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對不起你(1)
小白被她勒得有些透不過起來,龇牙咧齒,勉強笑了笑,吃力地說道:“娘子,小白要被你勒死了!你先出來再說吧。”
莊魅顔點了點頭,月光下,那張驚恐的小臉沾滿淚水,連嘴唇也變得灰白,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她費力地抓着小白的右肩膀試圖爬出山洞,此時她隻顧着低着頭尋找落腳點,卻沒留意到小白眉頭緊皺,臉上閃過一絲痛楚的神情。
小白探長左臂,摟進莊魅顔的腰肢,輕輕一擡就把她從山洞裏弄了出來。
莊魅顔起初不敢睜開眼睛,她閉着眼,緊緊揪住小白的衣襟,藏在他的懷裏,手腳都顫抖不已。小白不敢松手,隻好繼續摟着她的腰肢,免得離開自己的懷抱,她就有可能跌倒在地。
“小白,那裏,那裏有死人。”莊魅顔閉着眼指着那棵大樹說道。
“沒有啊!”小白扭頭瞧了瞧,奇怪地說道。
莊魅顔慢慢睜開眼一看,的确,那棵古樹旁空無一物。可是,她明明親眼看到那位穿着金色盔甲的完顔小将軍被一隻白色的箭穿過胸膛釘在大樹上,死狀凄慘,怎麽會消失不見了?
她的思路一片混亂,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她無力集中思想,反正那人也不是什麽好人,死了更好,隻是莊魅顔頭一次看到死人難免心驚肉跳,現在屍體既然消失不見,她也慢慢恢複平靜。
“我送你回家吧,娘子。”
“嗯。”
兩人轉身向林外走去,轉身之間,小白匆匆瞥了一眼千年古樹下那一小灘不太明顯的黑紅色血漬,眸中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殺意。
風聲掠過耳邊,大樹,灌木這些物體迅速在自己身邊向後面倒去,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得這麽快,像風一樣快。
她竭盡全力地奔跑着,速度驚人,她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在沸騰,胸膛的心髒快要把胸口捶破了,不停地拍打着,口裏有種鹹鹹的味道,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血的味道。她受傷了嗎?可是她不敢停下來,不敢有半點松懈,就算此刻身上有什麽傷口,隻要是腿沒有斷掉,那就必須奔跑。
奔跑!一時一刻一毫也不能停下!
她忽然感覺到自己忽略了什麽,不,是弄丢了什麽東西。她努力思考着,眼角漂過自己的右手,忽然發現手間空空如也。
一種從未有過的空虛感立刻占據了她的心靈,巨大的恐慌感籠罩下來。
她丢了什麽?什麽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而她卻一直不知道的東西?那是什麽?
逃命的腳步終于停下,周圍一片甯靜,風不動雲不動樹葉不動。她慢慢轉身,站在背後的就是那個睜着一雙大眼睛的男子,目光清澈無痕,盛滿盈盈月光,鮮紅的唇角揚起溫和的笑容。
“娘子!”薄唇輕啓吐出兩個字。
莊魅顔懸在半空的心終于找到落腳點,她長長舒了口氣,舒開眉角。
忽然,小白的面孔扭曲起來,露出痛苦的神情。
“娘子!救我!”
他掙紮着伸出他的手臂,莊魅顔連忙扶住他,低頭看去不禁也吓了一跳,一隻帶着鮮血的箭頭從小白的胸口鑽了出來,傷口之處不斷湧出鮮血,鮮紅可怖。
她吓壞了,連忙伸手去堵,然而血像泉水一樣,不斷從她的指縫之間冒出來,流了一地。
“娘子,救——我!”
而在此時,她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不由自主地開始倒退,雖然她拼命掙紮着向小白伸出自己的手,可是仿佛身後有一股巨大的吸力緊緊拉扯着她,兩人的手指漸漸松開,距離也越來越遠。
“娘子,你爲什麽?爲什麽要……”
距離越來越遠,他的聲音漸漸模糊不清,她隻看到小白表情憤怒,口型不斷地張合。
“小白,小白——”
她心中一急,用力向前探起身子。
一切嘎然而止。
莊魅顔猛地睜開眼睛,茫然注視着四周,當刺眼的不适感消失之後,映入眼簾的卻是蒙着白色細布的承塵。她頓時有些清醒,忽地坐了起來,嘶啞着嗓子問道:“我,我在哪裏?”
她探尋的目光望向守在床邊的春菊等人,大家也是滿臉焦急,看到她醒了過來不約而同松了口氣。春菊笑道:“小姐,可算是醒了,您每回一出門,準得惹些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江玉堂早就幫她探過脈,說隻是受了點驚吓,再加上勞累而暈厥過去,隻要休息一下就會恢複過來。因爲并無大礙,男眷一應回避,守在她床邊的隻有女人們。
席若蘭擰了一把熱毛巾細心地幫她擦着臉,她這次知道自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這時候寝衣都快濕透,黏黏糊糊十分不舒服。席若蘭幫她擦了臉和脖頸,看出她的不适,便對春菊說道:“春菊姐,你幫姐姐找一套衣裳換上吧,又出了一身的汗,都濕透了。”
春菊應了一聲,轉身去櫃子裏翻找衣物。楊嫂已經出門到廚房端了一碗熱乎乎的米粥盛了過來,席若蘭接到手裏,用調羹攪拌輕輕吹着熱氣,同時試了試冷熱。
莊魅顔在春菊的服侍下換了一套新衣物,頓時覺得清爽了很多,聞到粥香,肚子禁不住“咕咕”作響起來。她有些尴尬,席若蘭卻嘻嘻笑道:“姐姐,知道肚餓就好啊。”
說着話,把粥碗端了過來,一勺一勺舀了喂她。楊嫂也沒閑着,她不知何時還拿了一隻空碗,一邊在屋子裏跳着奇怪的舞蹈,一邊有節律性地拿一根紅色的筷子敲着碗邊,嘴裏還念念有詞。
“安來……魂來兮!來兮來兮!”
“魂來兮!勿驚勿念!”
“魂來兮!神鬼佑之!”
如此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最後念着詞兒又轉到莊魅顔身邊舉着碗繞身敲了一圈,最後把碗放在莊魅顔頭頂,豎起筷子,用力一頓。
莊魅顔知道這是鄉間一種傳統的去驚叫魂方式,楊嫂也是一番好意,因此微笑不語。席若蘭納悶不已,道:“楊嫂,你這是幹什麽呀?”
楊嫂神秘地擺了擺手,示意不可講話,然後蹑手蹑腳倒退着出了房門。莊魅顔知道這儀式的過程中,執行者不能随便開口跟人說話,因此推了推席若蘭,叫她别大驚小怪。席若蘭搖了搖頭,繼續舀粥喂莊魅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