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無妄之災(1)
如此思忖一番,莊魅顔就對鴻嫂子說道:“嫂子,你先别急,東西是你拿的這總沒錯吧。”
莊魅顔見她低了頭不吭聲,知道已經默認了,便拿起賬本,瞟了一眼,笑道:“五匹湖碧色錦州絲緞,光這個就得七八十兩銀子呢,鴻嫂子果然大方。且容魅顔多一句話,縱然是喜歡,鴻嫂子家裏未必用得着這麽多布料,不如拿回店裏來,這筆賬就讓楊秀才勾了去,嫂子你說如何?”
這番話說的鴻嫂子滿臉通紅,她素來愛貪小便宜,也是欺莊魅顔年輕,每次拿布料莊魅顔都陪着笑臉,隻字不提銀子的事情,卻沒想到在這裏等着她,心中不由暗暗記恨。莊魅顔的話合情合理,隻是她得了便宜東西,自以爲得計,許多布料已經送了人,剩餘的也做成衣裳,根本沒剩下什麽,叫她如何還?
莊魅顔心裏也很清楚鴻嫂子家裏根本不剩什麽布料,這個女人最愛面子,得了許多便宜布料,自然到處炫耀,分給自己的朋友們,這幾個月她做的衣裳最多,幾乎所有的樣式都做了一件,大概好幾年都不用做新衣服了。
她早就替鴻嫂子想好了退路,胸有成竹地說道:“鴻嫂子,銀子不過身外之物,去了還能賺回來。魅顔還有一個法子不知鴻嫂子願不願意?”
鴻嫂子白白失了這麽一大筆銀子,自然肉疼得不得了,聽莊魅顔的話裏似乎有緩和的餘地,立刻睜大眼睛,露出期盼的表情。
“本錢失了不要緊,妹子還是願意給鴻嫂子份子錢。鴻嫂子人面廣,以後隻要是鴻嫂子帶來的人在咱們鋪子裏買貨,咱們就按照賣貨銀子的一成提給鴻嫂子如何?”
這不是白撿來的好事麽?一份本錢也不用,隻要叫幾個人來就好。鴻嫂子跟鎮子上的大戶人家娘子們大都交好,經常一塊兒購買物品,便是各府上的管事也都與她有些交情。
莊魅顔見她心動,便從袖袋裏掏出一包沉甸甸銀子,故意重重擱在桌子上,微笑道:“這是五十兩銀子,是鴻嫂子這個月的份子錢,鴻嫂子拿去數數。”
鴻嫂子眼珠一轉,心裏的小算盤打得稀裏嘩啦作響,照這個速度的話,自己蝕掉的本金很快就會回來,而且自己拉的客戶越多買得越多銀子自然越多,這個分賬法比以前那個分法更劃算。
她立刻破涕爲笑,咧着嘴巴拿了錢袋,嘴裏卻說道:“呀!這怎麽好意思呢?沒了本金還給那份子錢,這叫嫂子說什麽好呢?妹妹就是做大事業的人,到底是大戶出身,氣度就是不一樣。”
莊魅顔見她眼皮子淺,隻顧着眼前的利益,傷疤還沒好,疼已經忘了。她心中暗暗好笑,臉上卻和顔悅色地說道:“魅顔還小,許多地方還要請嫂子多多照應呢。”
鴻嫂子喜笑顔開,道:“那是自然,誰叫咱們是一家人呢。”
鴻嫂子得了銀子,數了又數,仔細地裝進荷包裏,習慣性地抱起桌子上的兩匹絹布,就要告辭。忽然想起這些布料自己還沒結賬呢,不由面色尴尬,讪讪地放下。
莊魅顔親自抱起絹布,對楊秀才吩咐道:“秀才,你把這兩匹布料子給鴻嫂子送回府上。鴻嫂子,這兩匹布就算是魅顔送給賢侄裁件新衣裳的,也不得空去府上拜訪,就算是魅顔的一點見面禮吧。”
一番話說的鴻嫂子心裏熨熨貼貼,她假意推辭道:“這怎麽好意思呢。那就謝謝妹子的一番好意啦!”
莊魅顔繼續說道:“凡事都有個度,水滿則盈,月滿則虧,古人說,儉以持家,還望嫂子時時記着這一點。”
鴻嫂子自知理虧,默默無語,悄悄下樓去了。
鴻嫂子出了大門,樓上屏風後面就傳來一串笑聲,春菊彎着腰抱着肚子,樂不可支。莊魅顔瞅了她一眼,道:“好好魔障了麽?人家還沒走遠呢,仔細被聽見。”
春菊一個勁兒捶着桌子,笑得更加厲害,捂着肚子隻哎呦,喘息着說道:“小姐,您真是太有辦法了,這些日子奴婢簡直快氣死了,咱們鋪子裏的貨能有一半被她拿了去,害得咱們不停地上貨,本錢壓得都快受不了了。現在總算擺脫這個貪财鬼了。”
莊魅顔歎了口氣道:“這你可是錯怪了這個貪财鬼,咱們的生意越做越好,可是多虧了她。”
春菊不解,瞪大了眼睛。
莊魅顔解釋道:“這些錦州絲緞因爲價錢昂貴沒有人舍得買,可是在鴻嫂子的帶動下,賣的越來越好。”
春菊撅嘴道:“奴婢還以爲從此可以擺脫這個貪财鬼了,可是小姐爲什麽還要給她算份子錢呢?這不是要被她賴上一輩子了嗎?”
莊魅顔白了她一眼,語重心長地道:“你真是白白跟了我一場,竟是個眼皮子淺的丫頭,隻看到她拿錢,卻沒看到她給咱們送錢。我早就與你說過,強龍不壓地頭蛇,這種人既要拍打,又要籠絡,須得讓她爲咱們所用才成,日後用得到她的地方多着呢。”
春菊聽得似懂非懂,道:“小姐又要說起大道理了,奴婢一句也聽不懂,奴婢可不管這些,奴婢隻管着聽小姐的話,給小姐做事。”
莊魅顔“撲哧”一笑,罵道:“死妮子學着嘴滑,抹了蜜一樣。”
兩人說笑了一陣子,春菊拿起一個包袱便要下樓。莊魅顔瞥眼瞧見一個熟悉的物件,不由脫口而出道:“等等。”
春菊收拾了一個舊包袱,提着就往樓下走,卻被莊魅顔喚住。
“等等!”
春菊停下腳步,疑惑地望着莊魅顔。
“你拿的是什麽?”
春菊笑道:“小姐您怎麽忘記了,昨晚您跟奴婢說,新來做刺繡的洪家媳婦家境不好,讓奴婢挑出一些咱們用不着的衣裳給她送過去,奴婢做主就撿了幾件,這就準備拿給她。”
莊魅顔示意她把包裹拿過來,她伸手拽了拽最外邊露出一隻袖子的白色男衫,問道:“怎麽這件也拿去送人了?”
說着便輕輕拿了出來,鋪在桌子上,重新疊好。
那不過是一件極普通的白麻布的男子斜襟棉襖,布料雖然普通,針腳細膩,一針一線是莊魅顔親手縫制。那日淩晨小白昏倒在她們家門前,衣衫破舊不堪縫補,莊魅顔幫他包紮好傷口,便用家裏最後的一塊布料給他做了一件棉襖,沒有現成的棉花,莊魅顔還拆了自己一件舊襖子裏的棉花幫他絮成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