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的結果順其自然而又理所當然,畢竟首先是被同輩陰了一把——那一發永恒之槍投擲出來化作流星,必中的屬性概念讓祂根本就避無可避,那是限定必然的一擊命中。
于是舊傷被撕裂、身體被貫穿,就連之前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強烈詛咒也被重新引發出來。如果祂的狀态完好的話這一槍的威能再重一倍都能夠承受得下來,然而最要命最關鍵的就是祂現在并不是完好狀态,甚至還可以說是低谷期十分糟糕的那種。于是幾乎是血崩一樣的連鎖反應,一下子就将尼德霍格打落到了近乎萬劫不複的地步。
領域開不了,技能放不出,如此僅僅隻是如此倒還罷了,偏偏一群卑鄙無恥的家夥愣是要和那些無能的蝼蟻混在一起,僞裝自己也是那些無能的蝼蟻的一員。然而混在其中的‘他們’,每次出手都是輕而易舉的就攻破禁忌級别的防禦強度的同級别力量。
——再加上黑龍尼德霍格還是同時被這麽多的同輩暗中壓制住,無論如何也施展不開自身的本領來,隻能夠拖着重傷之軀硬生生的和對方死耗着,一點一點的被鈍刀子割肉放血。
正所謂千古艱難唯一死,大抵上就是如此了。讓尼德霍格真正暴怒的卻不是自己要被圍殺的結果,也不是這群卑鄙的家夥以多欺少,而是對于‘他們’磨磨蹭蹭的一點一點的磨着自己的血條,卻愣是不肯給個痛快。有什麽事情比自己明明已經在劫難逃了,敵人卻愣是要一刀一刀的淩遲你還要讓人抓狂的?
祂對此感覺到無比的暴怒而又癫狂,然而卻無法做出什麽有效的應對。
因爲這是必要的手續,畢竟即使是在演戲也得敬業一點兒好歹給點演技出來啊,總不可能演員一點兒都不配合的就讓上場了吧?既然不想要引來大家的懷疑與空間的注意,那麽對待前所未有的超級BOSS一點一點的磨血條,是非常必要的行爲,隻要保證輸出有效就可以了……
總不可能大家聯手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一波爆發,就将這頭可以比肩諸神的龍王直接秒掉了吧?
那樣子的話就算是傻子都能夠看出不對勁來了。
所以基本上明明有着接近二十個的、可以保證七星級層次的力量打擊的存在壓場,卻愣是将這最終的一戰持續了整整兩天一夜的時間。到了最後戰場擴大卷入了整個王國的地域,基本上都是被黑龍龐大如山脈的軀體以及蠻橫無匹的巨力一點一點的碾碎撕爛的。
火拼現場别說是千瘡百孔了,根本就是所有的土壤岩層都被摧毀吹飛了,尼伯龍根這個死人之國近乎徹底的崩塌掉,到最後就連地殼之下都不會再有熔岩地火噴湧出來,因爲基本上所有人就隻能夠站在無數縱橫交錯的樹幹、樹根之上了。
雖然基本上将尼德霍格的反抗力度壓制在了最低的界限,讓其隻能夠靠着最後的肉身強度以及蠻橫的巨力來反抗,但這等兇殘的怪物卻還是常人壓根就無法理解的程度。哪怕是無法操縱能量,無法支配領域,甚至陷入了生不如死的重創狀态,然而尼德霍格還是已經進入禁忌的領域非常漫長了的怪物,換句話說就是超越了人之境界,真正的掌握了神的領域的存在。
——不管是祂的利爪還是尾刺都好,都是擦之即傷、隻要正面被擊中就算是六星級的存在都會當場爆體而亡,誇張點就是碰着就死。
而且還有就是那恐怖的氣息震懾,以及巨龍口中噴灑的劇烈毒霧,對于正常的、屬于這個任務場景之中應該出現的時空使徒來說,都是非常緻命的因素。再加上全神貫注的僵持戰,硬是持續了這麽久的一段時間,慢慢的就有不少實力低微的使徒開始走神、分神了,這樣的後果非常嚴重,可以說使徒們的傷亡基本上都是集中在後半階段出現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空間搖晃震蕩愈發的劇烈,世界樹樹幹斷裂的哀鳴聲越來越急的時候,或者說實在讓人禁不住懷疑下方的巨木根部是不是又要被徹底打穿,所有人都一起掉進冰冷死寂的宇宙深空之中的時候,最後瘋狂了一把的尼德霍格還是倒了下去,不過到底是死在誰的手中卻就讓人疑惑了。
因爲場面混戰起來委實是太過混亂了,各種技能法術、裝備道具、科技物品甚至是時空使徒本身在滿天飛,打得一派天昏地暗鬼哭神嚎的景象,恐怕就算是神仙下凡在這裏都得貓着腰走路,否則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被一發氣定大火球或者大伊萬糊臉上了……
理論上來說,在這亂糟糟的戰場之上也就隻有那頭巨大無邊的猙獰黑龍最爲引人注目,想忽略也忽略不過去而且也是衆人集火的對象,至于其他的東西誰能夠面面俱到的都注意着?
不過有資格輕松普攻破防并且完成擊殺大概就隻有那麽幾個人,一般來說也就是‘他們’的得手的幾率更加大。
隻是在轟然巨響聲中,就像是巨大的山脈因爲史前未有的超級地震而倒下那樣,黑色的龍王的上半身終于徹底耗絕生機轟然落地,巨大的金紅色豎瞳還沒有徹底黯淡下來,其身上的傷創與詛咒就徹底的爆發了出來!必滅的詛咒使得傷口無法痊愈而且還會不斷的蔓延加劇,現在祂徹底的敗亡下來之後,那個詛咒自然就更加無法被壓制了。
幾乎隻是一瞬間,在衆人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巨龍背部的厚重鱗甲一塊一塊像是地震的岩層開裂那樣撕裂開來,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巨大的傷口瞬間在主神之槍貫穿的位置向着兩側瘋狂蔓延,再下一刻尼德霍格就直接被分屍了——因爲那個可怕的傷創直接斷成了兩截,鮮血噴湧而出變成一片血海!
滔天的血浪席卷四面八方,不少靠得太近的家夥當場就被卷入其中,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沒有再浮現出來,怕不是直接被這劇毒的龍血化作的巨大血海直接溺死了。而距離稍遠的倒是有了反應過來的時間,一瞬間都騰空而起往高空之上飛去。
至此,這個世界的一切應該都落幕了……吧?
……
……
“……!!”
機會!赤色的眼眸輕輕一凝,雖然深藏功與名的裴辰爲了接下來盡可能的削弱自身的存在感與嫌疑,基本上一直都是在控制戰場走勢,沒有怎麽再動手過。
然而到了這個時候,祂卻第一時間看見了從巨龍屍體之上浮現出來的那個血腥魔方,七顆金色星星特别引人注目。即使距離千百裏的距離,卻根本不可能逃過祂對這種氣息的精準把握,幾乎是剛剛出現在這個空間之中就被捕捉到了。
霎時間,妖王一招手銀色的鎖鏈就從袖口處飙了出來無限的延伸,直接往那個魔方探去。
如果是别的東西的話,祂隻要輕輕牽扯引力線或者直接隔空取物就可以了,然而血腥魔方的存在形式超越常理,隻有時空使徒才能夠看見或者觸摸。或者應該說現在出現的隻是一個投影,隻有等到被使徒本身或者什麽裝備觸碰到了才會判定歸屬權,然而由空間發放到指定者的儲物空間之中去。
至于爲什麽不直接動用空間類的能力,那是因爲……
那個血腥魔方靜靜的懸浮在龍屍的上方,四周的空間卻突兀的泛起漣漪波紋,再接着就徹底地粉碎了開來,可怕的漆黑裂縫背後是混亂無序的虛空亂流。這是同時有多股力量對這一片空間進行幹涉的結果,互相僵持不下的同時還粉碎了空間的架構,撕裂出了巨大的漆黑裂縫,蔓延數公裏攪碎區域内一切物體。
然而魔方卻像是一個虛幻的影子那樣,幾乎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纏繞手臂的荒謬之鎖傳來一股巨力,像是被什麽東西震開了那樣,裴辰皺着眉頭明白這次的目标肯定不可能這麽容易到手。因爲如果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樣的話,隻怕争奪這個魔方要花費的力氣要比圍殺陷入絕境的尼德霍格都還要來的麻煩。
祂先是回身看了一眼,像是确定了什麽那樣然後果斷發力往前沖鋒而去,刹那間化作了奔走的流光并且攜帶着絕大部分使徒窮盡一生直到最後也無法企及的恐怖力量——
在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時間内,精準的落到了距離一千六百公裏之外的黑龍屍首之上,那個血腥魔方的附近。然後惡狠狠的和另外一道流光掠影撞在了一起!滔天的血浪在狂暴的沖擊波下被掀起來,大氣破碎的巨響聲在狂風的爆發下扭曲着回蕩開來,人形的空洞在空氣之中出現并且直線的筆直拉伸!
大地與天空都已經無法限制住祂在加速的時間中疾行,世界嚴密的規則此刻被狂暴的撞開出現切實存在的縫隙來,扭曲錯亂的時光使得映入眼中的景象被束縛在了暧昧的界限之中,與之對比外界的一切都慢的象是螞蟻一樣。
後發先至,逆光斬神!将時間切裂的‘法’不但一瞬間将妖王的速度加速到了極緻,并且還幹涉到了先後的邏輯因果順序,在逆光而行的祂幾乎可以在同樣超越了人之境界的神明發出攻擊之後,後發先至的将其斬擊下來!
毀滅的狂潮因爲迸發的力量而掀起,恐怖的沖擊甚至使得下方的巨龍屍體都被吹飛一段明顯的距離!就在這恐怖的餘波之中,親身感受到那種近乎滅世的威力,一些不明内情的時空使徒臉色都吓白了。這講道理的話就算是黑龍尼德霍格都沒有爆發過出來這麽恐怖的力量好不好,爲什麽現在明明那頭龍終于被磨死了,怎麽無端的又爆發出了這樣的力量出來?!
仿佛經曆過千萬次這樣的能力運用而産生了最爲深刻的記憶一樣,數百倍的加速之下,高速化的裴辰依然輕松的駕馭住了自身的一切力量與細微的動作控制。僅僅隻是一個刹那之間,祂就呼嘯着和一個競争者正面撞上,并且在這一個瞬間之中抓住機會扣住來不及反應的對方的手臂,旋轉發力順勢的又将其擲飛了出去!!
被迫化作了人間大炮的使徒一個照面就被重創而且被轟飛,倒飛出去跌落到血海之中撞碎了一個百米高的浪峰,然後一副萎靡不振大口噴血的模樣。他的眼神非常的驚愕,不敢置信的看着遠處那個剛剛顯露出來、由超速移動的虛幻影子停下來化作真實的存在的青色身影。
剛才那近在咫尺之間的恐怖威壓,還有首當其沖的正面轟撞,讓他終于是摸清楚了這人的‘真實’。
并非是上層區域的存在的化身,而根本就是那種存在的本尊才對!雖然不知道到底是用了什麽手段出現在這個世界之中,并且成功的蒙混過空間的檢索機制的,但是這樣的事實本身卻是不會改變的。相對而言他們這種存在隻是一個化身,可以看作是能夠承載真身部分力量的載體,然而卻怎麽也不可能真的趕得上真身的程度。
舉個例子就是他們可以通過真身的元氣、力量的互相共享輸送,短暫的将化身的攻擊力提升到那個層次,然而化身本身還是最多就是六星級的程度。攻擊跟得上了身體強度卻撐不住,一旦真的與那種級别的敵人扛上,幾乎是一個回合就會敗亡的程度——
如此一來自己一個照面就被擊退,倒也不是什麽特别丢臉的事情了。
至于黑龍尼德霍格那種則是特例,任誰先受了重傷與詛咒,又被岡格尼爾釘穿的話,狀态都會衰落到一個很危險的程度的。再加上還被這麽多擁有同級别力量的存在暗中壓制住,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機會可以翻盤……換了誰來都是一樣,就算是裴辰自身都好,要是像尼德霍格這樣接連遭到暗算與壓制,基本上也隻有敗亡一途了。
不過經過這次的經曆,祂大概會對這樣的暗算和埋伏非常警惕。
漆黑的厚重烏雲與毒霧凝結的死亡陰雲使得死者之國這段時間一直沒有白晝的概念,但是此刻這厚重的雲層卻被直接撕碎。不可阻擋的毀滅暴力的席卷着,使得水平面快速上漲的血海激蕩,大氣在無形的波紋之中一一破碎着發出撕裂的雷鳴。短短的刹那間,裴辰就和不下于十個同輩的化身都互相對拼了一次,那都是帶着必勝的信念馳騁而來的人物,然而卻被祂獨獨一人系數擋下并且一招敗退。
雖然是占了本體就在這個世界的便宜,但是這樣的舉止也足以讓人感覺到驚訝。
然而終究也是達到了那個層次的力量,接連十重的能量疊加擠壓在狹小的空間之中,折射的虹光倒映着可怕的破滅。黑龍尼德霍格剛剛死去,尚未完全消散的靈質是無法想象的龐大,死人之國的整個空間之中的所有‘大源’的能量都不可能比拟。而此刻這份巨大純粹的靈質也被燃燒了起來一般,引發了劇烈的連鎖反應。
沒有來得及伸手抓住那個血腥魔方,裴辰自身也被爆發的狂風與沖擊波轟飛了出去。
在已經變得一望無際覆蓋了視野盡頭血色海洋之中快速的止住身形,同時避開了好幾個激蕩的浪峰,裴辰擡頭看去然後發現戰場并沒有變得安靜多少。反而是那些家夥又已經碰撞了起來,互相争鬥牽扯之下,暫時沒有人能夠靠近血腥魔方——一旦有人成功的露出這樣的趨勢,就會立即被其他人合力轟開,在未決出勝負之前這個模仿的歸屬權很難決定下來。
也許空間的規則非常嚴厲,但是在一個七星級的血腥魔方之前,稍微違背一下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問題。這又不是殺人,隻是争鬥而已。
而裴辰倒是可以瞬間解決一切對手,但是那種力量毫無疑問會引來空間的注意,所以還是得壓制住才行。祂對此感到非常的奇怪,明明對上黑龍尼德霍格的時候自己都還在劃水,結果想不到反而是最後和自己的同類扛上了才開始在這個世界的最終一戰麽?世事真是奇妙無常呢,說得好聽一點兒,那就是指不合常理的發展,譬如說奇迹和膜法都是存在的……
“……”祂甩了甩略微有些發麻的手掌,感受着體内那足以粉碎月球、斬滅太陽的龐大妖力安安靜靜服服帖帖的狀态,而且無色萬千的妖丹還在吞吐着那不可多得的、由尼德霍格消散的生命流瀉出來的禁忌級别品質的靈質,精煉爲自身的妖力。
什麽時候才能夠放開手腳徹徹底底的痛快大鬧一場呢?
掌握了強大的力量自然就會相應的擁有破壞欲,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對于裴辰而言就是明明擁有了淩駕衆生之上的位格,卻還是沒能夠随心所欲的行事,這讓祂感覺到無比的拘束。因爲在祂體内裝載着的,是相當于巨大恒星從誕生到毀滅,千萬年流出的輻射總量的龐大能量。這宣洩出來足以在須臾之間粉碎掃蕩整個太陽系的巨大力量,卻安安穩穩的被祂操縱着絕對沒有任何暴走的可能性。
但是這并不能夠讓祂滿足,隻是感覺到了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一切阻擋祂恣意揮灑力量的因素,不管是情感上的限制還是環境本身的桎梏,都隐隐的成爲了祂身上的枷鎖與限制。
空間的規則太多了,普通的任務世界也太小了……随着力量的瘋狂提升與自身的生命形态的快速成長蛻變,裴辰越來越深刻的認知到了這一點。
祂已經達到了——踏足更加廣闊的舞台的程度。
無邊無際的血海之上不時的有些倒黴蛋飄過,在随波逐流的呼救或者幹脆就是已經氣息奄奄的樣子。不過沉思着的裴辰對此置若罔聞,在祂看來現在又有不少人被這一波誤傷才是最有利的展開,否則的話這一次的任務如此順利,傷亡程度如此低下,終究是會引來一些閑得蛋疼的家夥的狐疑的。
正當祂準備重擺架勢繼續回去厮殺戰鬥的時候,耳中卻捕捉到了一絲很熟悉的聲音。
目光投下卻發現就在距離自己不遠的血海海面上,一截巨大的世界樹斷裂的樹根漂浮在海上,随波逐流。樹根上方的是一個很熟悉的家夥,槍手。那家夥正無力的躺在樹根表面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破碎的衣服露出了精壯的軀體以及虬結結實的肌肉,而且體表上有不少地方更是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血色龍鱗,似乎是被龍血侵蝕着的狀态。
“……啧。”眼神稍稍波動了一下,裴辰明顯的遲疑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血海底下卻有無盡的光芒透射出來,似乎是藏着一顆小太陽那樣。那是最後的一個空間節點被人架設好了臨時青銅門的象征,霎時間尼伯龍根的空間劇烈的震蕩起來,人們的眼中觸目所及隻有滔天巨浪,極遠處焦黑的地面搖晃着沉入了洶湧奔騰的血海海底。
所有人驚慌失措之時,裴辰也終于是被這個變化催促着做出了決定。
祂回眸看了一眼,伸手将釘死了尼德霍格屍體的主神之槍岡格尼爾召喚了回來。血色的巨浪幾乎要吞沒了山脈一般的标槍在莫名的力量下騰空而起,差點兒将黑龍的半截屍體串連起來,最終那半截龐大的屍體重新掉回海中激起幾乎要沖上天空的萬千大浪。
那柄‘槍’飛回到了裴辰的手中的時候已經變回了正常的大小尺寸,随意的揮舞了幾下之後,妖王便直接往槍手那裏去了。
祂放棄了那個血腥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