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秦西北,綿延群山。
此處離得中原極遠,可謂渺無人煙,但就是在這人迹罕至的無盡青山之中,有着一座大堡,名爲墨家堡,乃是墨家後人隐居之地。
多年之前,墨軒父母離開了墨家堡,從此踏入了中原之地,又隐居杭州小村,卻爲五毒教所害,隻留得墨軒一人于世,直至今時今日,墨軒才随着大伯墨天豪踏上了返回墨家堡之途。
來此之前,終是養好了傷病的墨軒,還帶着大伯去了一趟幽州,本是想要見一見師父,與師父說起一下自己去往墨家堡之事,但不盡人意的是,墨軒并未在師父隐居之處見到他。
那屋中灰塵遍布,院中也是久久無人打理,見着這些,墨軒心知師父已是出門許久,這還遲遲未歸。等不到師父,墨軒心中有些失望,就連墨天豪也覺着有點兒可惜,他也想見一見墨軒的這位師父,看一看墨軒師父到底是個怎樣地人物,并向他感謝一番多年以來對墨軒的照料之情。
但淩水寒并不在此,伯侄二人自然是見不着了,也不可能在此等着,墨軒便是搜來了自己藏着的幾本書冊之後,又交予到了大伯的手中。
翻着書冊,對于書中所寫的内容,墨天豪并未如何去細看,他看的隻是那一筆一劃的字迹,那是多年未曾見到的字迹,是弟弟親手寫的。
隻是如今逝者已逝,又過去多年,自己再多去感慨也已是無用,墨天豪隻好将書冊小心收好,畢竟這事關墨家功法,可不能馬虎,更不能讓書冊輕易地流落到外人的手中。
但拿起那本記載了墨家機關之術的書冊之時,墨天豪皺眉斟酌了許久,還是将書冊交到了墨軒的手上。
“這是你爹留給你的,你也是我墨家傳人,自然可以研習這機關之術,此書大伯就不收着了,還是繼續由你保管!”
遞去書冊之時,墨天豪沖着墨軒語重心長地說道。
“大伯…”
聞聲一吟,墨軒怔怔地接過書冊,兩眼隻是看着,終究是沒有說些什麽,便将那書冊貼身放好。
至于其他幾本書冊,并非墨天豪不想留給墨軒,而是墨軒已将那幾本書冊之上的内容盡數記住,不管是《墨子心法》,還是《墨劍訣》,又或是那些墨家的各式武功秘籍。
既然已是記下,那墨軒再收着他們也是無用,不若都一并給了大伯,反正自己還留着雲麟劍,足夠作爲自己對爹娘念想的寄托…
了結了此事,伯侄二人這才踏上了歸途,直至來到此處,便是用去了不少時日…
……
山林之間,兩道人影先後而行,墨天豪在前,墨軒則在後邊緊緊跟着。
腳下并無路,隻因無人走過此處,深山野林之中大都如此,路要靠自己去開辟,況且樹木叢林瘋長,今年走過的地方,明年不見得可行。
何況此處荒無人煙,就是立在山頂處朝着四周眺望而去,也不見得可以見到炊煙,山中有着的隻是鳥鳴猿啼,并不時傳來陣陣獸吼,直讓墨軒聽得心驚。
或是看出了墨軒心中的擔憂,便見墨天豪轉首過來笑了笑,又安撫着說道:“不必擔心,此時天色尚亮,山間猛獸活動地甚少,我們隻需趕在天黑之前走出這片山林便是…”
“況且就是有着猛獸襲來也是無妨,這裏樹木多高大結實,屆時隻需運着輕功躍上樹去,那些猛獸不會上樹,也隻能呆在樹下幹看!”
“呵呵呵!”
說完一笑,墨天豪卻是一點兒也不見慌張。
而墨軒見着大伯如此淡定,不禁受其影響,心中的擔憂這也褪去了些許,面色也因此好看了許多。
看了看四周的深林,完全是平日裏見不到的景色,墨軒心緒平靜了下來,又向大伯問道:“大伯,不知到堡中還有多遠?”
“大概隻有十來裏路了…”
墨天豪答道。
聞言,墨軒這又向遠處眺望而去,可入眼處皆是連綿青山,不見絲毫人煙,其心中疑惑,于是問道:“隻有十來裏路?那爲何我根本看不見墨家堡?”
聽得墨軒這話,墨天豪頓時一笑,又頗爲得意地說道:“你以爲墨家堡是那麽容易就能找得着的?要是真有這麽容易,這數百年來都不知會有多少人造訪墨家堡,我墨家還談何隐世?”
說着,墨天豪這便指向遠處那群山之中,又說道:“墨家堡隐于群山之間,縱使登頂山峰也不可能瞧見,我墨家先祖可是将這萬裏山川都尋了個遍,這才找到了一處隐蔽之極的山谷,将墨家堡建于其中…”
“想要入堡,便先要入谷,隻是那山谷隐蔽得深,在外看不出來,而山谷四周皆是懸崖峭壁,不得攀登,我墨家人想要進出其中,都得從谷口處出入才行…”
聽得大伯之言,墨軒這才面露恍然,但聽他吟了一聲“原來如此”,又朝大伯問道:“所以大伯現在便是在找那谷口?”
“不錯!”
颔首答着,墨天豪也不看墨軒,隻是望向遠處說道:“想要入谷,隻能從谷口處進去,但若是尋常的山谷,又如何不會被外人發現?”
一聽這話,墨軒便知大伯還有後話,于是趕緊追問道:“難道這其中還有着什麽玄機?”
“那是自然!”
答了一聲,墨天豪回頭過來,向墨軒解釋說道:“你莫要小看了那山谷,先祖他們既然選擇了此處作爲安家隐世之處,便是有着他們的道理…”
“那山谷看似平常無奇,其實山谷周圍的地勢走向卻暗合天地陣法之道,先祖他們也是看中了此點,這才将墨家堡落在此處,又輔以墨家機關之術,使得那山谷周圍更加變化無常,如此也更爲巧妙地隐藏了山谷所在…”
“竟然還有這事!?”
聽大伯說得玄乎,墨軒不禁一聲驚呼,卻是有些不信。
而墨天豪似是也聽出了墨軒話中不信之意,便見他又繼續說道:“天道變化、玄奇無窮,雖是有迹可循,但它顯露出來的也僅是冰山一角而已,殊不知千萬年來,我們也無法徹底參悟天道之中奧妙,便是這個道理…”
“那山谷谷口本就隐秘,先祖能夠進入也屬偶然,待發現了山谷奧秘之後,先祖這又稍加改造些許,使得那谷口所在時刻變幻,若非精通陣法之道與我墨家機關者,定是不能算出那谷口所在!”
說到此處,墨天豪面上自豪之色愈濃,便是以自己爲墨家後人爲榮,但說完這些,墨天豪面色卻又轉爲黯然,但聽他說道:“隻可惜,先祖傳下來的這諸多秘術,我們這些後人能夠學來的也隻有些許皮毛了,像這種移山填海的大神通,怕是再難得一見了…”
墨天豪說得無奈,不想墨軒聽得卻是心頭一震,心中這就不由得想起爹娘當年被五毒教迫害而死,那村子好像也是跟着毀滅,隻是說起那村子毀去的原因,好像便是因爲自己父親所設下的機關…
“難道爹的機關之術竟有這麽厲害,能把整個村子都盡數毀去!?”
不谙機關之術的墨軒,心中這麽想着,卻不知這等手段不過隻是機關小道而已,還是遠遠比不上當年墨家先祖之能。
不知墨軒心中所想,墨天豪見墨軒怔在原處并不吭聲,還道是墨軒被自己所言給震撼住了,他也不在意,隻是一笑說道:“不過,我墨家後人雖是不複當年先祖神通,但那墨家秘術可是一直在我們手上,隻要我們潛心鑽研此道,終有一日能夠重複先祖當年輝煌!”
“大伯這就要開始推算那谷口所在,你且在一旁好生呆着,等大伯算了出來,這便帶你入谷,回到堡中去看看!”
又沖墨軒叮囑一聲,墨天豪這也不再多言,便看着天色時辰、自己所處方位,隻是一心開始掐指心算,但見他雙手手指飛速捏着,口中又是念念有詞,卻是聽不出他在念叨些什麽。
見此,墨軒倒是識趣地沒去打擾,隻是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見到大伯專心算數地模樣,心中卻是歎息,隻道爹娘離去得早,就連武功都未教得自己完全,更不要說這等複雜晦澀地機關算數之術了。
“爹娘沒教我也沒關系,既然我也是墨家後人,自然也能學習這機關之術,隻等報了爹娘大仇之後,我也來試試這機關之術,要是能夠有所成就,想必爹娘在天之靈知道了,心裏也會替我開心…”
心中如此想着,墨軒便已是打定了主意,正好墨天豪算了許久,這也算出了結果,這便睜眼看來,提醒着墨軒說道:“谷口大緻的位置,大伯已是算了出來,你這就随我趕去,莫要誤了時辰,否則時辰一過,谷口位置便會變幻,到時候我們再要入谷,怕是又要費上不少功夫!”
聞言回神,聽得大伯之言,墨軒也不耽擱,這又跟着大伯向着遠處行去,二人身影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深林之中…
……
待得許久之後,二人終是來到一處密林之中,墨天豪擡頭看了看天色,見着時辰不早不晚,便是滿意點頭。
可墨軒見着四周皆是密林,與之前所在好似并無多少差别,他不禁疑惑看向大伯,想問大伯是否有算錯,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察覺到墨軒神色異動,墨天豪立馬便猜到了墨軒心中所想,便見他輕笑一聲,又說道:“谷口本就隐秘,又怎會那麽無遮無掩地落在你面前?”
說完,墨天豪也不等墨軒開口答話,這就帶頭先行在前邊領路,墨軒見狀連忙跟上,待跟着大伯七拐八繞之後,忽覺面前豁然開朗,便見着一片平坦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這是!?”
見此一驚,墨軒已是滿面訝然之色,眼前莫非便是墨家堡所在山谷,自己究竟是何時入的谷,爲何自己絲毫不曾察覺?
不及細想,墨軒這又連忙回身看去,便赫然見到自己身後有着一道山谷入口,而那入口處并不算得十分寬敞,兩邊則是高聳地懸崖峭壁,果然是如大伯所言一般,想要入谷唯有從谷口處進入才行。
可墨軒明明記得自己是跟着大伯在密林之中穿行,爲何自己一個轉身,那密林便消失不見了,自己竟是進到了這山谷之中,而二人究竟是如何進入的山谷,墨軒卻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呵呵呵…”
這時,但聞身旁傳來一陣笑聲,直引得墨軒側目看去,便見大伯朝着自己踱步而來,又笑言道:“早與你說了這谷口不同尋常,你這下親眼見了,如何?”
“……”
墨天豪說得平淡,可墨軒聞言,卻是張嘴說不出話。待得咋舌了半晌,墨軒心中震驚褪去了不少,這才讷讷地說道:“我還以爲到谷口還有一段距離,沒想到這麽莫名其妙就進來了,實在是…”
“呵呵呵…”
墨軒話未說完,但墨天豪見他如此模樣,已是覺得足夠,這又笑了兩聲,便指着谷口處說道:“隻是入谷而已,這并算不得什麽,你不妨現在再看看?”
“嗯?”
聞言一奇,墨軒輕哼一聲,心道那谷口不是已經看了,再看又能如何?
心中如此想着,墨軒還是順着大伯所指看去,可不看不打緊,這一看卻是讓墨軒吓了一跳,隻認爲是自己看花了眼。
但見那本是谷口所在之處,赫然已是變成了另外一番模樣,先前的谷口已是不複存在,隻留得了一道陡直峭壁伫立于此,卻是渾然天成,好似這峭壁本來就是在此一般!
這一轉頭地功夫,谷口竟然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地便是一面峭壁,這是怎麽回事!?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墨軒瞪大雙眼看了一會兒,可峭壁還是峭壁,墨軒心中不信,這又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去,但峭壁依舊是峭壁…
“這是怎麽回事!?”
驚呼一聲,墨軒仿佛見鬼了一般,面上滿是震驚之色。
不等他去細想明白,一旁墨天豪已是出聲說道:“這便是山谷周圍的天道陣法與我墨家機關的結合…”
“竟然如此神奇!?”
又是一呼,墨軒仍是有些接受不來,但見到大伯一副司空見慣地模樣,墨軒才知自己已是失态。
面色轉紅,顯得尴尬不已,墨軒撓了撓頭,沒有吭聲。
墨天豪見此,卻是露出一副理解地神情,又是一笑,便向墨軒說道:“不過是陣法機關之道而已,并算不得什麽,要知大伯與你爹當年見到這些,吃驚地樣子可是比你現在這模樣還要誇張!”
說着,墨天豪又沖着墨軒一招手,已是不打算再留在此處,便聽他說道:“走吧,把嘴巴合上,跟着大伯去谷中看看,等你親眼見到了墨家堡,再吃驚也是不遲!”
“啊?”
一聽這話,墨軒不禁有些茫然,心道一個谷口都能這麽神奇、令人震驚,難道那墨家堡竟然還更加厲害?
心存疑惑與期待,墨軒腳下倒是不慢,這又跟着大伯走向谷中深處,隻是不知到墨家堡又需要多久…
“前邊就是墨家堡,那是爹和娘從小長大的地方,是爹娘的家鄉…”
“這裏…應該也算是我的家了吧?隻是沒想到爹娘辭世之後,我還能再擁有一個家…盡管爹娘已經不在了…”
“那裏都是爹娘的親人,也就是我的親人了,我已經見了大伯,等會兒還能見到爺爺…聽大伯說,好像還有幾個祖爺爺吧…”
“也不知道爺爺他們是什麽模樣,是不是與大伯一樣好相處…我長到這麽大,除了大伯以外,我都沒見過其他的親人…”
……
心中思緒萬千,墨軒隻是随着大伯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等到墨軒再聽到大伯出聲之時,這才從出神之中清醒了過來。
“到了…”
一聲輕語,卻是有着如釋重負之感。
墨軒聽得回神,其心神一動,這便擡頭看去,便見到前方谷中平原之上,赫然坐落着一座巨大堡鎮,也不知其占地方圓幾何,墨軒隻知自己看見的僅是一面而已。
“這就是…墨家堡?”
望着眼前恢宏壯觀的堡鎮,墨軒不禁看得癡呆,口中呢喃念了一聲。
那錯落有緻地房屋,一眼望不到盡頭,不知其間有着多少,風格也是與谷外中原渾然不同,盡顯古樸之風,如似仙境一般。
而堡鎮之中,還有着許多高大樓宇,也是比天秦中原那些宮殿樓閣高出了不少,不知其是如何建成,或許是借着機關之力才得以如此。
“不錯!這便是墨家堡!”
墨軒身前,墨天豪回身看來,便沖墨軒點頭說道。
“難怪大伯先前會說那番話,現在看來,便是長安城中的皇宮,比起墨家堡來也是不值一提…”
仍是望着墨家堡,墨軒輕聲念道。
“哈哈哈哈哈!”
聽得墨軒之言,墨天豪不禁仰面一笑,仿佛對墨軒此言極爲贊同。
但隻是笑了笑,墨天豪并未多說什麽,隻是又向墨軒說道:“這便是我墨家的墨家堡,世間無處能及…”
“軒兒,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