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啊，呐呐，你看你看，這個這個、這樹上的烙印是怎麽一回事？”
幾乎是一步登天的直接掌握了裴辰的本源妖力，以及等同于大妖怪的靈性與位格的國主大人，對于天然産生屬性克制的靈力氣息非常敏感。雖然純粹而高等的妖力千錘百煉毫無雜質，這種天生的屬性克制早已經被削弱到了極限，最多也就是在互相對抗的時候增加微不可察的一丁點兒傷害罷了。
但是樹上那個凹陷下去的痕迹以及滲透進入樹木内部的破魔靈力殘留，還是讓她很是敏銳的察覺到了那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尤其是在感知到那種靈力的本質根本就是不遠處的巫女身上透露出來那種靈能氣息，甚至除了沒有死氣之外基本上就是完全一緻的時候，她當然更加在意了。
于是理所當然的強行拉扯住裴辰來到樹下面，指着那個烙印好奇的問道。
“……這個，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呢。”裴辰面無表情的捂住了黑長直少女的眼睛，說道。
“咦？難道說真的是……唔唔唔——”少女國主眼眉一挑，用力掙開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掌，臉上流露出狐疑的神色并且直接往蝕骨之井那邊看去，然後就被裴辰果斷的捂住了嘴巴。
“啊啊啊啊啊——義元，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不要說出來。”妖王甚是心虛的往巫女那邊看了一眼，幸好桔梗似乎一直都處于失神的狀态，對這邊的動靜沒有怎麽多加關注。
“放放放放、放開本小姐！把你的手拿開！！噫！你這笨蛋不要靠這麽近啊，君臣之間這樣子真是太失禮了——小心我治你的罪！！”好一頓拳打腳踢，國主大人漲紅着臉掙開對方的手臂，落荒而逃而且驚慌失措的拉遠距離。
裴辰：“……”
話說回來到底是誰強行拉自己過來的？如果是漫畫之中的話自己現在頭上肯定蹦出來一個‘井’字了吧？
無奈地轉過頭去，裴辰遲疑了一下，道：“那個，清姬，關于那個地方現在的變化到底如何？”
這話問的有夠蠢的了，祂自然知道這時間根本就沒有過去多少，之前劃出來的‘試驗田’就算是撒了金坷垃都不可能見風就瘋長，然而主觀上的時間感還是過去了很久，再加上祂也不知道除了這個話題之外還能夠有别的什麽可以讨論的。
果然，外表纖細柔弱，端莊賢惠，然而頭上卻長着小巧可愛的幾乎和發色一樣的白色龍族犄角的少女聞言，眼神變得有些許的古怪。但是她還是柔順恭謹的低下頭，輕聲說道：“并沒有太多的變化呢，裴辰大人。事實上就連應該安置的人類都沒有完全準備好，而且那些妖獸總是嘗試着要逃出來……是我耽擱了大人的事情了嗎？”
“……沒有，你别多想，我就随口問問而已。”裴辰眼神古怪的看着眼前這個少女，感覺心情複雜。
明明是龍種的血統，但是其真正的出身的确就是自身的血氣精元，結合《今昔百鬼拾遺·雲之卷》之中名爲‘清姬’的妖怪的概念而誕生出來的非人之物。她的過去并不存在，記憶經曆皆爲虛妄的傳說構成，就連常識、認知、經驗等等特殊的閱曆都是像妖力一般，從裴辰身上流出然後被繼承過去的。
想到這裏裴辰不由得有些埋怨這次沒有跟來的奈亞子了，正是她之前的那番話讓祂現在完全沒法子找到自己應該用什麽立場來和少女相處。上下級關系似乎又太沒有人情味了，但是父女關系未免又太離譜了……老實說，心理沖擊力真心非常大，而且還有更爲現實的人際關系需要牽扯出來。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吧，隻要順其自然就好，反正時間才是最強大的力量，無形的修正沖擊下，一切事物都會逐漸找到自己适合的位置與發展軌迹的，裴辰對此最是清楚不過了。
“那就準備吧……嗯，光秀，你待會兒務必跟緊我。”
“是的，裴辰大人。”猛然間被點名，一旁一直很是安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神遊天外的明智光秀悚然一驚，下意識的應和道，但是看她那種苦惱着暗暗咬牙的可愛模樣，還是非常讓人懷疑她之前走神想事情，是不是根本就沒聽見裴辰到底在說些什麽。
……
……
“所謂的進化，就是自身的生命形态、存在形式乃至是力量本身，呈螺旋式無限上升的過程……理解世界的規律，幹涉宇宙的法則，支配周天行屬之力。從恒星天體到微觀粒子，從物質能量到時空現象，随着生命形式覆蓋的領域愈發的寬廣深邃，以前曾經走過的道路必然會有部分的重疊，并且以一種更加深奧而高等的方式展現出來，因爲基礎才是優秀的證明……”
裴辰撫摸着禦神木的木材構築的古井的邊沿喃喃自語着，神念在時空的渦流之中随波逐流，但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在時光長河之中迷失，反而是謹守着本身修持以旁觀者的視角定位着一個個截然不同的時代。
旁邊不遠處的禦神木作爲時代樹積蓄了非常磅礴的光陰之力，并且順着莫名的因果聯系連接上了蝕骨之井。這讓裴辰更爲輕松甚至壓根就不費自己半點兒氣力的，就展開了時空領域并且激活了一個個分支能力。順着時間的方向而下，祂的神念輕而易舉的掠過了後世的現代時空，最終定格在往後七百二十三年的某個時代就戛然而止，似乎是這口井在那個時間段終于是被破壞了的樣子——
而失去了貫穿曆史的憑依之物，想要再繼續追溯未來對于現如今的裴辰來說難度就比較大了，想要繼續突破躍出去随着時間長河奔流而下不是做不到，隻是那樣做的話祂的消耗非常可怕。而且未來的種種景物不斷的流轉輪替，衍生出無窮變化來，還沒有能夠徹底的覆蓋第五維度的裴辰并不覺得自己能夠鎖定這麽多種可能。
不能夠确定，那便是無謂。
“的确如此，隻是每個存在的主要進化方向不同，即使是處于同一高度所擁有的能力也不可能完全相同，除非是那終極唯一的最終成就……”興緻勃勃的打量着新世界，默默的記錄着某些參數的細微不同之處的歐提努斯在祂的識海之中贊同道，“時間與空間可以分别看作是宇宙的縱向發展進程與橫向對比廣度，在單體宇宙之中跨越空間自然要比穿梭時間來得容易太多了，這就是‘縱’比‘橫’需要更加強大的力量與技術……”
“但是如果将基礎放在多個世界之上的話，那麽就會發現橫向穿梭不同的宇宙，卻又要比縱向遨遊單體宇宙的時光曆史要來得更加困難……這應該就是所謂的螺旋式上升的部分體現吧——”
“……”
“……”
裴辰眼神微動：“那什麽，歐提你貌似對于時空的本質不是太了解的啊！”
歐提？魔神少女略微蹙眉，但是卻沒有對這個稱呼表達出什麽不同的意見來，隻是淡淡的承認了下來：“這很正常不是嗎，按你說的就是每個存在的禁忌特征不同的原因吧，我當然也能夠控制時空，但是卻不像你這樣屬于專精的方向，甚至一直在針對‘過去’與‘将來’進行操作……确切的說就是我更加擅長于從物質與能量的領域出發支配世界，而你之此身以後的提升方向卻是直接從時空現象方面入手統禦次元萬象……”
“——啊哈哈，說的也是呢！”
裴辰稍微想想，發現隻眼蘿莉說得的确沒錯，她的本體最拿手的好戲貌似就是一槍粉碎萬象，吹飛整個世界，毀滅除衆神位相之外的一切記錄。而就算是沒有拿到那柄‘槍’，她也能夠改造世界，譬如說随手使得任何物體以粒子狀态分離，或者是喪心病狂的拖動兩個巨大的河系互相撞擊之類的……
隻是正如歐提努斯所說的那般，力量層次達到一定的高度之後，即使不是屬于自身的領域也能夠加以幹涉，因爲畢竟沒有人規定火神就不能夠稍微放出一個冰彈來什麽的。裴辰估摸着自己恐怕還有好長的一段距離才能夠在物質領域上達到她這麽随手施爲的程度，而同理的就是如果不花費大量的心血心力在時空領域上的話，那麽歐提努斯逐漸的就會在這方面被裴辰超越過去。
如果還不能夠理解的話，那麽——
就兩者的終極形态的表現力而言，歐提努斯應該是那種單人匹馬毀滅宇宙次元，而且是毫不取巧最爲純粹的力量，幾乎就是正面硬撼就将堅固的大宇宙粉碎掉了的那種。
而裴辰要是按照這條路線發展下去的話，估計則是會逐步發展到直接重啓時間軸，讀取存檔改變過去曆史的變數，以新世界直接破壞取代舊世界的那種技術流。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因爲裴辰一時間走神的原因，等待片刻無果的桔梗終于忍不住率先開口了。
妖王回過身來搖搖頭，有些詫異的看了巫女一眼，在祂想來對方不應該是這麽沉不住氣的才對，果然是徹底的心亂了嗎？這麽想着，祂開口說道：
“沒有什麽問題，隻是還在調試之中，你們也知道順流而下與逆流而上的阻力是完全不同的，而且我需要最精準的定位——哪怕是一分一秒都不能夠出現誤差，還有的就是……”
祂說到這裏卻明顯的遲疑停頓了一下，眼神閃爍着最終搖搖頭不再繼續往下說了，隻是岔開了話題。
就在剛才，在向着時光上遊追溯的時候過程簡直順利得不可思議，但是一直向以前逆推回去，最終卻發現蝕骨之井距離現如今僅僅隻有百年不到的曆史，最多也就是比桔梗存在的時間要往前一點兒。然而就在追溯過去的曆史到了蝕骨之井剛剛出現的那段時間的那一瞬間，祂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仿若隔着無盡的空間因此那一襲青色模糊不清，又像是時空的修正使得天機混淆難以窺伺古妖真容，但惟有那一雙妖血雙瞳是如此的清晰明亮。時間軸兩端的同一個存在仿若是兩世并立一般，一刹那時光貫徹而後發生了共鳴，于是裴辰獲得了自己留給自己的記憶。
隻是……
對此裴辰感到的不再是愕然，而是一種恍然大悟與哭笑不得的感覺。
“我待會兒會竭盡全力保證不出問題，但是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爲不可預測性……所以有鑒于此，我會抹殺一切穿越過程之中的意外，但是結果可能就會有些難以确保了。”以一種非常嚴肅認真的語氣慎重地說道，裴辰直視着幾人神色非常的誠懇，“但是不用擔心，最大的可能也就是因爲時空錯亂而暫時失散而已，但是誤差值必然限定在這顆星球上而且不超過三年的時間差……”
看着幾個少女已經露出了明顯的困惑神色，裴辰果斷改口撇除了所有的專業術語：“反正，隻要謹記一點就好，那就是一旦發現失散了不要慌張，直接呼喚我的名字、我的真名……雖然還稱不上是時間之主，但是至少在這件事上我永遠不會遲到，無論你們在哪一個角落哪一個時代都好，隻要呼喚我我就必然會立刻趕到你們的身邊……”
說着，祂微微扯了扯嘴角看着不自然的低下頭或者别過頭去的幾個少女：“怎麽了？是沒聽明白嗎，總感覺你們怪怪的……”
“……”
“……”
“……”
怎麽說呢，祂似乎完全沒有醒悟過來自己那一番話的性質太過類似于告白的那種了。——隻是話說回來，如果是真的話，那麽這樣子不知廉恥的群體告白竟然沒有被女生們聯手打死，果然是應該說是多虧了在場的少女都是古代的比較保守封建的思維想法的緣故嗎？
“不、不要說這麽多的廢話了，快點開始啊本小姐等不及了——”
黑長直國主大人紅着臉似乎非常惱怒地推着裴辰，就想要将祂推進井裏。
“诶，等等，不是這麽粗暴的啊——”
太陽已經過了最正午的時分，開始偏西。但是畢竟還沒有完全到下午，猛烈的陽光依然還是非常的毒辣，烘烤得大地暑氣蒸騰，使得遠處的景物都因爲空氣的高溫而發生了扭曲。不過在森林之中卻不會感受到這麽一點，反而是讓人感覺非常的清涼，畢竟再如何猛烈毒辣的陽光透過密密麻麻的林間縫隙落下來，也隻剩下斑斑點點的光斑了，而且林中的微風一直都沒有停止過。
隻不過基本上現在已經沒有人還有心思享受這樣的自然風光了。
一個接一個晦澀深奧的符文被妖王修長的食指淩空刻畫出來，綻放着璀璨的光芒印上了井的四壁，這些因爲銘刻了法則之紋而成爲了規則的具象化的神秘技藝，在經過一段較長的時間的準備之後，終于是以蝕骨之井作爲憑依的載體，構築出了完整的、幹涉時空效應的陣道。
井底下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綻放出了絢麗的光芒，結實的土地以及腐朽的不知名生物的殘骸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無比深邃的時空隧道，似乎筆直向下直接通往無底深淵一般，盡頭處幾乎難以看見有什麽出口的亮光，四周則是虛空混沌以及不同時代的景物流轉的景象，混亂的風暴和能量的閃光爆發一直都在遙遠的時空之外發生着，又似是近在眼前。
“……桔梗，來吧，你是第一個。”收回手指靜靜地站立了好久的一段時間，裴辰才低着頭歎了口氣道。
衆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後才有些扭捏和不情願的手牽手的排成一隊，再接着在妖王的指揮下按照先後順序一一進入井中。
位于最後握着明智光秀的手掌的裴辰眸中的光芒閃動，卻隻是面無表情的取出了那柄‘槍’來倒提在手中。
承載着光陰之道的終末之蛇在不可見不存在之地蜿蜒展開環繞塵世的軀體，龐大的妖力化作了時鍾表盤的指針，鎮壓了一切的無序與混亂，直指本次旅行最終的目的地。
……
……
陰沉的天空下，是一片死屍遍地的戰場。
鮮血曾經染紅了大地，現在土壤卻已經陳腐變黑，一眼看去四處都是倒下來的披甲持戈的兵士，但是已經死了有好些時間了的樣子。因爲他們身體上的軟體組織基本上都已經腐爛發臭了，很多地方更是隻殘留着一些筋骨皮膜的互相粘連，除了密密麻麻的死蛆和蒼蠅之外，也就隻有天上的烏鴉和野狗什麽的還會對他們感興趣了。
“果然是出問題了啊……”
理應該是懊惱的話語，然而其中流露出來的卻是‘果然如此’、‘早有預料’的語氣。裴辰的快速地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環境，然後看着軟綿綿的倒在自己身邊的、還緊緊的被自己抓住手腕的劍士少女，輕輕地敲了敲額頭。
“好像就我們兩個來早了，其他三人則是在往後的時間段？……唔，我的能力操縱應該沒有失誤，岡格尼爾的‘限定必然’也沒有被激活的反應，所以說這是注定好的事情嗎？還是說——的确就是這樣，最早的因果應該是‘我’牽連起來的？‘我’才是一切之因？”
俯下身子将昏迷不醒的明智光秀抱起來，通過讀取記錄獲悉了現如今到底是什麽時代，也終于是爲自己曾經的猜測找到了最後的證明，像是逐漸拼湊起來的拼圖補上了最後一塊那般。然後說不清是悲是喜的裴辰面無表情的沉思着，感覺慢慢的搞明白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也終于大概的理清楚了這糾纏不絕的因果到底是因何而起、什麽時候結下的——
先是這個百鬼夜行的時代，傳說中的‘魑魅魍魉之主’——也就是自己出現，并且逐漸的統禦天下間的一切非人異類。
再接着是清姬的到來，她應該會在熊野當地留下相應的民間傳說和妖怪概念，也因此正成爲了日後的她誕生的基礎。
然後才是巫女桔梗的時期，而不管是蝕骨之井還是四魂之玉都應該是在這之前就得存在于世的事物。
這些事情就像是一個底比斯環又像是一條頭尾相銜象征着無限輪回的咬尾蛇一般，裴辰已然大緻明悟了過來。但是……國主大人呢？她又是因爲什麽原因或者說因果而沒有和自己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