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會館中挑選了兩匹快馬,緊接着又到了兵器鋪子中分别挑選了順手的防身工具。由于此行如何他們皆不了解,爲了以防萬一,風惜寒大體挑選了幾種傷藥,最後又塞進幾塊面餅和一囊清水,簡單準備之後,二人馬不停蹄向金淵城近郊的逍遙客棧奔去。
夕陽餘晖傾灑在黃土地上,兩匹快馬飛奔而過,卷起漫天黃沙,突來的馬蹄聲盞息間走遠消弭,唯有一排排馬蹄印記和未曾揮散的沙粒證明着那一刻的斑駁。
金淵城中逍遙客棧的選址同樣别出心裁。
她一路走來,觀其地勢,似乎越往郊外行進,地勢愈加高聳。内城中心位置平坦肥沃,城内周邊卻多山地丘陵。按照會館掌櫃所告知的路線一路向西,應該就可以找到客棧。
入眼的是一座不知名字的小山峰,遠遠看去略顯低矮。山頂之上,不知是自然形成還是人力造成,形成了一片極其平整的空地,猶如被一柄巨刀削平了一般。
而這平地之上,正矗立着一座三層建築,建築被白牆黑瓦覆蓋,格調幹淨整潔。兩兩搭配,獨有一股靜谧高傲,獨具一格的氣勢。
從山腳下通至山頂的道路早已被人工修葺的平整貼心,一條是由台階鋪成,每一塊石階大小一般,距離相同,寬窄可容納兩三人同行。另一條則是有沙土鋪成的環山土路,坡度極緩,是特地爲馬匹準備的。
山腳下迎風飛揚的旗子上,逍遙客棧四個大字尤爲明顯。
風惜寒不在遲疑,策馬朝山頂奔去。
到達山頂時,天幕徹底暗下,客棧門前也點起了光亮。平地上迎客的夥計見有客上門,麻利的幫她接過馬匹,二猴子也緊随其後。
正巧是晚飯的時辰,一樓大堂内早已賓客滿檔。
隻見一位絡腮胡大哥吃相豪放,大口吞咽着噴香四溢的牛肉,時不時灌上幾口燒酒。
另一側幾位冷酷無言的黑衣人,劍鞘握于掌中,與四周熱鬧的大堂格格不入。
靠中間位置的方木桌上,幾位年輕男女正把酒言歡,歡笑聲着實開懷。
其餘賓客也都聚精于飯桌,或開懷暢笑,或竊竊私語,或推心置腹,世俗中的人間百态也便是如此。
多虧逍遙客棧面積寬大,兩人來到一張空桌前,她示意二猴子稍等片刻,起身朝櫃台方向走去。
二樓圍欄拐角處,風無易慵懶的依靠在上,閑暇之餘俯看着樓下來往的賓客。
一位身着白衣,面上覆着面具的俊秀公子進入他的視線。
較一般男子偏瘦不少,身形也僅有女子高度。稍一細看,立即發現端倪,分明是位姑娘女扮男裝。
随着樓下白衣的方向移動,越看越發覺得似曾相識。他将手掌覆在臉頰一側,單看樓下之人沒有覆面具的另一半相貌。
風無易嘴角揚出弧度,丹鳳眼愈發細長,妖娆的眼神暗藏鋒芒。
掌櫃的正低頭撥着算盤珠子,約莫中年左右。她盡量禮貌的朝掌櫃詢問道:“先生,在下有一事相求,可否打擾先生片刻。”
中年掌櫃繼續做着手中的工作,頭也未擡,又撥了兩個珠子才緩緩将目光擡起,慢聲回答道:“姑娘請講。”
明明是男子裝扮,就連猴子大哥都被蒙混過去,卻被眼前之人一眼識破,逍遙客棧果然人才輩出,迅速穩了穩心神。
“先生,在下想尋找一位名叫江一天的人,不知此人現在是否還在?”
“哦?你要找老江?”掌櫃的顯然被她的問題引來了興趣。
“小姑娘,你是如何認識老江的?”他平淡的五官上,小眼睜大了不少,亂眉擰的更不成形。
“是晚輩的祖母與江一天前輩曾有過故交,祖母告于我,若遇到困惑,可來逍遙客棧尋找前輩。”聽到掌櫃的對江一天稱呼老江,想必兩人必是相熟。既然相熟,就說明此人果真存在。
“祖母?那姑娘可否方便說出祖母的名諱?或是有什麽證明身份的物件?”
掌櫃的詢問起祖母的名諱,她這才猛然想起,竟忘了問婆婆祖母的大名,幸好有令牌随身帶着。欲要拿出令牌時,轉念一想,又止住了手中的動作。
“先生,祖母曾交代我,需見到江一天前輩才可将信物拿出。”她面帶微笑,聲音也不再故意加粗,索性拿出了少女含羞的姿态。
饒是中年掌櫃見慣了江湖上千奇百怪的人物,但這般少女樣子的賓客,的确是見得鮮少。
“無妨!無妨!既然不便老朽自不強求。隻是,姑娘來的倒是有些晚了,老江上個月便離開了客棧,四處雲遊去了。”
方才還信心滿滿,可聽到江一天離開的消息時,心情好似瞬間跌落谷底,失落感重重襲來。
“多謝先生告知,既然江前輩已然離開,那我也就不在打擾了。”雖内心失意,但面上始終保持着平靜,再三謝過掌櫃的便走回了飯桌。
見她回來,二猴子連忙低聲詢問道:“三小姐可是去詢問聚寶大會的消息了?”
風惜寒搖搖頭,有些疲倦。二猴子心領神會,不再多問。将斟滿的茶水推過來,由于連續趕路的緣故,的确有些口幹,一口清茶進肚心态平複不少。
“這聚寶大會非他娘的要在子夜開啓?明擺着要打擾虎爺我的清夢!”一聲粗狂的叫罵自衆人中響起,毫不顧忌逍遙客棧的威勢。
“黃老虎,你一個粗人哪裏會明白其中的道理。正是在夜色來臨之後,才是尋歡作樂的開始呢!”說這話的正是年輕男女那桌中的一位女子,一身桃紅色紗裙,腰若扶柳,鳳目柳眉,因酒氣氤氲的面若桃花,加之方才那句大膽開放的言詞,嬌媚之餘自成一番味道。
“哈哈~!無極宮的小娘子果然不同凡響,爺喜歡!”
“無極宮竟然也來聚寶大會了?傳聞聽說無極宮從不不理凡塵俗事,爲何此次竟也現身了?”
“等了十六年了,聚寶大會終于再次開啓了,誰也不知下一次會是何年何月。如此盛會,能親眼目睹一番也已知足了!”
大堂中來自江湖各地的能人志士,你一言我一語,高聲探讨着此次聚寶大會。當風惜寒聽到那位自稱虎爺的人首先提及聚寶大會時,雜亂的心情立馬激動起來。随機有關這場盛會的消息,接二連三被衆人說出。她聚精會神的聽着每一個有關聚寶大會的訊息,在她與二猴子看來事關重大的秘密,早已被各位江湖豪傑所熟知。
江湖很大,她卻很小。
在疾風镖局練武場上,一招制敵時,她暗暗自喜。
而此刻,身在逍遙客棧,立于江湖人之間,她才徹底理解到自己的渺小。
臨近子夜一個時辰的時候,前來參加聚寶大會的衆人陸續離開。她二人并不知道具體位置,索性跟着衆人一路前去。畢竟大家都是相同的目的地,兩人一路還算順利。
到達地點時,前方已經密密麻麻聚集了不少人,由于天黑,根本無法看清前方情況。隻能隐約看到前方霧蒙蒙一片,與雲獸山中的雲霧類似。
她與二猴子初出茅廬,言行舉止都小心翼翼,許是大家對于聚寶大會都太過期待,故而并沒有爲兩人引來多餘的注意。
“大哥,前方爲何霧蒙蒙的?聚寶大會的大門在何處?”緊挨着風惜寒的一位華服少年張望了許久,疑惑的向大哥詢問。
“旬塵,你方才看到的霧蒙蒙的一片,便是此次聚寶大會的大門。”大哥溫聲解釋道。
“霧氣竟然是大門?那麽,聚寶大會就不會擔心有人闖進去嗎?”少年繼續追問。
“這裏的霧氣自然與我們平日所見的不同,創辦者将一十八種劇毒彙入毒氣中,有了這層屏障,即便是頂級高手也不敢輕易造次。”
“怪不得無人敢闖,看似稀松平常的霧氣竟然有一十八種劇毒。今日當真是長見識了,多謝公子解惑。”聽完旬塵大哥的講解,旁邊一位大漢恍然大悟,連連稱贊。
風惜寒的确猜想到了前方霧氣中有端倪,但聽完那位公子的解釋,不由得冷汗滲出。用毒霧做大門已經算是不可思議了,而且彙入如此多劇毒在其中,絕對是可以盞息間斃命的存在,雲獸山的濃霧與它相比着實是小巫見大巫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霧氣外面彙集的人群越來越多,一眼望去,約莫數千人的規模,似是把半個江湖都搬到了這裏,熙熙攘攘的吵鬧聲,随着子時的到來逐漸減弱。
“咚!咚!咚!”尤其天際傳來的鍾鳴聲,沉悶遙遠,回蕩在浩瀚夜空。
鍾鳴聲響起,便是以往聚寶大會開啓的标志。
數千人的場地上,所有人都屏息期待着。
彙集了一十八種劇毒的霧氣靜靜注視着衆人,恍惚之間,霧氣驟然抽離,煙消雲散。
黑夜下,霧氣避開的道路看不真切。
正在此時,前方突然光芒四射,無數火把依次亮起,将黑夜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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