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酒之賭約(二)(4)
秦風揚慢慢踱步來到台前,臉上依舊是雲淡風輕的神情。
“現已查明那件案子隻是一場巧合誤會,并非謀殺人命,相關人等已經被釋放出獄,此案已結。秦某在這裏宣布,莊姑娘的酒裏絕對沒有任何毒。”
台下有個女人跟着嚷道:“大家夥都聽見了吧!我們酒莊的就都是清清白白的,不過是一場誤會。太爺,那我們的酒莊還需要再封下去了嗎?”
縣太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有點心虛地連連點頭,道:“那個自然要拆除封條,來人哪!快去莊姑娘府上,把封條全摘了!”
不知是誰手快點響了場外的牌樓上懸挂的大串鞭炮,“噼裏啪啦”震耳欲聾。舞獅的,耍龍的,還有一群帶着大頭娃娃頭套的人們跳着舞兒湧到台上,七手八腳給莊魅顔披上大紅花,把她擡到早就準備好的竹椅上,擡着“酒仙”遊街去了。
一路上鞭炮開道,鑼鼓喧天,真有點狀元郎遊街的架勢。人們都圍擠在道路兩邊瞻仰女酒仙的風采,等到了莊魅顔的酒門口,莊魅顔還要拿出上好的酒,拜過天地鬼神,焚香爐,淨身禱告,請求神靈保佑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而後還要拿出百壇好酒分給衆人品嘗,大家夥兒争先恐後跟在她後面,就是唯恐去的晚了,會嘗不到女酒仙分的酒。諸如此類還有很多熱鬧的儀式,晚上還有請來的戲班子要唱一整晚上的戲,這一天比過大年還要熱鬧呢!
莊魅顔被人擡的高高的,坐在竹椅上,望着身下的民衆,心中忽然升騰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喜悅感,原來這便叫做身在高處。
她平生第一次體會到高人一等的感覺,所謂權力,就是無法描述的快感。
這邊臨時搭建的平台上,秦風揚對身邊的縣太爺調侃道:“蘇大人,今日與民同樂,不如我們也去湊個熱鬧,向‘女酒仙’讨一杯仙酒喝喝。”
縣太爺陪笑道:“那是自然,這莊家三姑娘可是要好好謝謝秦大人,若不是秦大人斷案如神,她釀的酒還是沒人敢喝的。”
秦風揚聞言一笑,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是麽?秦某并沒有說過她的酒裏一定有毒啊!謠言四起必有暗中獲利之人推波助瀾,明刀殺人有律法可治,暗箭害命卻無痕迹可尋,蘇大人以爲呢?”
縣太爺幹笑兩聲,點頭稱是。
“大人教誨的極是,下官一定謹記在心。大人要去‘酒仙’的居所飲美酒,請恕下官不勝酒力,實在無法作陪。婁師爺你送秦大人過去吧。”
瘦高個子的師爺連忙應承。秦風揚擺了擺手,道:“蘇大人不必拘謹,秦某自去便好。”
縣太爺見他堅持也不再勉強,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又與族長等人道别,上轎離去。他的二人擡小轎剛出鎮子不遠,從路邊忽然蹿出一個人,跪倒在路邊,攔住轎子。
差役們最初還以爲是大膽的毛賊,慌張地拔出刀來,那人趕緊嚷道:“太爺,是小人哪!小人求太爺救命!”
縣太爺撩開綠色的轎簾,皺眉道:“劉掌櫃,這件事情本官也幫不了你,你也看到了,秦大人跟三姑娘諸多偏袒,況且現在也證明三姑娘是被冤枉的,本官也不能繼續封着人家的酒莊了。”
縣太爺以爲劉胖子是爲了酒莊拆封條的事情而來,劉胖子面色土灰,磕頭道:“太爺救命!草民快要被人趕出祁陽鎮了。”
縣太爺驚詫不已,吩咐轎夫在路邊停轎,讓衆人回避,隻将劉胖子喚到跟前細說分明。聽完劉胖子的講述,縣太爺的八字眉越皺越緊,堅決地搖頭道:“此時本官不宜插手,京城的秦大人在此,有些話本官實在不方便說。”
劉胖子看到縣太爺搬了秦風揚做擋箭牌,話語之間多有推脫,心中有些不悅,仍舊陪笑道:“太爺,不是小民多嘴,秦大人縱然官階高了些,也不過是個沒有實權的六品京官,過幾日就會走,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他終究是個捕頭,怎麽可以随意插手地方事務呢?”
縣太爺窄臉蘧然變色,左右瞧了瞧,厲聲道:“你知道他是誰?别看此人官階不過六品,可就算是你們家老爺見了他隻怕也要禮讓三分。”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個名字。
劉胖子驚呼出口,道:“他,他是國舅爺!”
縣太爺喘了口粗氣,惡狠狠地瞪了這個蠢材一眼。
劉胖子想到自己剛才在台子上對這位年輕的國舅爺多有冒犯,萬一他記在心上,日後找自己算賬……脊背頓時起了一片涼意。
縣太爺歎了口氣,道:“你好自爲之吧。”
劉胖子看縣太爺有意要走,趕緊搶前一步扶住快要落下的轎簾,低聲道:“太爺,還請太爺好人做到底,小民不會虧待太爺的。”
說着話,右手從袖袍裏變魔術一般掏出一疊銀票,擱在縣太爺的腿上。縣太爺眯起眼睛,仿佛沒瞧見腿上的銀票,隻闆着臉喊了一聲。
“起轎!”
轎夫過來擡起轎子,剛要邁步,就聽到轎子裏又吩咐道:“回祁陽鎮!去三姑娘府上。”
轎夫雖然覺得很奇怪,但是還是掉轉轎頭往祁陽鎮走去,望着他們的背影,劉胖子長出一口氣。
“李記綢緞鋪”門前熱鬧非凡,差役們把封條去掉,人們立刻湧在綢緞鋪門前,争着向莊魅顔讨酒喝。
莊魅顔吩咐憨牛兒等人把酒分給大家夥兒喝,衆人興高采烈,門口堵得滿滿的,幸而祁陽鎮民風淳樸,倒還算井然有序。莊魅顔不喜熱鬧,獨自來到後院,院子有些淩亂,那天查封的匆忙,有好些酒還沒來得及封壇就被如狼似虎的差役貼了封條,現在已經酸了,散發着腐敗的氣息。院子靠近北面牆根處有一棵老槐樹,枝葉茂盛,此時已經過了正午,盛夏的陽光烤得地面有些發焦,穿着薄底繡花鞋隻覺得微微燙腳,院子唯有老槐樹下這片樹蔭最清涼,她蓮步輕移,來到樹蔭下。
在這裏已經聽不太清楚外面的喧嘩,隻聽得蟬鳴聲聲,偶有涼風習習。莊魅顔望着綢緞鋪,望着院子裏的壇壇罐罐,各樣擺設,心中終于體會到得而複失的那種複雜滋味,可謂百感交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