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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兩軍混戰


日漸西山,夕陽餘晖灑落,遍布整個戰場,也讓這本就血紅無比的戰場變得更是猩紅…

天秦大軍已是盡數出動、直撲戰場而來,哪怕明知自己這便兵馬人數不敵叛軍人多,但此戰都打到了現在,再多說也是無益,天秦衆将士皆知自己隻需抗過了今日,明日之事還是明日再定奪,何況上邊還有大小諸多将領在位,這些事情也輪不到他們這些尋常士卒來操心,自己隻要謹遵當下的軍令便是。

面對叛軍四軍齊出,各自将己方優勢發揮到了極緻,天秦元帥派出所剩不多的騎軍沖擊青鸾羽戰陣,卻被叛軍玄武衛料敵先知,趁着騎軍尚未殺到之時就已是在青鸾羽陣前擺好了固守的架勢,隻等着天秦騎軍一頭紮來,再撞得個頭破血流,也讓天秦兵馬知曉自己四軍的厲害…

而戰場之間,蒼龍騎沖過了戰場,這又對戰場發起了新一輪的沖鋒,配合着另一邊同樣殺向戰場之上天秦大軍的赤虎軍,兩軍就好像兩隻張口了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獠牙的巨大猛獸,一心要将這些天秦兵馬給一口吞下。

叛軍四軍兵馬足有三四十萬衆,并且個個都是精銳之師,也不知這些天秦将士們能夠抵擋得住四軍的兵鋒,更不知那楚天揚是如何組建的這等軍隊,能擁有這等虎狼之師,這足以可見楚天揚身懷曠世之才,若非他起兵造反謀逆的話,其身在朝野當中必然也是天秦的一位棟梁,天下也不會因此變得如此不太平…

但大戰在前,自是無心去理會其他,隻見天秦騎軍拖着一片遮天塵土,這就沖殺到玄武衛所守陣地,立時便與那些玄武衛展開了惡鬥,而玄武衛隻是一心要拖住這些叛軍騎軍,不讓其沖鋒之勢再起,以免沖擊到了後方的青鸾羽所在,雙方由此便打得極其膠着。

與此同時,在戰場中央,蒼龍騎與赤虎軍合力夾擊天秦大軍,立馬便使得天秦大軍損失慘痛,無數天秦将士慘死在蒼龍、赤虎二軍刀鋒之下。這些天秦士卒對上那些尋常的叛軍還有一戰之力,或許還能略占上風,但此時與叛軍四軍精銳展開交戰,特别還是在這等空曠戰場、全無城池險地可守,天秦兵馬便不是四軍敵手,隻能被四軍打得不住地收縮着防線,不敢叫二軍殺到了自家軍陣之中。

“這叛軍四軍竟然厲害如斯!?”

與叛軍大戰了一日,直到現在才見識到了叛軍四軍的厲害,不少天秦将士們心中便是生起了這等想法,目光之中難免也生出了心灰意絕之色…

何況這還隻是叛軍四軍之威,并不算得那些叛軍尋常士卒,在四軍之後,還有無數叛軍士卒緊随其後,同樣也撲殺到了戰場上來,如此以寡敵衆的戰事,勝算究竟能有多少,衆人不需明說,皆是心照不宣…

望着遠處的戰場,天秦主帥的臉色更是如死灰一般難看,隻見他雙瞳驟縮,握着馬缰的手也不禁松開,口中便是念道:“這才是第一日啊!叛軍第一日殺到,就打得我天秦大軍如此狼狽,若是長久下去,這蘭州城又如何能守得住!?”

呼完這一聲,天秦主帥的身形不禁便是一陣搖晃,好似要墜落下馬,其身後有将領見到,便連忙上前行禮勸道:“元帥,楚賊那厮大軍遠道初來,定是人困馬乏、不能久戰!此時天色已晚,我天秦兵馬不及叛軍勢衆,難以抵擋也屬常理,依末将之見,我大軍隻需再拖上一陣,楚賊那厮定然會領軍退去,這一日便到此爲止了。”

這員将領說完,便是想要勸解一番天秦元帥,但不想天秦元帥聽得這話,非但沒能因此感到輕松,其面色反而更爲難看地說道:“可叛軍就算今日退了又如何!?你也知曉叛軍是遠道而來,但遠道而來的叛軍第一日便能與我天秦将士戰得旗鼓相當、甚至還隐占上風,如此長久以往下去,我天秦還拿什麽去抵擋叛軍鋒芒!?”

被天秦元帥一番質問,那員将領頓時語塞、答不上話來,隻能哂哂退下。

“元帥,叛軍勢大,想要抵擋自然還需從長計議,元帥又何必急于一時?”

但這員将領退下之後,又有一将拱手說道,總算是讓這天秦元帥的臉色好看了幾分。

見狀,那員将領又繼而說道:“何況昔日我天秦戰神威國公能夠力敵叛軍之勢而占據上風,其一身兵法神通可謂驚天地、泣鬼神,我輩隻能高山仰止,但這也正好說明楚賊那厮并非不能抵擋,隻是威國公受了楚賊刺殺,這才早逝,爲我天秦一大憾事…”

“不過近日,沐将軍奉陛下命率軍前來增援我軍,沐将軍可是威國公之後,其一身兵馬之道或許盡得威國公真傳,元帥想要尋得那大破叛軍之計,何不找來沐将軍共同商議?左右這抵擋叛軍之法也需我等共同獻策,如此倒是兩全其美之舉!”

這一番話說來,也不無道理,那天秦元帥聞言之後眼前便是一亮,當下就颔首贊同。

“此言正理,想要擊退了叛軍,當需集思廣益才是!”

道了一聲,天秦元帥便也不再多想,其目光這又放遠望去,嘴上便道:“今日就且接下叛軍鋒芒,待得叛軍退走,我等回營再共商計策!”

“但憑元帥做主!”

聽得此言,留守在此處的幾員将領紛紛抱拳行禮應是。心中也是稍稍安定…

……

大戰仍是未停,并且一直激烈不下,傷亡也是在一直攀升不下,但那員将領所言倒是不差,如今天色已是不早,叛軍又是遠道而來,自然不會與天秦兵馬執火夜戰,如此一來叛軍士氣低下,戰力也是要大打折扣,所以想來不久之後,叛軍便會鳴金收兵。

但對于這些,沐顔卻是無心去理會,她對于兵馬本就知之甚少,何況有着父親在此處,又哪裏有輪得到她開口說話的地方?

之前天秦元帥下令,命全軍出擊,隻留得少數親衛守護元帥安全,而沐欽身爲一軍之将,自然也是要率領部下沖着叛軍殺去。而見到父親要上戰場與叛軍厮殺,沐顔拎着手中長槍,這也要跟着父親一同上戰場殺敵,卻被沐欽一口拒絕。畢竟今日兩軍激戰之兇險,已是遠超沐欽心中預料,他連自己能否從戰場之上活着回來都沒有把握,又如何敢讓自己女兒去以身犯險?所以呵斥了沐顔幾聲,沐欽留下幾名親衛守護着女兒安全,這就率軍趕往戰場之上,此時正在與叛軍激鬥,雖是險象環生,倒也是有驚無險。

遠遠望着父親在戰場之上指揮着将士們與叛軍交戰,還不時地揮着兵刃斬殺了幾名叛軍,沐顔的臉上滿是擔心之色,雙手緊揪着馬缰,連掌心都滲出了汗水,其心也是一直高懸不下,隻是不停地在心中爲父親祈福着,希望自己父親能夠平安無事地歸來。但戰場之事,往往變幻無常,沐顔雖然不谙兵法之道,但對于這些或多或少還是聽聞了不少,不然自己的爺爺有着那麽大的本事,又如何會戰死在沙場?

“父親武藝高強,帶兵又極爲厲害,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自言自語地道了一聲,也算是安慰自己,沐顔心中這才好過了幾分。但眼角餘光之處,卻見到不少人馬又沖向了戰場,沐顔之前看得清楚,這些人正是唐北鴻麾下的将士,想必是因爲見到天秦大軍與叛軍打得難舍難分,這就想要趕去支援,也好爲自軍增得一分勝算。

見此一幕,沐顔卻是忽地想到了什麽,隻見她神色一動,當下也不留在此處,這就馬鞭一揚地朝着那支兵馬趕去,負責保護沐顔安危的十來名親衛見狀,急忙紛紛出言制止,奈何卻是叫不回自家小姐,索性隻好打馬追上,不敢讓自家小姐有了什麽閃失。

……

“唐北鴻!”

“唐北鴻你給我站住!”

縱馬沖到了近前,沐顔追上了這支軍馬,口中便是大聲呼喊起來。

聞聲一頓,隻見兵馬之中,一員天秦将領回首看來,臉上帶着急躁不安與疑惑,正是與叛軍戰得脫力、這才剛剛恢複了些許氣力的唐北鴻。

“沐姑…”

瞧見來人呼喊近前,唐北鴻張了張口,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于是急忙改了口,又沖着來人問道:“沐将軍?”

“籲!”

不見答話,傳來的僅是一聲勒馬叫停,待得座下戰馬停了奔跑勢,沐顔這才看向唐北鴻,但還不等沐顔開口,隻見唐北鴻沖着沐顔拱手行了一禮,嘴上卻是說道:“還請沐将軍讓開,勿要擋住了我将士的去路!”

“唐北鴻,你這是要做什麽?你不要命了!?”

本是要來勸阻唐北鴻,但唐北鴻此言一出,落在了沐顔的耳中,這登時就讓沐顔心中氣不打一處來,這就沖着唐北鴻大聲喝道。

聽得這話,唐北鴻才知沐顔趕來所爲何事,卻是不打算聽得沐顔所勸,隻見其面色一沉,也不認同沐顔這話,隻是答道:“戰事未停,我天秦大軍更是陷于危難,唐北鴻身爲天秦将士,自是要與袍澤同生共死,又如何能因爲些許小傷就躲在後方苟活!?”

說完,也不等沐顔再開口,唐北鴻口中大喝一聲“繼續行軍”,這又帶着麾下将士朝着戰場方向趕去。

“你給我等等!”

見着唐北鴻不理自己便要離開,沐顔不能答應,隻聽她喚了一聲,縱馬奔至唐北鴻面前攔住去路,又急切說道:“你之前打了一場,如今部下多數帶傷,又哪裏還有一戰之力?”

“比起眼睜睜地看着袍澤戰死,區區傷痛又算得了什麽!?”

想也不想便是一喝,隻見唐北鴻瞪目看來,與往日的模樣可是大相徑庭,又聞他沉聲喝道:“沐将軍爲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攔于我?你可是認爲我唐北鴻乃是那種貪生怕死之人,不敢去與叛軍一戰!?”

“我不是這個意思!”

連忙否認一聲,唐北鴻如此與自己說話,沐顔對他自然也沒有好臉色相對,但她還是忍着怒意說道:“我是怕你莽撞行事,這才趕來相勸,比起你的傷情,我更是擔心的還是戰場上父親的安危,若是你執意要去送死,我這也不再攔你!”

不想沐顔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唐北鴻聽着便是一陣愕然無言,而沐顔說完這些便不再理他,隻是朝着戰場之上看去,在見到父親身影,好似并未受傷之後,沐顔心中又漸漸放心下來。

“你與叛軍已是戰了一場,部下更是傷亡慘重,當需好好休養一番才是,這餘下的戰事,自有我父親接手,那叛軍絕無取勝的可能,你又何必逞這一時之強?若是大軍之中人人都像你這麽輕易地送死丢了性命,往後還有誰來守衛我天秦疆土?”

父親無事,沐顔心中稍安,這便收回了目光,又與唐北鴻說道:“我不知道我說的這些話你能不能聽得進去,但你也該好好回頭看看你的部下,他們如今都成了什麽樣子,哪裏還能與叛軍再戰?你就這樣帶着他們上了戰場,這與讓他們去送死又有何異?你身爲他們的将軍,可曾對得起他們對你的信任?”

說完,沐顔擡手一指,便指着唐北鴻麾下的那些将士,其兩眼卻是盯着唐北鴻不放,也盯得唐北鴻更是怔然…

被沐顔盯得無言以對,唐北鴻不知該說些什麽,于是又順着沐顔所指看去,見到的卻是自己部下一個個身負重傷地慘痛模樣,衆将士此時都隻是匆匆地包紮了傷口,那布條繃帶之上都還有不少鮮血溢出、浸出一片鮮紅,更有甚者連胳膊腿腳都斷了去,卻還是堅持着讓同袍攙扶住自己,或是用唯一的手拿着兵器,隻待再跟着自家将軍沖上戰場去殺叛軍,要爲自己與弟兄們報仇…

此時,見着自家将軍回首看來,目光落在自己的傷口或斷肢之上,都會讓自家将軍面色更爲心疼難看,但這些天秦将士們還是勉力的擠出一絲微笑,又昂首挺胸起來,便沖着自家将軍大聲地喊道:“将軍,我們沒事兒!”

“對!都是些小傷小痛,算不得什麽!”

“将軍,我們還能與叛軍再戰…”

“将軍,快些再領着我們上戰場吧!”

“我們要爲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都是天秦的好男兒,與其死在後方,不如戰死沙場,這樣也算對得起将軍了!”

“将軍!我們不怕死,我們還能打!”

……

部下們一聲聲地傳來,說着故作無事的話,但每一句話鑽入了耳中,皆是字字紮心,便讓唐北鴻心中更痛一分,也讓他開始懷疑着自己,究竟是不是一名稱職的将領…

“弟兄們…”

低語喚了一聲,見着麾下士卒如此模樣,哪裏還有再戰之力?就是自己領着他們上了戰場,便如沐顔所說那般,這些部下唯有送死的份,頂多也隻能帶着兩名叛軍同歸于盡而已,但如此卻是要永遠的失去這些部下的性命,這也是唐北鴻無論如何也不敢答應的事情。

自己帶着幾千部下來到前線戰場,現在已是離開了大半,就算戰死沙場對将士們來說并不算什麽,但剩下的部下都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這隻讓唐北鴻心中覺得愧對于他們,自己的性命在自己看來是無關緊要此話不假,唐北鴻卻不能看着剩餘的部下還去送死,如此一來自己便算是千古罪人了。

“唐将軍…”

這時,一旁傳來一聲呼喚,便将唐北鴻從深深内疚之中喚醒,于是側首看去,隻見沐顔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又啓齒說道:“唐将軍,沐仇知道你一心想要報效朝廷,但凡事也得講究一個方法才行,如此去送死可不是明智之舉,況且唐将軍今日爲我天秦江山和天下百姓已經做得夠多了,唐将軍英勇無雙、深入敵陣,殺了許多叛軍,沐仇都看在眼裏,心中更是對唐将軍無比敬佩,至于現在的戰局,還請唐北鴻勿要在牽涉其中,相信有我爹在此,定不會叫唐将軍失望!”

言罷,沐顔沖着唐北鴻就是深深一拜,面上也寫滿了敬意,倒是發自肺腑内心的一禮。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輕道了一句,唐北鴻總算是想明白了什麽,隻是其心中仍是有着不甘,隻見唐北鴻垂首一歎,便朝沐顔回禮說道:“多謝沐将軍爲北鴻解惑,北鴻身陷局中,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差些還搭上了袍澤們的性命…”

一語說來,其中帶着無盡的自責,還有深深的悔意,但沐顔卻是不以爲然,隻是答道:“唐将軍無需如此,你今日已是勝了一場,今後與叛軍交戰也是大有機會,唐将軍自是有一展拳腳的地方!”

“唐北鴻…謹記…”

聞言凜然,唐北鴻正了正色,如是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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