚疑,他正要上前查看之時,那油燈之前竟是又燃起了一盞油燈。

緊随其後,又是數盞油燈燃起,光亮照向四周,終是讓墨軒看清了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

這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左右也不過兩人來寬,見着這通道,倒是讓墨軒想起了沈玉娘的那間小客棧。

“爹娘爲何要修這麽一個地方?”

望着通道盡頭,也不知是通向着何處,墨軒一臉地疑惑不解,但還是決定過去看一看。畢竟是自己爹娘弄出來的,墨軒總不用去擔心爹娘會害了自己。

走到通道盡頭,墨軒來到一道石門之前。見此,墨軒心知這道石門定是又有着機關,便在石門之旁尋找起打開石門的開關來。

好不容易找到了開關,墨軒按下開關,石門便向内打開,一間不大的石室便出現在了墨軒眼前。

石室裏邊已是有油燈照亮,應該也是與外邊的油燈一般無二的道理,墨軒也不去細究,便向着石室裏邊打量起來。

石室不大,隻有兩三丈方圓,四角燃着四盞油燈,而石室中間地上則擺着兩張蒲團。在蒲團之前,有着一張桌子,上邊擺着一鼎香爐,還供着兩座靈牌位與一幅畫像,至于那幅畫像上畫的是何人,墨軒隻是看了幾眼,卻是認不出來。

欺身上去,墨軒來到桌前,便向那兩座靈牌位看去,隻見一座靈牌位上寫着“先母墨氏趙沁蘭之位”,而另一座靈牌位上,卻是沒有寫字。

“這莫非是奶奶的靈位?”

見着靈牌位,墨軒不禁低語了一聲,便又擡首望向那幅畫像。

畫像上之人乃是一名老者,雞皮鶴發,蓄着長須,墨軒也不知是何人,便向着畫像角落看去,赫然見到幾行小字。

見此,墨軒又湊近一分,便見着那幾行小字中竟有“墨家先祖之遺像”一句。

“原來是先祖的畫像!”

念罷,墨軒便跪到蒲團上,沖着畫像與靈牌位拜了幾拜。

畢竟是自家的先祖,基本的禮數還是要做的,若非一旁的香柱早已不能用了,墨軒倒還想給先祖與奶奶敬上幾柱香。

“不過是畫像和靈牌位,爲何一定要放在這裏,另起一間屋子供着豈不是更簡單?”

拜完之後,墨軒還沒起身,卻是轉念一想,不明白父親多此一舉的用意。

可事已至此,墨軒再想也是無益,索性也不去多想,便要起身。

剛一擡頭,墨軒目光一掃,卻是瞥見那木桌之下竟是擱着一個木箱。見此,墨軒便将木箱搬出,隻見木箱蓋上貼着一張紙,上邊寫道:“《墨家機關之術》、《墨子心法》、《墨劍訣》、雲麟劍”。

“《墨家機關之術》?《墨劍訣》?雲麟劍?這些是什麽?爲何我從未聽爹娘提起過?”

《墨子心法》,墨軒是修煉過的,但其它三樣,墨軒卻是不知,于是他疑了一聲,當即便打開木箱,隻見裏邊放着四本書冊與一把短劍,其中有三本書冊上寫着《墨家機關之術》、《墨子心法》與《墨劍訣》,還有一本書冊卻是沒有題字,至于這把短劍,定然就是雲麟劍了。

拿起書冊,墨軒便随意翻閱了幾下。

《墨子心法》不用多說,墨軒現在就是修煉的《墨子心法》,隻是他不知道後邊的口訣。不過眼下,墨軒倒是不用再爲此事操心,這《墨子心法》中,已是盡數記載了十二層的口訣。

而無字書冊之中記載的不過隻是墨家尋常的武學,其中有許多是墨軒已經學會的,對墨軒作用倒是不大。

還有《墨劍訣》就不說了,不過是一門劍法而已,墨軒掃了兩眼,也隻是覺得這《墨劍訣》玄妙高深,比自己所練的《春秋劍法》更勝一籌。

但那《墨家機關之術》,卻是讓墨軒震驚不已,也大開了眼界。此刻,他心中也終于明白,爲何父親會擅長那麽多複雜玄奇的機關,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爲自己墨家是機關之法的大家,而墨家對于機關之術的研究與造詣,在這世間也是無人可比。

這一下,墨軒也就想得通,爲何那五毒教要尋上門來,還殺死了自己的爹娘,這一切,都是因爲五毒教觊觎這《墨家機關之術》的幹系!

仔細收好兩本書冊,畢竟現在不是細讀之時,随後,墨軒的目光便落在了那把雲麟劍之上。

定睛看去,隻見雲麟劍劍身通體墨黑,劍鞘之上刻着流雲圖紋,劍柄處雕着一麒麟之首。而麟首之後,那劍柄處滿是魚鱗紋路,柄頭處則是綴着一團流雲。

握起雲麟劍,墨軒隻覺一股涼意襲來,入手還頗微沉重,想不到這雲麟劍竟還是全由精鋼制成!

“好劍!”

盯着雲麟劍,墨軒面色一喜,不禁贊了一聲,便拔劍出鞘。

“叮!”

隻聞一陣刺耳劍鳴,寒芒一閃之下,雲麟劍被墨軒拔出,竟映得石室之中到處皆是劍影!

握劍在手,墨軒盯着雲麟劍灰色劍鋒上下看了數遍,便又轉動手腕,試着舞了兩下。

“唰、唰!”

兩聲輕響,那是劍鋒劃破身周空氣所緻,而墨軒面上的笑意,此時也愈發地多了。

“不重不輕,倒是剛好夠我用的!”

又看了雲麟劍幾眼,墨軒卻仍是覺得看不夠,至于他腰間所挂那把師父所贈之劍,早已是被墨軒忘在了腦後。

“以後就用你了!”

又揮一劍,隻覺那感覺美妙不已,墨軒這才不舍地将雲麟劍送回了劍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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