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
聽聞滅佛真人道出這番話,真言面色一滞,卻是指着滅佛真人,顫手說不出話來。
這句話,真言當然記得,隻是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這句話也被真言埋在心底許久,如不是這下滅佛真人說了出來,真言隻怕也是要忘記的。
一番話,說得字字誅心,恍惚之間,真言隻覺自己好似回到了多年之前那個雨夜,在那破廟之中,外邊下着傾盆大雨、電閃雷鳴,而屋内之人、自己眼前之人,也不再似眼前這般蒼老,竟又恢複了貌美容顔,看起來還是那般熟悉…
不過,眼前所見隻好似昙花一現,隻在一個眨眼過後,破廟暴雨皆是不見,滅佛真人還是滅佛真人,四周仍是圍滿了人群。
見此,真言心中不禁一歎,想不到這滅佛真人之所以如此要與金龍寺作對、要取自己性命,不過是因爲當年自己的所作所爲、爲的隻是當年滅佛真人那一番話而已。
這便是言出必行,哪怕不是身爲男兒身大丈夫,滅佛真人她也做到了。
隻是,這一切并不是真言想要看到的…
“阿彌陀佛…原來…當年道長離開之時,心中便已做好了打算…”
顫聲道了一句,真言這一刻已是全部明白。
“不錯!”
滅佛真人應了一聲,答道:“從你當年趕走貧道那一刻起,貧道便已是在心中立下了誓言,今生必要與你真言爲敵,不親收取你性命,誓不罷休!”
“所以,道長後來苦練武功,又四處殺我金龍寺弟子,皆是爲了要引貧僧出面?”
真言面色難看,這又問道。
“那是自然!若非如此,你這賊僧四處漂泊,貧道又該如何去尋你?”
滅佛真人得意一笑,已是點頭承認。
聞言,真言不禁垂首一歎,面上滿是痛惜之色,又聞他說道:“既然你要找貧僧尋仇,大可讓人知會一聲即是,貧僧又非隐姓埋名、不肯出世,道長又如何會尋不到貧僧?”
“隻是可憐我金龍寺那些弟子,本皆非該死之人,如今卻命喪于道長之手,而他們之死皆是因爲貧僧一人之罪過,實在是令貧僧自責不已…”
見真言此時竟還在痛惜那些金龍寺死去弟子的性命,滅佛真人又是譏諷一笑,卻是不信真言這番話語,隻是答道:“貧道既然立誓要找你報仇,又怎能這般輕易就讓你解脫,若不能讓你經曆一番這等痛心之感,你這賊僧又如何會明白貧道當年生不如死地感受!?”
對此,真言卻是并不認同,隻是搖首答道:“可他們畢竟是無辜之人,卻因爲貧僧而死,道長既然也是出家之人,難道就不能饒過他們一命?”
“出家人?哈哈哈哈哈!”
不想滅佛真人聽得真言之言,卻好似聽到了一個天大地笑話,這便仰天大笑數聲,半晌之後才繼續說道:“貧道當年就說過了,你不要貧道入魔,貧道就要入給你看,你我佛魔兩道勢不兩立,貧道又算是哪門子的出家人?”
說完笑罷,滅佛真人這又盯着真言,滿面猙獰、一字一字地吐道:“你是佛門,貧道是魔,既然爲魔,又哪有心慈手軟一說?何況殺的也是你金龍寺弟子,能看着他們一個個慘死在貧道手下,貧道心中可是暢快地緊,又如何會饒他們一命?自然是盡數殺了!”
“你!?”
聞得滅佛真人此言,真言頓時氣結說不出話來,隻能徒伸着手指指去,懸空一陣顫巍不已。
可滅佛真人仍是一臉興奮之色,似是見到真言這氣急敗壞模樣令她很是滿足,又何談半分愧疚之色?
“你…入魔道…太深了!”
良久之後,真言不禁感慨一聲,面上滿是惋惜。
“不錯!”
滅佛真人一笑答道:“正是因爲你不願見到貧道如此,貧道才更要變成這副模樣,也好叫你知道,當年你阻攔貧道報仇乃是大錯特錯之舉!”
“阿彌陀佛!”
心知多說已是無益,真言這便吟了一聲,心中旋即已是盤算好了打算,又看向滅佛真人說道:“既然如此,那貧道再勸你也是無用了…”
“你知道就好!”
滅佛真人又應了一聲,說道:“隻有親手殺了你這賊僧,才能慰藉家父在天之靈、才能平息貧道心頭之恨!”
聞言,真言面色不禁一凜,這便正色說道:“道長既然不聽貧僧告誡,那貧僧這也不白費口舌了!”
見狀,滅佛真人又是一聲譏笑,說道:“你這賊僧,終于要收起你假仁假義地面容了麽?”
對于這話,真言卻是不答,隻是說道:“既然道長口口聲聲說要尋貧僧報仇,而貧僧同門弟子又皆是死于道長之手,那這段恩怨,便當由道長與貧僧二人來了結!”
“貧道等的便是你這番話!”
真言音落,滅佛真人立馬便是一聲大呼,又怒色說道:“你與貧道之間的血海深仇,已是不死不休之局,那便手底下見真章,你雖是受了貧道一掌,但貧道現在也是負傷,一會兒若是交手起來,也不用說貧道占了你的便宜!總之,你我二人之間,今日隻有一人能活着離開此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真言點頭,又雙手合十于胸前,便向着滅佛真人俯身一請,說道:“如此,就請道長動手吧!”
見此,卻是正合滅佛真人心中之意,她也不多說,其雙掌前後一錯,便要向着真言沖去。
“且慢!”
就在滅佛真人将要動手之時,一旁卻是忽地傳來一聲喝止,衆人聞聲皆是側首望去,但見那開口之人正是淨虛。
隻見淨虛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師父面前,便橫在二人之間,其一臉怒容,沖着滅佛真人便是喝道:“女魔頭,你與我師父的恩怨,淨虛雖是插不上話,但你要殺我師父,淨虛卻是第一個不答應!今日你若非要動手才肯罷休,那便由淨虛與你打上一場,若是淨虛僥幸勝了,你便依我師父之言,莫要再行那傷天害理之事。若是淨虛敗了,死于你手,淨虛也絕無怨言,自有師父會替淨虛報仇!”
一見淨虛竟是要代真言與滅佛真人動手,這等爲師盡孝之心,頓時引來四周衆人一陣叫好。
“小師父好樣的!”
“師父有難,徒弟定是不能坐視不理。”
“要是這滅佛真人連小師父都打不過,又說什麽要殺真言報仇?”
……
四周衆人說着,話音皆是落入了滅佛真人雙耳,但見她聽聞了這些言語,不禁點頭一笑,便朝淨虛說道:“好!既然你有心代你師父去死,那貧道便也成全了你的心意,隻是你想要你師父爲你報仇,此事怕是不能如願了…”
“爲何?”
聞言,淨虛不解,這便問道。
“哼!”
一聲輕哼,滅佛真人笑答道:“因爲你師父今日也是要死在貧道手中,試問你師父如何能替你報仇?”
“……”
聞言語滞,淨虛年輕,倒是不如滅佛真人嘴利,此時被滅佛真人一語堵住,隻叫淨虛憋得滿面紅光,一看便是被氣的。
“女魔頭!”
又見淨虛一呼,其怒容不禁更盛,這又繼續喝道:“女魔頭,孰勝孰敗還未可知,哪怕拼着被師父責罰,淨虛今日也要與你鬥上一鬥,也好讓你知曉我金龍寺佛門武功的厲害!”
音落,淨虛踏着步子,身形好似虎撲,一身僧袍迎風而動,發出陣陣“呼呼”風聲,已是向着滅佛真人沖身而去。
見到淨虛搶攻出手,聲勢竟還如此不凡,直惹得四周衆人一陣叫好,皆在爲着淨虛加油打氣,隻盼着淨虛能夠将滅佛真人給打敗。
此事雖是真言與滅佛真人之間的恩怨,武林衆人已是不好插手其中,但畢竟真言乃是金龍寺弟子,且身份不凡,而滅佛真人殺人無數,這些武林衆人自然還是希望真言師徒二人能勝過滅佛真人。
“來得好!”
被淨虛搶攻,滅佛真人卻是不見慌亂,隻是兀自嚷了一聲,待淨虛奔至身前之時,才見滅佛真人雙目一瞪,這便出掌向着淨虛迎去。
拂塵已是被墨軒一劍毀了,滅佛真人沒了趁手兵器,戰力自然是要大打折扣。隻是滅佛真人武功高出淨虛不少,此時就算是沒得兵器,淨虛也定然不是她的對手,倒也不怕那淨虛。
但見二人迎至一處,那淨虛一拳搶先打來,直取滅佛真人面門。滅佛真人見此也不躲閃,隻等這一拳将至,才伸出左掌一撥,将淨虛這一拳給擋開,其右掌不見停頓,已是暗自運功于掌心,又悄然朝着淨虛拍去,淨虛竟是不曾察覺。
他心神隻在自己攻勢之上,見到自己一拳被擋,正在想着該如何出招再攻向滅佛真人,卻是不見身側一掌拍來,威力煞是驚人!
這也是滅佛真人道袍寬大,将自己這一掌給擋得正好,淨虛雖有留心些許,但仍是漏過了微末細節。
見到淨虛竟是如此大意,隻是方一交手便要露出敗象,滅佛真人心中大喜,面上不見波瀾,唯恐淨虛察覺出了什麽。
不過,這一掌淨虛未曾看到,四周衆人卻是瞧得清楚,此時眼見着那一掌就要落在淨虛身上,四周衆人的心皆是提到了嗓子眼處,已有不少人出言提醒了出來。
“小師父當心!”
聞得有人提醒,淨虛這才幡然回神,隐約又見到滅佛真人似有什麽動作,淨虛好似想到了什麽,又忽覺腰眼處隐隐作痛,面色頓時大驚失色,淨虛才知自己險些着了滅佛真人之道,這便急忙閃身向着後邊退去,倒是正好避過了滅佛真人這一掌。
“呼!”
一掌落空,那袖袍卷得一聲風響,滅佛真人見此,心中叫了一聲可惜,腳下卻是不停,這又向着淨虛追去,不給他出手還擊地功夫。
又見滅佛真人出掌攻來,淨虛神色一動,連忙推掌擋去,雙方眨眼之間便相交了數掌,隻聞陣陣對掌之聲傳來。
見着二人你來我往,滅佛真人隐占着上風,一旁墨軒幾人看得心中緊張,葉子不禁問道:“感覺小師父不是這女魔頭的對手啊,他不會打不過吧?”
“當然打不過了!”
張铎彪接話說道:“這個女魔頭,我們幾個聯手都難以對付,小師父隻身一人,又如何敵得過這女魔頭?”
“那怎麽辦!?”
葉子憂心地問道:“要不我們幾個再上去助他一臂之力,将那女魔頭打敗,讓她再不得作惡?”
聞言搖頭,墨軒答道:“此舉不妥…”
“爲何不妥?”
葉子不解問道:“剛才我們不是還與那女魔頭動手,怎地這一下就不行了?”
“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
墨軒解釋答道:“方才那女魔頭想要趁亂害了真言大師性命,我們自然不能視而不見!可現在,真言大師與那女魔頭說好,要了結了他們之間恩怨,小師父乃是真言大師弟子,自然可是替他師父出手,可我們與真言大師非親非故、并無幹系,此時若是再出手,也說不過去…”
“難道我們就看着小師父敗在那女魔頭的手上?”
指着場中,葉子不滿地喊道。
正逢這邊剛一說完,場中淨虛立馬險象疊生,竟是險些被滅佛真人拍中兩掌,若非他動作機敏,堪堪躲了過去,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見此,墨軒三人更是緊張,其身子前傾,要不是勉力克制,隻怕剛才就已經沖出身去動手了。
“且看看再說…”
看着淨虛終是化解了危機,雖是費了不少氣力,但還是墨軒三人放下了心來,又聞張铎彪說道:“小師父武功雖是不如那女魔頭,但他武功到底也是不弱,就算不是那女魔頭的對手,但自保應是足夠,女魔頭倒是不見得可以傷他性命…”
說着,張铎彪又看向遠處的真言大師,見他聚精會神也在盯着場中交手二人看個不停,雖是不見有出手相助之意,但仍是讓張铎彪心中大定。
“何況真言大師還在此處,雖是受了重傷,但真言大師武功高強,想來也不會眼見着自己徒弟被那女魔頭所傷,我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