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妃懸掌扇,玉女捧仙巾。绛紗衣,星辰燦爛;芙蓉冠,金碧輝煌。玉簪珠履,紫绶金章。
——兩邊擺數十員鎮天元帥,一員員頂梁靠柱,持銑擁旄;四下列十數個金甲神人,一個個執戟懸鞭,持刀仗劍。
金阙銀銮并紫府,琪花瑤草暨瓊葩。穿越花園過瞳盧宮而至北天門,看到四周維護着各種奇花異卉,沿途的女官天兵、仙禽異獸,察覺到裴辰身上的那種淩厲的氣息,都不自覺的臉色動容的退了下去。而本身卻毫無自覺的妖王反倒是大大咧咧絲毫沒有不适應的感覺,完全就是一副王者在巡視自己的領地的做派。
“……就算是天庭投影都好,比不上真正的靈空天界,但是這也的确有夠氣派的了。”
眯着眼睛打量着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祂下意識的吐槽道。這一路上看見的東西的确是超乎想象——九霄之巅,玉台宮阙,高上神霄,去地百萬。舉目所見四周皆是浩瀚碧空,腳下所踏卻是無爲無形之真土。不有不無,積雲成霄。剛氣所持,履之如綿,萬鈞可支。
隐隐可見無數的天神、仙禽、異獸,在雲氣變化之間若隐若現,雖然說是輪廓模糊混沌難辨,但是卻也有着仙家威嚴流露。隻是那些身上帶有一絲絲禁忌氣息的氣象幻化出來的仙神異獸,都是更加的面容模糊朦胧不清。
——皺着眉頭将神念識意延伸過去,一個一個的來回檢索着之後,裴辰也終于是确認了之前的那尊仙子所說的話語了。
“神話投影的法則正在消退,傳說輻射的力量也幾乎完全察覺不到了,真正的神魔本體、祂們的主體意識分化并不存在于此地,也沒有留下可以溝通的印記……看來禁忌級别的人物的确隻有祂一人。嗯,好像之前說地府也還有一個坐鎮着,但是不久之前先行一步離開了?”
雖然隻是這一方世界的天庭投影,但是卻也有模有樣,天宮橫縱以天罡、地煞之數排列,主要的寶殿建築合計共有一百零八座。這是華夏九州神話體系之中,天之最高位的權利統治中心。主要管轄的範圍有三界四生、五行諸天、六道輪回等一切十方陰陽禍福,是真正意義上的管天管地管空氣。
不過也終究是隻剩下空殼子了,整個東方天界都關閉了——
“……”
想着之前聽到過的那些話語,因爲毫無預兆的突然爆出這等猛料,一時間祂也不禁是有些心情沉重,或許應該說半信半疑比較正常。但是很快的祂又重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波動,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來有什麽變化了。畢竟四周的天兵天将、護架仙卿都是切實存在着的,或者應該說這個世界本土化生出來的靈神,但是很可惜其中并沒有誕生出七星級以上的存在。
否則的話,這裏就不會成爲靈空天界的天庭投影了,大概會像是仙劍世界裏面那樣,自成一界獨立出來,有着最完整的自主權,除非是被靈空天界親自殺過來,否則的話都無法出現什麽外來因素的影響……明明都是東方神話系統,明明都是天庭,明明都同樣都受到神話傳說的影響輻射,然而卻沒有被那些最古神話起源流出的位相覆蓋過去。
這就是成爲一方世界自主獨立的天庭組織,與成爲靈空天界在多元宇宙之中的分基地的不同結局的關鍵。
話說回來,說到這種平行世界幹涉、多重次元投影的事情,如果套用到自己的身上的話,那麽禁忌領域之後需要選擇的道路到底才是正确的?
——是收束自身的一切平行存在,鑄造最強的唯一真我之風采;還是使得自身的可能性呈現放射性無收束的混沌狀态,占據無限的可能性、同化自身的一切異時空同位體?
于是,莫名其妙的或者說順理成章的,祂就胡思亂想了起來,當然也可以說是思維發散巧妙聯想……
最後懷抱着一種瞻仰名勝古迹之類的、很是微妙的心态,裴辰收斂心情開始在天庭之中的各處天宮寶殿之間穿行。穿越離卦的南天門,過接引殿、朝會殿後直達淩霄殿内。淩霄殿後到達後宮,左右擁有金龍、彩鳳等仙禽異獸守護。穿三十三天兜率宮過封神台而至西天門……
但是到最後兜兜轉轉的,卻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也就是淩霄殿的附近,猶豫之下祂選擇了向左轉,結果看見在東天門附近的斬妖台,還有上面那年代久遠也無法沖刷掉的妖血,散發出一種原始蠻荒的妖性,亘古不移。
頓時,裴辰馬上眯起了眼睛。
……
……
“……嗯?”
天界的太陰星上,廣寒清虛之府。沒有吳剛,沒有玉兔,也沒有嫦娥,隻有如同廣寒仙子一般的仙子靜靜的端坐在那株五百丈高的月桂樹下。人間界的月球曾經是太陰星的投影,但是主體卻不是太陰星,就像是太陽如果失卻了太陽的神話概念,充其量也隻是一顆普通的恒星而已。
畢竟在各個神話體系之中,對于太陽的神話概念都不盡相同,也許是白馬、也許是金烏、也許是火輪,反正就是形态各不相同,然而地球附近的恒星隻有一顆。真相其實就是,恒星隻是作爲物質主體而存在着,神話之中的概念卻在另外的空間投影過來覆蓋在上面,各個的神話概念就如同魔禁之中的衆神位相層層疊疊的覆蓋在太陽系的那顆恒星之上,于是便最終形成了各個神話體系之中古老相傳的‘太陽’。
就像是晶體,對象主體隻有一個,但是從不同的方向觀察看到的形态結構面積等表象也不盡相同。
玉潔冰清,白璧無瑕,脫俗出塵到了不染一絲紅塵氣息。祂一如既往的在這廣寒宮之前的月桂之下跪坐着,三尺青鋒橫放身前,本是要如同以往那樣引動天月之精、淬煉太陰之氣。但是此刻祂卻完全沒有那個心思,隻是垂眸低頭,眼波流轉顯是在轉着什麽特殊的心思。
“新的……天帝嗎?還是原來那一位的道解之身?……竟然在這個時間段出現,時機還掐得這麽好,難不成真的是李代桃僵、瞞天過海之策?爲的就是借助這個無量量劫避開諸般阻道……登臨絕頂?!”低低的呢喃聲。
清寒寂靜,廣漠飄渺,不但極是苦寒死寂,甚至還有些許的凄涼。
玉殿瓊樓,清光應更多。
但是就在這麽一幅唯美到不似是應該出現的畫卷的畫面,即将要永遠定格在當前曆史的這個節點上的時候——
巨大的震動聲從天庭主要建築群那方傳來,沖天而起的光芒以及瞬間分崩瓦解、支離破碎的一大片宮殿群,爆發出來的餘波化作了毀滅的狂舞,席卷了整個東天門。
“……”這一下子,就算是宛若廣寒仙子一樣清幽冰冷的絕美仙子,也是瞬間身體僵了一下。
……
……
“啊,原來大鬧天宮的感覺是這個樣子的啊,真是爽快……”
看見斬妖台整個被炸開,連帶着下方的雲霄真土也被轟穿了一個巨洞,四周的天兵天将戰戰兢兢的卻愣是沒有人膽敢上前來哪怕隻是呵斥一聲,裴辰就頓時感覺念頭通達不少。這所謂的斬妖台無論再怎麽有意義都好,在祂眼中就像是看見了專門針對自己的武器那樣,第一反應就是徹底銷毀,誰敢阻止自己銷毀就連帶着對方一起銷毀!!
于是事情就這麽決定了下來,祂就這樣子輕描淡寫的一巴掌拍下去,沒有什麽是打不爛的。
四周的天兵神将最強大的也就是那樣的程度了,根本就不可能擋下祂,而且本身他們也知道了一些事情、或者接到了某些命令,隻能夠面露難色相對苦笑,選擇了視而不見。
反正這方世界的天庭隻剩下一個空殼子,諸神衆仙的意念分化也是紛紛抽離,不管淩霄寶殿、瑤池天界裴辰都能夠随意出入,畢竟基本上就連過往仙神也隻剩下一部分的殘像回響,除了那一位依然還在坐鎮、堅守最後一班崗的太陰仙子之外,真正有分量算得上是仙神的沒有其他人。
——這麽一來,裴辰也自然如入無人之境,無人可制了。
“可惜終究不是孫猴子,根本就沒有人可以打的嘛——”靜靜的在原地站立了片刻,發現那道至陰的氣息似乎根本不爲所動,而是一直滞留在某個天庭别府之中,祂也不禁是有些悻悻然的。看樣子這方下界的确是被真正的天庭放棄了,那一座座的仙宮雲阙之中殘留下來的都隻是一些神魔虛影,不是殘像回響殘留了傳說的靈性,就是信仰彙聚幾乎要凝結出法身來了。
哪怕是彌羅宮之中的淩霄寶殿,進去之後裴辰發現的也隻是一道一道的虛影,甚至看不出那些虛影各自對應的仙神真容,而且那張天帝寶座上卻是連虛影都不存在——
不過那也是正常,昊天上帝乃是真正的‘天意’,是一種終極的‘道’的概念,并非如同另外四尊天帝那樣是擁有自身知性與執念的切實存在。
所謂的五方天帝隻是一個約定俗成的叫法,實際上一般都不會将昊天上帝這種至高‘天意’概念計算進去的,而隻有另外四尊天帝才是切實存在着真身的神話生靈,所以便合稱四禦。
——祂們名義上是輔佐昊天上帝的四大尊神,但是實際上卻各自代表了昊天的一部分,是‘道’的延伸,所以每一尊都又被稱爲天帝,其真靈業位甚至僅僅次于三清道尊一籌,主宰天地萬物。
但是……
大概也正因爲如此,所以四尊天帝才會一直明争暗鬥的吧,因爲想要證得無上道果的道路很明顯的已經出現在前方了,但是不首先統一于自身的大道根源,根本就無法抵達那個境界。因爲四個天帝都是昊天的一部分,是分割了那個大道根源的一部分,理論上來說祂們如果不能夠保證自身的完整唯一的話,又怎麽可能更上一層樓?
“不過勾陳也是有夠狠的啊,如果那人說的是真的,這麽說來北極紫薇、南極長生以及後土皇天恐怕都是栽在了祂一人的手中……”
眯着眼睛打量着手中的《勾陳殘卷》吐槽道,回想起來不久之前在南天門外天河邊上的談話,裴辰頓時覺得這東西怕不是異常的燙手,甚至可能帶來無窮的殺身之禍。但是很明顯到了這個時候才想着要将自己從這件事之中撇出去,已經都不能夠說是太遲了,從自己修習勾陳道統開始,從自己篡奪了勾陳的這個神格概念開始,那一刻就已經注定自己逃不過去了。
“難怪之前在《弑神者》的世界裏還覺得怎麽一切都這麽順利呢,敢情是因爲天帝勾陳身死道消,其存在性在多元宇宙之中的每一條世界線裏都直接消失了的緣故……否則的話我當初僅僅隻是嘗試着融合那個概念象征,就會立刻在下一瞬間被祂感應到、然後果斷的當作是道敵抹殺的吧——”
結合過去種種重新思考回想,曾經的一些疑點也終于是确認了,但是妖王不但沒有恍然大悟、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反而頓時變得滿頭黑線。
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說呢,說幸運也是幸運,說不幸也是不幸。因爲如果天帝勾陳沒有消亡的話,自己當初這樣子做必然隻有一死的下場。但是天帝勾陳已經消亡了,存在性從多元宇宙的每一種過去之中消失了,隻留下了那個概念象征、神格神職,但是繼承了道統的自己一頭撞上去基本上也就相當于繼承了勾陳這個名号,随之而來的就是各種因果。
當場處決與緩刑執行的選擇,貌似最終都還是難逃一死啊……
東天門也是沒有什麽人值守,四大天王更是一個都不存在。
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那琉璃造就、寶玉妝成的巨大天門,裴辰将眸光向着下方投去。‘道’無形無象,而又生育天地萬物,而即使這個天庭再怎麽衰落都好,也還是天庭,尊道而貴德使得真一之氣顯現出來彌漫空間之中。不但對于修煉大有好處,而且最重要的就是在天庭之中可以直接俯視下界,洞悉塵世。
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
所謂的萬丈紅塵竟然真的并非虛指,一瞬間從一種難以想象的神靈般的視界,漠然俯視着整個物質宇宙,裴辰深切地理解了那個詞語的含義。茫茫虛空、無盡星河,這無邊無際的物質宇宙有着層層疊疊的空間和恒河沙數般的星辰,哪怕是祂也無法完全将這人間星系盡收眼底,隻能夠有選擇的按照自己的想法觀照某一片區域。
無數的星球、宏偉的宇宙、能量與物質的構成以及世界的脈絡與真實。
浩大空間之中,靈氣雖然散逸無端,但是原始之炁整體充盈、未見衰竭。
隻是……
縱然沒有詳細的修煉過天眼神通,也遠遠做不到看三千世界如同掌上觀紋,但是裴辰的魂意神念确實超越維度,遊走色空之間。隻是靜下心來詳細的觀摩一番,也許是因爲有目标的搜索,所以很快的就讓祂的超維視界捕捉到了某些微妙的、時空底層世界背景圖上的規則變化,然後從中獲知了不少的信息。
祂的心頭也湧現出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對方并沒有說謊。
神秘的基盤已經處處殘缺,随時都可能分崩離析,世界的本源之海也隻是表面平靜穩固,實際上動蕩不安暗流洶湧。望向未來的方向,時間前進的方向,雖然是衍生出了無數種的可能,無窮景象流轉着層層疊疊随生随滅,但是每一種可能、每一種景象之中都有着某種完全相同的異常存在着,那就是——
洶湧的虛幻長河奔流不息,一直向前,但是到了未來的某個時間段,卻突然就此戛然而止。
那一幕場景朦朦胧胧,然而卻存在于每一種可能性的未來片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