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靜悄一片,如死寂一般,除了二人地呼吸之聲外,便再也聽不見任何動靜。
興許外邊正值黑夜,屋中僅是燃着一支火燭,如此卻是不足以照亮整間屋子,但見那燭火搖曳不停,映得二人的身影也是一陣晃動,顯得這屋中氣氛更爲沉悶。
而屋中的二人…
驚醒地那人,便是小右了,至于後來地黑衣人影,卻是那名假扮鐵面人接近墨軒的五毒教之人。
“你爲何要救我?”
忽聞一道話聲響起,便見小右盯着那黑衣人影,面沉似水地問道。要說面前的這五毒教之人救下自己隻是出于善心,并非有所圖謀,便是打死小右也是不信。
“你問我爲何要救你?”
咦了一聲,黑衣人影一聲輕笑,這又看向小右,頗爲玩味兒地說道:“我要說,我之所以救了你,全是因爲我一時興起而已,這話你信還是不信呢?”
黑衣人影說完,又是咧嘴一笑,小右卻是不爲所動,也不見點頭也不見搖頭,叫人不知其心中所想。
“你這小子倒是無趣得很…”
見到小右并不吭聲,黑衣人影仿佛失了興緻,但聽他撇嘴啐了一聲,這又舉杯飲了一口茶,才繼續說道:“本來你被我五仙教聖獸咬中,中了劇毒已是必死無疑,隻是我看你可憐,似是還有着一些價值,這才不願見你就這麽死去,于是便出手救了你…”
“不過這種蛇毒極爲猛烈,我救你性命容易,但你那一身功夫卻是保不住了,所以你現在成了一個廢人,相信你也感覺得到,你體内已是内力全失了!”
說完,黑衣人影又是一笑,這便靜靜地看着小右地反應。
“什麽!?”
果然,聽得黑衣人影之言後,小右頓時便是一聲驚呼,這又瞪大了雙眼盯着自己的雙手,心中卻是不肯相信黑衣人影所說。
握緊雙拳,又緊閉雙眼,小右這就開始嘗試着運轉體内的内力,隻是不論他如何去嘗試,都感覺體内空空如也,以前那内力流轉地感覺卻是如何也出現不了。
“怎麽會這樣!?”
一聲驚呼,小右身形踉跄,險些跌倒在地。隻是他不肯接受如此,便又要再去試上一試,卻聽見那黑衣人影說道:“你不用再試了,沒用的!”
不過,黑衣人影雖是如此說了,小右卻是不聽,隻是又反複試了兩次,結果卻是始終如一。
見此,小右面色不禁更顯慘然,那黑衣人影瞧得清楚,面上笑意更盛。
“都與你說了沒用了,你偏偏不聽!這下好了,徹底絕望了吧?”
看向小右,黑衣人影又問了一聲,可小右還是不回答他,隻是癡癡地盯着自己的雙手,口裏不住地念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你想知道這是爲什麽嗎?”
見小右不搭理自己,黑衣人影也不氣惱,這又用手臂撐着桌子,便沖着小右問道。
聞言,小右這才轉頭看來,聽黑衣人影這話,似是知道自己内力全失地原因。
“你想要知道爲什麽,早些問我就是了嘛,既然是我救了你,那我也一定會告訴你的嘛!”
察覺到小右那迫切渴望知道原因地目光,黑衣人影戲弄了小右一番,這才緩緩說道:“因爲是我讓你内力全失的,這個回答,你滿不滿意?哈哈哈哈哈…”
說完,黑衣人影這又捧腹大笑起來,似是覺得自己說的這些話十分好笑。
“是你!?”
而小右聽得黑衣人影之言,卻是立馬瞪大了雙眼,待得他反應過來,再看向黑衣人影地目光已是變得極爲憤怒。
“你…你竟然害我變成廢人…我跟你拼了!”
但聽一聲怒喝傳來,黑衣人影擡首看去,正見小右滿臉絕望地向着撲來,看其架勢,似是想要與自己同歸于盡。
可就是身懷武功的小右,都不是那些五毒教之人的對手,又何況小右此時已是内力全失,成了一個廢人,他說是要與黑衣人影拼命,可這一撲而去,又與那送死何異?
“哼!”
一聲怒哼,見着小右撲向自己,黑衣人影已是面露不爽,但黑衣人影卻是沒有殺了小右地打算,不然他也不會花這般大地力氣來救下小右了。
不過,自己救下了小右,他卻是不思如何報恩,反而還要與自己拼命,這讓黑衣人影心中極爲不爽,所以他不介意給小右一些厲害嘗嘗…
坐在桌旁,黑衣人影動也不動,等那小右将要撲到他的身上,這才見到黑衣人影單手一揮,這便向着小右打去。
“嘭!”
但聞一聲悶響傳來,小右已是應聲向後倒飛而去,其身子重重地摔在床上,直震得那床榻一陣劇烈搖晃不已。而沒了内力護體,這一摔也讓小右直覺得體内氣血一陣翻湧,更是險些吐出了一口血來。
“真是不知死活!”
見到小右躺在床上,已是不能動彈,黑衣人影罵了一聲,這才站起身來,負手踱步來到床前,待瞥了小右一眼,見他還死不了之後,黑衣人影這又冷聲說道:“不要以爲我救了你,就不會殺你!留下你的性命,不過是因爲你還有些利用價值而已,要是你自己一心求死,我倒是不介意‘成人之美’!哼!”
說完,黑衣人影這又拂袖坐下,倒是不去理會小右傷得如何。不過,黑衣人影雖是出手,但也留得幾分分寸,所以他心知這一下不會要了小右的命就是,若是受傷,那也是小右自找苦吃了。
“你爲什麽不殺了我!?”
掙紮着爬起身來,小右難忍身上的劇痛,就連手臂撐在床上,也是不住地顫抖。但眼下自己内力全失,卻是叫自己生不如死,小右心中已是生起了絕望之意,但見他憋得面色通紅,沖着黑衣人影便是一聲大吼。
“都說你還有一些利用地價值,我又如何會讓你這麽容易死去?救了你性命,便是想你與我合作…”
說着一頓,黑衣人影看向小右,這又冷聲說道:“可要是你不肯合作的話,那便對我沒有任何價值!對于一個沒有價值的人,我可不會在他身上花費一絲功夫…”
“你可聽明白了我的意思?”
黑衣人影向小右問着,小右卻是不去回答,隻是無比頹然地撐在床上不動,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麽。
見此,黑衣人影也不見着急,畢竟這種事情可是要深思熟慮清楚,他也沒指望小右立馬就能回答了他。要是小右張口便答應下來,黑衣人影還會因此懷疑他幾分,或許是假意與自己合作,另外還有着其他目的…
“說起來,你倒也是個可憐之人…”
又聽黑衣人影忽地說道,小右卻是不爲所動,隻是垂着腦袋。
小右不答,黑衣人影也不氣惱,隻是輕笑了一聲,又頗有深意地說道:“明明是自己的心上人,但總是對你不冷不熱,整日卻和其他人摟摟抱抱在一起,你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什麽也做不了,這種心中有苦卻不能說出來地感覺,一定很不好受吧?”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聽得黑衣人影之言,小右終是有了反應,便見他擡起頭來,沖着黑衣人影問道。
“呵呵…”
聞言一笑,黑衣人影也不直言,反而說道:“我這話什麽意思,想必沒人比你心裏更清楚,你有何必明知故問呢?”
“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麽,你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
别過頭去,小右不去看黑衣人影,嘴上如此答道。
“呵呵呵!”
又是一笑,小右并不承認,黑衣人影好似還更爲開心,又見他說道:“是不是我胡說八道,你心裏可是明白得很,與你同門的那個小子,還有那個逍遙島的弟子,他們三番五次壞了我五仙教的好事,我們又怎麽會不去了解一下他們的背景?”
黑衣人影音落,小右的雙目卻是一睜,聽得黑衣人影這話,看來五毒教定是知曉自己不少之事,否則方才,也不會說出那麽一番話來…
不過,對于小右地反應,黑衣人影倒是沒去在意,隻是自顧自地說道:“對于你們的來曆,其實我五仙教早調查了清楚,隻是沒想到像你們這種不起眼地小家夥,竟然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攔我五仙教的大計!”
“蔥花先生,他便是你們的師父吧?”
忽地一聲道出,卻是聽得小右雙目大瞪,想不到自己師父退出閻羅多年,一直深居簡出,五毒教竟也能查到自己師父的頭上!
這一下,黑衣人影可是将小右地反應看得清楚,他見到小右面露震驚地模樣,已是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于是又說道:“聽說那蔥花先生本是閻羅一名殺手,隻是與那青瓊山棄徒淩水寒走得近了,這也與我五仙教交手了一次。但聽說自那之後,蔥花先生這就退出了閻羅,原因僅是因爲他收了一個徒弟,想要将一身武功盡數傳授給他,所以也沒了心思再爲閻羅效力,不知我這話說得可有不對?”
一邊說着,黑衣人影一邊緊盯着小右,便要從小右面色之上看出些什麽。隻是小右斂起了面上震驚之色,這又一直悶不吭聲,倒是讓黑衣人影覺得無趣得很。
不過,小右雖是不見出聲,黑衣人影也要将後邊的話給繼續說完,這又似是問道:“那蔥花先生收的徒弟,也就是你那從小到大地同伴,他是叫葉子沒錯吧?”
“啧啧!”
說着,黑衣人影不禁一陣咋舌不已,好似是在爲什麽事情感到可惜。
“明明是同樣地身世,不過是先遇上了蔥花先生而已,他就能被蔥花先生收作徒弟,而你隻能被蔥花先生當作一名外人,僅是教了你一些尋常拳腳功夫便敷衍了事,卻是将自己最厲害地刀法教給了那個叫葉子的小子,這真是何等地不公!”
黑衣人影說得搖頭晃腦,小右可是聽得臉色難看,但見他暗地裏咬牙切齒一番,這又猛地回頭,沖着黑衣人影厲喝道:“住口!我不許你這麽說先生與葉子!”
“先生?”
不想黑衣人影聽得小右之言,便是一聲輕咦,待得思索了一會兒,這又面露了然地說道:“原來你是叫他先生…”
“啧啧啧!”
“明明傳授了你一些功夫,已是有了師徒之實,卻又不肯與你以師徒相稱,隻是讓你叫他先生…”
“這蔥花先生,可真不是一個當師父地料啊!”
長歎一聲,聽起來就像是在小右惋惜,隻是黑衣人影那明顯做作地模樣,任誰也看得出他的昭然之意。
“住口!不許你侮辱先生!”
又是一喝,小右已是忍不下去,蔥花先生對他可是有着再造之恩,就宛如再生父母一般,黑衣人影竟然敢當着他的面如此說叨先生的不是,小右就是與他拼命也不爲過。
方才一擊之痛已是漸漸淡去,此時小右恢複了些許力氣,又聽得黑衣人影這一番話誅心之言後,其胸中已是無盡惱怒,這也顧不得自己與黑衣人影之間的實力差距,便又向着黑衣人影撲去,不肯再讓他信口胡說。
“嗯?”
又見小右撲來,黑衣人影雙目一眯,面色也跟着一沉。但之前沖着自己動手,小右都隻能落得無功而返,反而還吃了一番苦頭,此時小右又撲向自己,難道還能改變什麽不成?
便見如同之前一般無二地揮手,黑衣人影這又向着小右打去,隻是與之前不同,這一擊所蘊含地力道比起之前又更重了三分,但見那一掌重重地打在小右肩頭,登時便震得小右口中吐出一口鮮血,其身子受得重力一頓,下一刻又向着後邊倒飛而去。
“嘭!”
身子砸在床上,發出一聲沉悶之響,但這一次的床榻已是經不住這股巨力,這便應聲而塌,小右也跟着躺倒在了一片破碎之中。
見此,那黑衣人影卻是不見停手,但見他大步走上前來,伸手一把便将小右從地上拽起,見着小右口吐鮮血地模樣也是無動于衷,反而将小右提到近前,又沖着小右惡狠狠地說道:“我早就與你說了,莫要再打這種自尋死路地主意,你爲何偏偏不聽!?”
“嗯…嗯…”
受傷本就未愈,此時又受了重創吐血,小右已是虛弱之極,連眼皮也隻能無力地耷拉,鼻息之間盡是痛哼。
“哼!”
怒哼一聲,見小右如此模樣,黑衣人影心知他答不上話,索性也懶得再與小右廢話,這便将小右扔在地上不顧。
“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了,竟還有心思去顧及他人?”
斜眼睥了地上小右一眼,黑衣人影冷聲說道:“這世上之人都隻有一條性命,那條性命也是自己的,沒人能夠爲他人活着,殊不知‘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我之所以救你,也是看你境遇可憐,所做之事皆是爲他人做嫁衣而已,你要是再如此不識好歹,我幹脆這就送你歸西,就當從未救你就是!”
“明明心中有着一絲念想,卻是畏首畏尾地不敢去做,反正都是活得如此窩囊,倒不如早死早超生,下輩子投個好胎,也不用再受這人間疾苦!”
說了一堆,待得自己心中怒火散去,黑衣人影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面容也不似之前那般猙獰。
“與你說的這些,我也懶得再與你廢話,你自己好生考慮清楚,到底是這麽不聲不響地死去,還是爲了自己放手一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最後瞥了小右一眼,黑衣人影這便出了屋子,再也不見回頭,隻留得小右一人,獨自躺在破碎床榻之間,腦中不住地回想着方才黑衣人影的話語。
“小不點兒…”
一聲輕語,卻是微不可聞,若非屋内實在安靜得很,定是聽不清楚這幾個字來。
黑衣人影說得不錯,這也證明他的确是花了心思去打聽墨軒身邊幾人的情報。
自從幼時以來,小右心中便是一直喜歡着小不點兒,并且這種喜歡之感随着幾人漸漸長大,也是越來越爲明顯,讓小右感覺得真切。隻是小不點兒自小便與葉子關系親密,便是葉子的哥哥葉然與小不點兒的關系都不及葉子,這就更不用說其餘的孩子,當然小右也在這其中。
知道小不點兒心中沒有自己的地位,也許隻是把自己當作朋友家人而已,小右雖是無法斷了這種念想,但也隻是把這種喜歡深藏在心中不說,或許除了小右自己之外,這世上便再無第二人知道小右的心思。
卻不想自己這種深藏于心底地心思,竟是被黑衣人影給一語道了出來!
“他是怎麽會知道這些的!?”
初聞黑衣人影說出這話,小右心中可是震驚無比,不知黑衣人影是如何會知道自己的心思。但黑衣人影所言正合小右心意,竟是讓小右有了一絲意動,便在心中考慮起了黑衣人影所提出地合作之談。
不過,這個心思剛一生起,小右心中不由得一震,這又咬牙罵着自己道:“不行!我怎麽可以與五毒教合作,這樣豈不是等于背叛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