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惜寒此話一出,廳内衆人全部不可思議的看向她。
青衫男子一直淡定的神色也不由爲之一愣,緊接着轉瞬而過。美麗女子同樣面露詫異,原本以爲讓她跟镖這事還要多費些口舌,未曾想風惜寒竟主動請求跟随。莫非真覺得自己有幾下三腳貓功夫,就可以大言不慚了。走郊外野路的危險絕非她可以估量,就單說路途中相對安全的雲牙山,若不是沒幾年經驗的镖手斷不可貿然前進。
台下少女亭亭玉立,淡妝輕描,面上平靜淡然,語氣中透出自信。風嶽同眸中印入人影,竟覺得有些不太真實,他記憶中的風惜寒一向蠻橫無理不可一世,可台下少女氣質清澈,渾身散發着淡淡的灑脫不羁,自帶一股悠悠俠骨風範。
“惜寒,此次押镖絕非易事,危險程度不是你能預想到的。”風嶽同畢竟與她相處十幾載,多少也有些情分,而眼下風惜寒自落水之後性格也算稍有改觀,故而有了點私心。
“沒想到,惜寒妹妹如此深明大義。爲了咱們風家竟甘願舍身冒險,着實令表姐欽佩不已!”風若谷既然能在衆多外戚弟子中走到如今地位,自是有其過人之處,方才一席話既奉承了門主家三小姐膽量過人,又無意中肯定了風惜寒此次非去不可的用意。
風惜寒不願與這女子接話,對于厭煩之人她自來漠視而過。
眼下,門主與那位不曾多言的四叔一再強調此趟走镖的危險性,她心中也有思量。可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也不知何時才會遇到,所以絕不會輕易放棄。
從懷安城護送到都城,相隔千裏,祖母臨終前有意讓她尋機會離開風家,這趟押镖着實占盡了天時地利。即便危險,但想到日後的快意恩仇,天地間任意馳騁,心下暗自認定此镖非走不可!
接下來又是一陣探讨争論,青衣男子風無易和風若谷一緻将觀點站到了她的身後,客套之話接連不斷,饒是門主也架不住一番奉承。少言的風家老四風嶽陽眼觀大局,并未繼續插話,隻是細細品着茶水。
“既然惜寒自願前去,那我也不好過多阻撓。畢竟是第一次運镖,而且路途肯定危機四伏。所以須得派幾位押镖的老夥計對你多做指點。當然,一切遵循自願原則。”風嶽同眼下将最終決定宣布,最後也習慣的說了幾句鼓勵的話語,台下衆人也都面上寒暄,做足了面子。
劉婆一直在正廳院外等候,來回踱步時不時看向廳内焦急不已。
片刻過後,見風惜寒總算走了出來,連忙上前追問。
風惜寒邊走邊說,将運镖一事告訴了劉婆,當然也略微改變了一下,并未告訴劉婆所走之路并非官路。
劉婆聽完,也認爲确是個好機會,可一想到日後,止不住老淚縱橫。她最怕的便是這種情況,靜下心來好一頓勸慰。
自從劉婆得到消息,便開始不停的爲她收拾行李。換洗的衣物,她平日愛吃的食物都被整齊的裝進包袱。
風惜寒感動之餘也有些無奈,此次運镖危險重重,哪有功夫讓她穿着漂亮衣服吃着美味點心享受生活。将劉婆準備的幾個行李中挑了一身淺色衣裙和一套粗布衣服,其餘的都被她排除在外。
“三小姐平時最愛吃婆婆做的桂花糕,長大了心性變了現在連着口味也是嫌棄婆婆了。”劉婆委屈的埋冤起來。
她拿起一塊糕點,口感美味,比前世那些各種添加劑的面包蛋糕好吃太多:“婆婆,對這桂花糕的喜愛,惜寒一直未曾變過。隻是運镖路上本就該不斷擊打錘煉,又不是去遊玩享受的。”
劉婆稍一反應,也覺得她的确有些欠考慮了,将那些沒用的行李重新放回櫥櫃中。
從懷中掏出一塊牌子遞給她:“三小姐既以下定決心要離開,這個也該交予你了。”
“這是太太年輕走镖時随身攜帶的木牌,一些受過太太恩惠幫助的人士都會認得此牌。而且,風家幾位得高望重的老輩也一直敬重太太,雖說如今太太過世,所以見牌如見人。後輩們誰得到此牌,便會得到幾位風家老輩舊部的扶持。現在我将牌子交于你,也意味着太太不想讓任何一位風家後輩獨吞這部分勢力,風家的産業理應實力強者執掌!”
劉婆此話讓她豁然開朗,之前還疑慮,即便風老太太生前有部分舊部,但凡有些頭腦的也不會扶持風惜寒一個外人來繼承風家産業。那些後輩完全可以憑借實力,得到那些老輩的支持。青山男子和風若谷如此針對于她,必然與這牌子有關。而且,她突然有預感,自己意外落水或許也并非意外。
眼下,關鍵的牌子出現。所以讓她暫時成爲了衆矢之的。
“四國境内,每座城鎮中都會有專門爲江湖人士建立的客棧,名爲‘逍遙客棧’。若三小姐日後若行走江湖遇到什麽困難,可以去客棧内尋找一位名爲江一天的人。逍遙客棧往來傳遞消息都有專門的方式,所以在任何一處逍遙客棧都可以。不過畢竟幾十載過去了,很多事情都會随時光改變。”劉婆将一切說明道淨,心裏才安心不少。
她對這位未曾謀面的祖母,又多了幾分感謝。有了這份籌碼,對她而言确實珍貴。
風惜寒将令牌收好,迎着着兩日之後的出發。
...
天空有些陰沉, 充斥着離别的味道。
疾風镖局門外空地上,幾位參與此趟走镖的弟兄都已等候在此。因着此番押镖意義頗大,風家幾位高層相繼出來送行,必是少不了一些鼓舞士氣之類的話語。
她今日選了一套素色衣袍,背上挎着簡單的行李,較爲樸素幹練。長發全部束起,俨然一派女扮男裝,英姿飒爽。
再三思量之後,未讓婆婆前來送行,一是怕被婆婆發現此次押镖的危險,二是怕自己會有些舍不得這位對她悉心照料的婆婆。
風惜寒徑直走到馬前,熟練的騎上馬背,姿勢一氣呵成。雖幅度有些偏大,可被她展示出來竟毫無不雅,反倒飄逸自然。這情景被衆人看到,又是一陣驚異之色。她的确該想到,風惜寒這種閨閣小姐應該不會騎馬才對。她方才灑脫炫酷的上馬方式如果不被風家人奇怪,那才是怪事。
自己此次一去不複返,故而也不想繼續按着風惜寒的樣子生活,對于衆人的猜疑,也就沒必要在做解釋。
此次走镖之人包含她在内共六人,其中一位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與他在練武場比試的陳六。風惜寒微微一笑,這幾位在往後幾日内都是她并肩作戰的生死搭檔。陳六見三小姐沖她微笑,這個魁梧的漢子竟然有些雙頰微紅,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
“三小姐,前日我們哥幾個一天這押镖是由您親自出馬。當即就決定即便危險也要随您壓着趟镖,就沖您那身功夫,我二猴子打心底裏敬佩。”說話的二猴子正是練武場那日的精瘦青年,渾身帶着一股機靈勁。
“二猴子,怎麽跟三小姐說話呢。”青年人忙斥道。
“三小姐,二猴子說話習慣了,您别見怪。”
“我怎會見怪,猴子大哥太客氣了。練武場那次我也是取巧罷了。”風惜寒對這二猴子反而生出了不少好感,至少不向風家那幾位那般虛假做作。
“小的風四海,另外幾位兄弟分别是二猴子,陳六,吳連水,張大成。我們幾個兄弟都是被當日三小姐那副身手佩服,所以毅然決定跟随三小姐。”名爲風四華的男子在衆人中地位較高,也應是風家子弟。
她未曾想過,那場小小的比試竟帶來這麽大的收獲。眼前幾人敢冒風險陪她走這一趟,而且與她也隻是一面之緣,心中感動不由言說:“各位大哥,惜寒能讓幾位如此看重,實在是惜寒之福,往後的幾日我們便是生死隊友。各位也無需在稱我三小姐,若真看得起小女子,便稱我惜寒吧,生死路上,沒有什麽夫人小姐。”
她這一席話,聽得哥幾個熱血沸騰。從心底覺得,這趟走镖必是值得。
回望一眼風家大宅,五味雜陳悲喜交加。日後應是沒有機會在回來了,此處的一切也與她再無瓜葛,隻希望劉婆安好便足夠。
與雇主所定之地是在城門口彙和,拜别了風家送行衆人,正式踏上了征程。
城門口一輛馬車旁邊三匹駿馬停駐在前,刹是顯眼。風四華首先過去與雇主交接,林曉笙幾人策馬緊跟其後。
“在下風四海,正是疾風镖局派出此次護镖之人。後面那位是我風家三小姐,負責此次押镖。”他向馬車一旁的中年男子一一介紹。
中年男子面相端正,一股浩然正氣自眉宇間散出,溫和的說道:“原來是風兄弟,在下祺緻遠。”
林曉笙對這大叔并無壞感,但面對陌生人習慣性有些冷漠,并未多說,微微點頭算是回答。
“木白,與幾位打聲招呼,這就要出發了。”馬車正好擋住的位置,一位俊俏男子俯身進入馬車,似是與車中之人略微囑咐。
男子片刻跳下馬車,擡頭之時眼神剛好與她四目而對。
大約十九二十左右的年紀,墨色眸子透着微微冷意,蒼白面容襯着俊美的五官,一種傲然之态立現。
眨眼間的對視,兩人眼神又下意識同時撤出。
兩隊人馬既已交接上,這趟奇妙的冒險之旅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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