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明燕赤霞和嬰甯三人騎上快馬，徑直離開江都城，直奔南方而去。

鬼母所在的小虞山在江都城以南，有幾百裏路程，即便他們騎的是千挑萬選的良馬，也要一日一夜的時間才能趕到。

一路經過曠野荒山，滿眼幾乎都是荒無人煙，偶爾有豺狼虎豹從遠處經過，發出幾聲嘯叫，天地間更顯凄涼。

吳明心中不由暗自搖頭，看來聊齋世界裏大多都是如此，千裏曠野無人煙，人們隻有集中在各處城鎮，依仗高大厚重的城牆才能堪堪自保。

經過一日一夜的奔波，三人在第二天傍晚趕到小虞山附近。

小虞山說是一座山，更像是一道峽谷，低矮的山頭分成兩半，中間一道深邃幽暗的峽谷，迷霧缭繞深不可測。

到了谷口前方，座下的馬匹說什麽不敢再向前行，三人隻有把馬留在谷外，步行進入山谷。

走在山谷中，吳明開口問：“嬰甯，你是塗山一族的狐妖，怎麽又會是被鬼母養大的？”

嬰甯在前面帶路：“我小的時候頑皮溜下塗山，越跑越遠，後來被獵戶追趕，慌不擇路之下跑進了小虞山。鬼母把我留了下來，她說與我有緣，就把我留在谷中住了十年。”

吳明哦了一聲：“你在這裏住了十年，那你和鬼母感情應該很好。”

嬰甯揮了揮手：“母親她對我很好，不過她經曆過很多悲傷的事，所以精神不太好，心情也是時好時壞。”

吳明有些好奇：“她經曆過什麽悲傷的事？”

嬰甯皺了下眉，沒有再說話。

邊上的燕赤霞接口：“九子鬼母是黃泉深處誕生的先天靈鬼，在誕生之初，雖有靈性但并無心智，每日産子九隻，夜幕降臨後則一一将其吞噬。”

吳明聽了頓時一驚，俗話說虎毒不食子，這鬼母竟然連自己的孩子都要吃！

燕赤霞繼續說：“後來釋迦路過黃泉彼岸，見鬼母吞噬鬼子時雙目流淚，便将其點化。鬼母獲得靈智後對自己所爲懊悔不已，從此不再産子，但對孩子卻格外喜愛，因此上天封其河梨帝母之号。”

吳明哦了一聲，難怪鬼母對嬰甯如此喜愛，原來是出于對過去那些鬼子的愧疚心理。

“總之一會見到我養母之後，絕對不要提以前的事情，不然她發起瘋來，我可沒辦法！”嬰甯在前面低聲說了一句。

這是吃孩子的老妖婆啊，比塗山那隻老狐狸還恐怕！

吳明吞了一下口水，湊到燕赤霞身邊：“燕大哥，一會要是出了什麽問題，就要靠你的寶劍了！”

燕赤霞楞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糟了！我的劍上次被畫皮妖捏斷，現在手頭沒劍可用啊！”

吳明頓時無語，帶你來就是讓你砍人的，你連劍都不帶，也太不專業了吧！

吳明開口反問：“江都城軍營中刀劍無數，燕大哥你怎麽不提前挑選一把？”

燕赤霞搖了搖頭：“那些隻不過是尋常兵刃，不通靈性，無法用來禦劍。”

吳明哦了一聲：“原來劍客的劍還有講究的麽，那燕大哥你需要用什麽樣的劍？”

燕赤霞唔了一聲，點點頭：“禦劍之道，在精在誠，劍客和劍之間自有緣分，若是無緣，急也沒有用啊！”

燕赤霞粗犷的聲音越來越大，驚得兩邊霧中飛起數隻蝙蝠。

“什麽人啊~”

一個女子的聲音從迷霧中響起，溫和親切，讓人不由自主心生親近之感。

嬰甯臉上一喜：“母親，是我！”

“嬰甯！真的是嬰甯嗎？”

霧氣中的聲音頓時激動起來，伴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人影分開濃霧走了出來。

這是一名年過百半的婦人，身穿錦繡绫羅，身寬體胖，鬓發如銀，笑容可掬。

嬰甯面露喜色，張開雙臂直奔過去，一把摟住這名婦人：“母親，我回來啦！”

吳明在後面看，這老婦人面容祥和，目光慈善，真看不出是吞噬鬼子的鬼母，倒像是鄰家老奶奶。

老婦人伸手撫摸嬰甯的頭頂，笑容滿面：“我今天突然間心血來潮，出谷來散散心，想不到竟然遇上你回來，當真是大喜事。”

嬰甯嘻嘻笑了幾聲，伸手指向後面的吳明和燕赤霞：“母親，這兩位是我的朋友，這次我們來有點事要求你幫忙。”

九子鬼母擡頭掃過吳明和燕赤霞，目光慈和點了點頭：“谷中霧氣濕重，都随我回家再說吧。”

吳明和燕赤霞上前拜過鬼母，這位老婦人雖然看上去普普通通，卻是幽冥先天誕生的大鬼，在陰間地位極高，再加上又是嬰甯的養母，他們自然不敢怠慢。

鬼母笑着點頭，随後拉着嬰甯的手，轉身向霧海中走去。

“你這丫頭，自從返回塗山之後就鳥無音訊，是不是把我這個母親給忘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嬰甯嘻嘻笑着：“哪有，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前面一對母女說着知心話，吳明和燕赤霞在後跟随，雖然是慢步而行，卻聽到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四周的迷霧中不斷有巨大陰影一掠而過。

“那些是山谷兩邊的山峰！”

燕赤霞不禁面露驚容：“這是縮地成寸的神行術！”

燕赤霞話音剛落下，前面的嬰甯就回頭喊了一聲：“到啦~”

吳明和燕赤霞擡頭望去，前方霧氣消散，顯出一片山谷中的空地，空地中央一處紅牆灰瓦的廟宇，門口一群孩子正在玩耍嬉戲。

之前燕赤霞說過，九子鬼母如今受封河梨帝母，這座廟宇就是供奉她金身的所在，河梨帝母廟。

門口的那一群孩童看到鬼母帶着衆人回來，紛紛歡呼着沖了過來，圍在鬼母身邊又唱又跳。

不過看到這些孩子的樣貌，吳明卻時被吓了一跳，這些孩子有的缺手，有的斷腿，露出白慘慘的骨頭，還有的面上一片血肉模糊，連五官都分辨不出。

嬰甯看到吳明和燕赤霞的驚狀，走過來對他們解釋：“這些孩子都是在黃泉中遊蕩的孤魂野鬼，找不到轉世投胎之路。我母親把他們帶回到帝母廟這裏，等他們的善果積滿後，再送他們去投胎往生。”

吳明哦了一聲，看來九子鬼母真的心腸不錯。

鬼母笑着揮手，讓面前的鬼童們散去：“今天你們的姐姐回來了，我要陪她去多試幾套衣服，你們自己玩去吧。”

邊上的嬰甯一聽到“試衣服”這三個字，頓時臉色一苦：“母親，我們這次來是有正事的，試衣服就免了吧，等我下次回來……”

“不行！”鬼母轉過身來笑着搖了搖頭：“我這幾年又給你縫了不少新衣，家中的櫃子都裝不下了，今天你要一套一套的給我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