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應對妙法
莊魅顔有些好奇地瞅着他,江玉堂繼續說道:“回想四個月前初次在莊府見到你時,雖然有些堅毅果敢,卻不像現在這樣充滿信心。”
“江大哥是想說魅顔自大自狂了吧。”莊魅顔假意嗔道。
“不,在下隻是覺得……”江玉堂忽然覺得自己詞彙空乏,在腦海裏搜羅了大半天,竟也找不出合适的詞語來比拟面前這個不同尋常的女子。
他隻是覺得這女子的相貌雖然醜陋,卻别有一種魅力,一種他說不清楚卻令他暗暗折服的魅力。
“江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情。”莊魅顔忽然誠懇地請求道。
江玉堂一怔,含笑道:“還怪我呢,你不也是恁客氣了麽?什麽事情?說來聽聽。”
莊魅顔道:“江大哥,你說這失憶之症是否能治?”
江玉堂略一思索,道:“說難也難,說易也易。令堂的病症由來已久,若硬是要她老人家恢複以前的記憶種種,隻怕有傷心脈,不可太急,亦不可求全功,隻能慢慢調養,順其自然。”
莊魅顔嫣然一笑,道:“不是的,江大哥,你誤會了。我想要你幫我醫的這個人卻不是我母親。”
江玉堂心生疑惑,此時他們已經穿過竹林,來到屋後的空地上。那樹桃花盛期已過,枝頭隻留幾點殘紅在北風中微微抖瑟,北方的氣候與京城畢竟不同,離開溫室的桃花固然開得嬌豔,花落過後,枝條卻無力吐出新綠,這情景格外顯得蕭瑟凄涼。
樹下坐着一名男子,仰起臉呆呆地望着天空的流雲,神情專注,大約是被他們走路的聲音驚動了,微微扭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莊魅顔身上微做停留,嘴角咧開,露出他最真誠的笑容。
莊魅顔擡手指了指那名男子,道:“我說的,是他。”
莊魅顔緩緩将小白是失憶的事情講給江玉堂聽,卻瞞去小白可能是吳陽國鄭文昊這個細節。
江玉堂點了點頭,走過去幫小白切了脈象,然後溫和地問道:“小白,你可曾記得自己是否受過傷?”
小白瞪圓了眼睛,撓頭道:“有啊,有壞人打我。”
江玉堂和莊魅顔交換了一下眼神,覺得似乎有點希望。
江玉堂問道:“是誰打你?傷在什麽地方?”
結果,小白想了半天,卻笑了起來,拍手指着莊魅顔道:“娘子知道啊,娘子還幫我擦血,這裏疼,這裏疼,這裏也疼。”
全身都被他比劃遍了。
江玉堂毫不氣餒,繼續問道:“那你記得自己有什麽不舒服的時候嗎?譬如說覺得周身發冷或發熱。”
“有啊。”小白又不假思索地說道:“上次偷喝娘子的酒,一會兒發冷,一會兒發熱,好難受的。”
莊魅顔不禁覺得氣餒,小白什麽都說不清楚,醫道講究“望聞問切”,就算江大哥妙手回春,這次恐怕也要爲難了。
江玉堂卻不以爲意,微微颌首,這讓莊魅顔看到一點希望,便滿懷希望的問道:“江大哥,怎麽樣?像他這樣的病症還有救麽?”
江玉堂微笑道:“他的病症犯的時間并不長久,至多不會超過半年,你看他對近日内的事情都能記得清清爽爽,隻是言行尚在混沌之間,心智未開,如同頑童。所以并不難治,待我開些湯藥調養一段時間,再輔以針灸之術,或可恢複神智。隻是過往種種是否能全部記起,卻要看病人與醫道的緣分了。”
莊魅顔十分歡喜,疊聲道謝,兩人回堂屋尋筆墨給小白開藥方。路過酒坊時,聽見裏面正在大聲喧嘩。酒坊的牆壁是臨時搭建,裏面說話在外面也是聽得清清楚楚。
“那李三在藥堂撞見小可,頓時火冒三丈,就想讓手下痛毆小可,萬幸當時是在江大夫的藥堂,衆人不忿,江大夫也嚴聲阻攔,才讓小可免了一頓皮肉之苦。李三不依不饒,張口讨錢,還坐地漲價,獅子大開口想要一百五十兩,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可便與他辯解,說得他惱了,上前不由分說,拽着手兒就要去官府理論,小可自是不願意去的,奈何!小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隻能被他拖了去。後來……”
說話的人是個男子,聲調忽高忽低,抑揚頓挫,說到這裏還故意停了一下,聽者的胃口被他高高吊起,隻聽裏面的女工們連連催促。
“楊秀才,你倒是說啊。後來怎麽了?”
楊秀才得意地說道:“後來到了公堂之上,官老爺升堂審案,兩方各說原委,李三更是胸有成竹地亮出了那張字據呈給縣太爺。縣太爺命師爺念來,如此如此,便斷定小可楊文才欠了李三一百兩銀子,證據确鑿。他老人家當下一拍驚堂木,就要斷案。”
大家都側着耳朵等他的下文,哪知伸長脖子等了半天,那書呆子卻慢條斯理端了茶碗,潤了喉嚨,半天才開口道:“諸位,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這下子可把屋裏的女人氣壞了,人人笑罵。
最後還是一直悶不吭聲的楊嫂低聲催促道:“快說吧,别叫大家着急了。”
楊秀才笑呵呵地說道:“大人正要斷案,小可就喊,冤枉啊冤枉,大人,小人與那李三明明說定此債不是債務,不需要償還,誰知他卻忽然反悔,求大人明斷。”
衆人驚詫,不由議論紛紛,此種情形與公堂上并無兩樣,楊秀才不免得意。
莊魅顔與江玉堂聽了一陣子,莊魅顔知道接下來那酸秀才定會誇自己如何智勇雙全,見義勇爲——自從早上他們夫婦随着江大哥一同來到“鳳凰窩”,那秀才就唠叨個不停,又是感激又是贊賞——兩相一比,倒是楊嫂的默默無言更好一些,儒生就是酸腐。莊魅顔的耳朵快聽出了繭子,磨的受不了,隻好跟江大哥出來竹林散步。
江玉堂知她心境,便笑道:“勿怪他誇你,你便是女中諸葛,誰能想到呢?‘此債用還否?用還!不用則有傷天和,’這句普通的話暗藏玄機。”
酒坊裏楊秀才大聲念道:“此債用還?否。用還?不!用則有傷天和,天理昭昭,事自有明斷,故以此立據,雙方簽字畫押爲證,不得反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