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水，村子裏萬籁俱寂。

如果是在五百年後的後世，别說現在剛剛晚上七點多了，就算到了十一二點，到了淩晨一兩點還不睡的，也是大有人在。更有人徹夜修仙，也不知道是爲個什麽，年紀輕輕就追求駕鶴西去，飛升仙界。幾晚熬下來幾乎走火入魔猝死當場，還以爲自己功行了得，飄飄然幾欲羽化登仙……

裴辰曾經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不做人之後更是将熬夜修仙不睡覺的技能修習到了傳說級别。

畢竟人們睡覺就是爲了補充精神力，一般人幾天不睡覺就已經撐不住了。但是他不同，從三天兩頭不睡覺，到十天半個月都不睡覺，再到後來——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楚，有多長時間沒有合過眼了。因爲當睡眠不再是必要的生理機能的時候，就隻剩下單純的享受作用了。

可是他現在就連化身都沒時間睡覺，把握萬物，運行日月的本體就更加不可能有這樣的享受了。

不過這個時代，還是那句話，人們沒有什麽夜生活，也普遍購置不起燈油這麽貴重而又毫無必要的奢侈品。天色一黑，大家又普遍夜盲，再加上夜晚正是很多夜行性猛獸甚至妖怪出沒的時分，誰也不想冒着生命危險，在大半夜的頂着月光繼續在田裏勞作。

——這樣不但很不明智，而且同時也容易被某些東西盯上自己，把自己視作它們的勞作成果……

所以這天一黑，村民們除了趕緊收拾東西回家關緊門窗，煮好吃食，然後就上床休息或者那個啥……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的行動選項可以選擇了。

反正裴辰眯着眼睛到處打量着，卻愣是沒能夠看見有哪一家房屋是亮着燈火的。想來是沒有誰家有燈火儲備，也沒有誰家傻到主動在夜間點起明火，嘲諷那些可能存在的掠食者們。

夜晚的楓之村和白天的村莊簡直就是兩個場景一般，别說是人聲了，就連牲畜——譬如說牛馬雞鴨等，也不敢輕易作聲，隻是非常的安靜呆在自己該待的地方，似乎都非常明白這個時代的生存法則那樣。

遠處的森林，天際盡頭的山脈，在夜幕下也僅僅隻有一個大緻的綿延輪廓。

裴辰就這麽背着手在屋外來回踱步，又在田壟上的徑道轉來轉去，時不時百無聊賴的踢着步子，盡可能不讓自己的精神力跑偏到楓婆婆的屋子裏去。雖然說桔梗大人那種迷惘之中混雜着一絲悲哀的表情很值得觀看，但是自己膽敢看着的話保不準她會惱羞成怒事後算賬……

再說了，人家兩姐妹說些體己話，自己一直保持關注算什麽回事？

而且……

完全不用過多關注，他甚至随随便便的就能夠在腦内模拟出上百種可能的情景對話，每一種的準确率都超過一半以上，這還是因爲他對于桔梗很了解，但是對于楓婆婆的印象卻隻停留在過往的那些二次元記憶之中的緣故。如此綜合起來，兩人到底會說些什麽，自然就能夠猜到個七七八八甚至九成以上了。

不過随着時間推移，月上中天，慢慢的裴辰也有些囧然，有那麽多的話要說嗎？

幸好他也的确是足夠的耐心，眼看着還需要等待好一陣子的時間，于是就幹脆在旁邊田地裏找了一棵大樹，坐在上面悠悠然取出一本黑色封皮、描繪着人頭骷髅的羊皮古籍，開始在月夜之下研習黑魔法起來——并不一定是需要讓這個化身掌握實際能力，否則的話随便一個念頭就能夠給這個化身加載魔法模塊。

多元戰場一役，面對的敵人都是另外的時空、宇宙的另外一個自己，擁有的并不僅僅隻是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表現出來的破壞力，還有着相應的境界、感悟、經驗，以及其他的各種擴展技巧與分支領域。而且因爲都是真實存在的，所以祂們就連裝備武器都是切實擁有的——

正如裴辰一手勾陳殘卷，一手主神之槍那樣，其他的能夠作爲敵人的另一個自己，所謂的非我之‘我’，也必然有着強大的神器在手才能夠互相對抗，并且才有資格進入戰場。

而因爲特殊的戰場法則設定，隕落者的一切都将會成就其他人，不但包括無形的功行境界、法力感悟，同時就連有形的身外之物也會被其他人拿到手……于是，作爲最終勝出者的裴辰，現在就相當于憑空獲得了一批數量巨大的、囊括各個領域體系的頂級物資裝備。

包括但不限于各種裝備、道具、素材、秘籍等等，都是自己的異時空同位體一生經曆所搜集到的東西。

其數量之巨大，以至于本尊需要開辟一個同樣巨大的半位面空間才能夠存放。

唯一無可奈何的就是，因爲多元宇宙之中漁網法則的存在，就連參戰者都需要通過多元宇宙共振引發的生滅大劫，從劫數之中出現的網格次元通道攻擊其他人所在的時空，這也就意味着七星級以上的存在是很難真身跨界的。同理而言，七星級以上的武器裝備也是如此，因爲那種多元級的法則針對的是存在本質。

所以，裴辰最終雖然獲得其他所有另外自己的物資，但是偏偏就是最有價值的那部分沒能夠拿到手——就像是如果他的本體隕落了的話，估計也是隻有主神之槍、火焰魔劍什麽的不會被取走。

——至于勾陳殘卷什麽的則是異數，不過也隻有同樣擁有勾陳殘卷的非我之‘我’，才能夠感應取走另外的人所擁有的勾陳殘卷。

……老實說，當初明悟過來這一茬之後，發現自己竟然眼睜睜的看着無以計數的七星級神器在自己眼前擦肩而過，饒是以本體那種接近大道無情的狀态，也差點兒忍不住吐血來着的。畢竟如果能夠将那些神器全部入手的話，本體不但能夠武裝到牙齒，就連五千九百二十九個幻化之身的選擇也完全用不着糾結了。

就算是直接分解了，用留下來的材料重新煉造，也未必不能夠祭煉出更高一層次的兵裝啊！

七星級武器是真正意義上可以稱作神器的太古神兵，但是八星級的卻就是通行萬界的諸天聖物了。

回想着這麽一件絕對不讓人愉快，甚至可以說是牙根發癢的事情，随手攤開了光是封面就給人以不祥詭秘感覺的魔道書，裴辰開始借着月色研讀各種黑巫術的知識。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裴辰隻是知道自己已經研讀了好幾本巴掌厚的古籍了，而且當他擡頭看了一眼遠方的時候，發現天際線已經開始發白。

黑夜即将過去，黎明将近。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一整個晚上都耗掉了，裴辰也不在意繼續耗掉剩下來的那麽點兒時間了。足足五十年的悲歡離合，不管是對于桔梗還是楓婆婆來說，都不是什麽幸運的事情，那種時空錯位的感覺真心讓人滋味難明。在這樣的情況下，僅僅隻是徹夜交談一晚上已經算是定力非常好的了……更何況，這次之後，可能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桔梗自然不會草率對待。

這麽想着，裴辰歎了口氣，順手将手中合上的書本松開，任由它自由落體跌落到樹下，緊接着一手在虛空之中一撈，空間就如同水面一樣泛起漣漪，被他直接又抽出了一本新的書籍。正所謂溫故而知新，并不是說這些東西他都有記憶，都能夠從本體那龐大完美的資訊庫之中搜索到，就可以完全無視了的。

可以說正是因爲裴辰不管是本體還是化身，都在時刻不斷的在推演各種‘知識’，不斷地互相融合互補互助，才會不斷的增加自己所掌握的學識程度。

很快的，當他将手中的又一本魔道書随手扔下去，又準備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來一本新的書籍的時候，卻發現桔梗已經來到了樹下。

“……”輕輕偏過頭，避開了厚重的大部頭古籍的天降正義，巫女瞥了一眼樹上表情僵住的妖怪，俯下身子撿拾起來一本魔道書，霎時間裴辰的冷汗更加多了，那是一本人皮書，而且記載的也大多數都是一些駭人聽聞超乎想象的黑暗‘技藝’。

例如說完整的剝下一整張人皮的技術，将活人血祭強化黑魔法的效果的儀式，處理新鮮剖下來的孩童心髒從而儲存魔力用作素材……諸如此類的。

“那個——”正想要叫住桔梗，卻已經遲了。巫女輕輕捏了一下那本魔法書，緊接着便是眉頭一挑，下一刻伸手翻開了書本，裴辰無力的捂住了眼睛。

果然，隻要是‘人’，有着各種各樣的雜念和不理智的想法，就必然容易犯錯。如果不是自己的這個人格的性格問題的話，如果是本體的話，根本就不會做出這麽不理智的事情的吧？——犯懶和貪方便，以至于無聊的消遣，都不能夠成爲祂的理由。

巫女的臉色微變。

但是出乎意料的，她最終卻并沒有說什麽，隻是淡淡的瞥了跳下來的裴辰一眼，然後将地上那散落的魔法書都拾起來，全部塞回到他的懷裏。“走吧，接下來……就是四魂之玉的主要問題了。”她這麽輕聲說道，再次回身望了一眼，将眸中的不舍與失落全部隐藏起來，緊接着毫不猶豫的轉身便走。

“等、等等……”

手忙腳亂的将那些東西全部一股腦的扔回到那個半位面空間之中去，裴辰呆了一下，馬上跟了上去。他抽空回頭看了一眼，隻見楓婆婆的房屋依然一片漆黑。

“那個……你和她都說了嗎？”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剛才的事情，妖怪果斷的選擇了另外的切入點。

桔梗走在輕輕點頭，眼神複雜：“……是我對不起她，這可能——已經是此生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這個……”裴辰疑惑地說道：“也不一定吧，如果你願意的話，一直留在這個世界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麽，你的選擇呢？”巫女突然停下腳步，微微回過臉來。

“什麽我的選擇？”裴辰不明所以的反問道。

沒有回答。

……

……

“總感覺這個世界的《竹取物語》扭曲到不成樣子啊——”

本州，接近太平洋岸的某處原始地帶深處，一行幾人在黑沉沉的森林之中，艱難的摸索着向着不知道是否正确的目的地前行，有人這麽抱怨道。

“原形未知的妖怪，吞噬了天女……誰知道她本體是什麽東西？快點，别磨蹭了，趁着還有月亮，盡快趕到那個地方……上一次好不容易才和那個老和尚聯手封印了她，現在可不能夠讓她輕易出來了……”

“等等，你們鎮壓了她？！”有個人疑惑地問道。

“你是上一場任務才加入的新人，不了解也是很正常——”臉上有刀疤，神色近乎冷冰冰的男子冷聲道，“反正隻要知道我們這次的任務就是擊殺或者不讓假天女神久夜脫困就可以了，這就說明這次團戰之中肯定有人是領取了和我們相反的任務，譬如說解封神久夜，幫那個女人一起對付我們什麽的……”

“可是已經走了這麽久了，都還沒有到……不會是走錯路了吧？”隊伍裏又出現了異議。

走在最前方的，身後有着四條靈活無比伸縮自如的機械手臂的青年回過頭來，面無表情的解釋：“那是因爲這個世界已經又過去五十年的時間了，以前的路早就沒有了，就連當初那個村子也不見了……現在能夠這麽快速定位，還是因爲那個傳說中天女洗澡的湖泊存在的緣故。”

“況且，輪回空間怎麽可能會輕易的讓我們過關？這樣的情況可能就是刻意給我們制造困難，讓對方團隊釋放神久夜，讓兩隊‘勢’與‘力’對比接近均衡——唔，就是前面了，等等，好像我們的确已經來晚了。”他突然看向前方森林之中，蓦然出現的一大片林中空地。

一個被破壞的石陣，陣眼中鎮壓的貼滿符紙的靈鏡已經消失不見了。

就在他們看見的那一瞬間，已經開始微微發亮的天色突然陰暗下來，仿若黑夜。

一輪異常巨大的、法術制造的‘圓月’驟然出現在天空上，一圈五芒星以月亮爲基點正在擴展。

“卧槽，果然解封了……接下來怎麽辦？！”

“不用擔心——”刀疤臉男子依然一臉的冰冷，“揭開符紙解封的隻是生命之鏡封印的、擁有天女之姿的妖怪。這樣的狀态我自己就有把握單獨對付她，如果她想要恢複完全的狀态的話，就需要再收集五種寶物，分别沉進富士五湖來使自己曾經的妖怪屬國‘夢幻城’複活，那個時候她才會成爲這個世界最頂尖的大妖怪——”

“接下來，我們就同樣從那五種寶物方面入手即可。”

……

……

楓之村附近有一個清澄的湖泊，湖水經年寒冷，曾經的桔梗就在這裏洗沐，不久之前戈薇也來過一次。

而湖泊旁邊有一個山坡，上面有着一個非常隐蔽的洞窟。

曾經就足夠隐蔽的了，現在更是廢棄了半個世紀的時光，蔓延的野草、蔓藤等等，都徹底的将洞窟絞纏了起來，如果不是桔梗帶路的話，裴辰的精神力淺淺掃過還真不一定能夠發現這地方。

“這是當年鬼蜘蛛療傷的洞窟……我和楓在河邊發現從上遊飄來一個渾身燒傷的野盜，全身骨折，奄奄一息，然後我就救了他，将他安置在這個洞窟之中療傷——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桔梗當先走進昏暗的洞窟之中，聲音很是平靜。

平靜到了，好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沒有關系的事情，仿佛是在以旁觀者的角度訴說一般。

裴辰的心思還沉浸在不久之前巫女那個沒頭沒尾的問題上，聞言擡起頭來掃了一眼四周，頓時蹙起眉頭：“這種邪氣，未免太過濃烈了一點兒……過了五十年都還沒有完全散盡，這說明你當初救下來的那個家夥——除了天生披着人皮之外，與人類這個概念毫無關聯。”

“的确如此……”桔梗竟然出乎意料的贊同了這個說法，她輕輕點頭，然後走到了洞窟中央。

雖然光線昏暗不堪，可是兩人都是非人，自然是一眼便看出了那裏有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似乎是火焰燒灼将那裏躺着的一個人燒成灰了一般。那片區域的泥土的色澤明顯與四周的不同，桔梗俯身伸手抓起一把泥土，仔細觀察了一會兒。

“接下來我要用這些泥土修複這具陶土做成的虛假之身……”她突然這麽說道，同時探手按住了自己的右肩，“這麽一來，那個從鬼蜘蛛的身體之中誕生出來的半妖奈落，就不會能夠傷害到我……隻要略施手段，我還能夠主動定位他的方位……”

裴辰忍不住插話道：“如果你想的話，現在我可以——”

“不……唯有這件事，我一定要自己來。”帶着莫名的堅定，巫女緩緩地說道。

“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也許是想到了自己以後也不一定還有機會有這樣的旅途了，妖怪心一軟，輕輕歎息着答應了下來。

桔梗頓了頓，微微垂下眼簾輕輕點頭。

然後，過了一分鍾。

她擡頭看向了裴辰，妖怪卻還是靜靜的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什麽的樣子。

眼神一凝，巫女的指尖之間帶起了一抹聖潔的光芒，破魔靈力綻放。妖怪這才似乎醒悟過來應該做些什麽的樣子，連忙連連擺手，讪笑着退出洞外轉過身去不再注視。

大約數秒後，洞窟之中就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那是衣物與肌膚的摩擦聲。

“那個……桔梗，你之前說的那個問題，到底是什麽意思？”

想了想，總覺得對這件事莫名在意，背對着洞窟的裴辰忍不住開口問道。

洞内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巫女輕聲回應道：“裴辰，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如果這一切都是已經注定了的話，你需要做的就是盡力讓一切事情的發展符合‘曆史’的記錄。所以，等你收集齊了四魂之玉的那一天，也正是九尾帶領那些不願意屈服的異類正式反抗你的那一天——然後你會将所有異類拖進人世與彼岸的交界處，今川國主也會在最終的戰場上出現，是也不是？”

遲疑了一下，快速回想着自己說過的話，确定沒有什麽問題之後，裴辰反而有些不确定的點點頭：“沒錯。”

爲什麽又要扯上國主大人？難不成真的要走上黑巫女的路線？

洞窟裏面又沒有聲響了，裴辰隻能夠無奈的敲敲額角，然後想要再說什麽。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桔梗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你的情況……很不對勁。”

“……有什麽不對嗎？”裴辰的笑容有些僵硬。

“因爲太過正常了，所以才不正常……”巫女淡然道，“很久以前你的情緒就已經不會這麽多樣化了，雖然對于我……對于我們态度并沒有改變過，但是心性的确一直都在蛻變。可是眼下的你讓我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你似乎在刻意表演出‘情感’來——”

“……”

“……”

“那你覺得——很讨厭嗎？”妖怪低沉語氣的問道。

桔梗這次卻沒有很快的回答，好像是思索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慢慢的說道：“并沒有，我不知道你出了什麽問題，但是既然你還願意對我刻意表演，那就說明你并不是真的什麽都不在乎……”

又是一陣沉默。

裴辰平視前方，淡淡地說道：“……并不是刻意表演啊，而是我僅有的感性就寄托在這具身體上了，如果沒了、就真的是什麽都沒了……”

過去他是‘人’，現在祂是‘神’。

“……到底是怎麽回事？”沉默許久之後，桔梗異常平靜的聲音從洞窟内傳出來。

“信念的道路不允許回頭，是鑄就自己的‘道’還是被‘道’所同化，就是人格化與非人格化的差别……遺憾的是，我提升的太快，發現的卻太晚了。”輕輕的停頓了一下，裴辰看向了天空，視線甚至超過了三十八萬千米的距離，落在了月球上。

似乎，有一個沉睡的意志在荒涼的月面上緩緩蘇醒。不過他完全沒有在意，這樣的事情連讓他本體多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

“等價交換是此世之理，世界上不存在無需付出代價的收獲……從我接觸時間的力量開始，到現在駕馭時間，才發現……我一直都要比其他人更加深層次的受到時河的沖刷與侵蝕，就算是升維了也好，存在形态與力量的改變，本質卻沒有能夠立刻跟得上來……”

他露出了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自嘲的笑意，低語道：“……所以結論就是，一切都是命該絕而絕，‘人’會死去。”

“……”

不知道什麽時候，重新穿好衣服的桔梗已經從山洞之中走了出來，靜靜的站在他的背後。聽到這樣的低語，巫女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原來就在自己爲了執念糾纏，煩惱于過去得不到救贖的時候，這個妖怪曾經的心靈，竟然也已經就要消亡了嗎？

“我會——陪你一起迎來結局。”悲傷湧上心間，她有些悲哀的輕歎了一聲，遲疑了一下，最終擡起了手臂從背後抱住了妖怪。

被複仇禁锢已久之吾魂……

被苦惱糾纏始終之願望……

倘赦吾以救贖……

則唯君之安寂長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