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情緣錯對(1)
“我知道了。”
陰影裏忽然變得格外沉寂,耶律燕知道,那個男人已經走了。她舉頭望了望天上的明月,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回。
那一年他月下吟詩,一切的一切仿佛還曆曆在目,以至于那一刻距離現在到底過去多久的歲月,連她自己也不記得,她隻記得,每次看到天上明月,那一刻就仿佛是昨日般清晰。
明天,明天,他們的計劃呵!
耶律燕的眸中閃過一絲痛苦的神情。
莊魅顔與小默繞過月光下的長廊,穿過後院,遠遠就看到“玲珑居”掩映在樹叢間那微弱的燈光,還有在門口焦急張望的春菊。春菊看到她的身影,亟不可待地迎了上前,壓低聲音說道:“我的好小姐,怎麽去了這麽久?老爺過來了!”
莊魅顔神情一凜,自從她記事起,父親大人這還是頭一次主動來看望他們母子,心中百感交集。
“父親大人來了多長時間?有沒有問過我的去處?”
“不到半個時辰吧,老爺已經問過了,奴婢說是去給長信侯爺府上的太夫人拜壽,幸好老爺也沒有再問什麽。”
“我知道了。”莊魅顔大腦迅速周轉起來,“我們進去再說。”
莊魅顔踏入房中,堂屋點了兩隻大蠟燭,父親并沒有在太師椅上端坐。母親居住的裏屋亮着燈光,隔着木闆之間的隔斷,隐約能看到人影憧憧,似乎是母親和父親兩個人在榻上對坐。看到這樣的景象,莊魅顔心中不由泛起一陣溫馨的情愫。
守在門口的柳兒見她過來,趕緊打開門簾。
“老爺,夫人,小姐回來了。”
“魅顔拜過父親大人。”
莊魅顔盈盈拜倒在地。她慢慢擡起頭來,母親趺坐在榻上,面前的案幾上擺着一卷宣紙,另有筆墨紙硯,父親莊嚴元站在母親身側,手裏拿着一卷書,卻是《詩經》,看來自己沒進來之前,父親正在讀詩給母親聽。這樣的情景不止一次在她夢裏出現過,父親與母親兩兩相對,父親挑燈夜讀,母親幫他研墨續茶,噓寒問暖,他們兩個人是如此般配,本該就是舉案齊眉的一對璧人,就算是老了也應該是相濡以沫的伴侶。
瞬間,眼角有了潤濕的感覺,如果這世上有什麽可以讓她留下這個美好的瞬間,她情願用她擁有的全部财富去換取永恒。
那一刻她就下定決心,要幫助母親留住父親的心。
“起來吧,這裏又沒有外人,顔兒不必拘禮。容熙呢,還沒有回家?”莊嚴元看到女兒進屋給自己行禮,便輕聲問道。
如今已經年近五十的年紀,因爲保養得體,看起來仍舊是四十出頭的樣子,面容清矍,穿着一身墨綠色的絲緞便服,他爲人向來嚴肅,行動規矩,不言苟笑,因此平時子女和下人們見了他難免有些緊張。莊魅顔多年未曾與父親對話,也覺得有些生疏。
“回父親大人話,弟弟容熙已經回國子監,說是秋闱将近,要好好念書。”
“嗯。”莊嚴元點了點頭,道:“容熙知道念書,爲父也很是歡喜。今日聽外頭人說,容熙的恩師竟然是瑞祥王爺,顔兒,可有此事?”
莊魅顔心中雪亮,父親莊嚴元爲何連夜在他們屋裏等候,爲的大概就是驗證這個消息吧。她心中難免有些失落感,臉上卻露出溫柔的微笑,垂首道:“是,不敢隐瞞父親,容熙的恩師正是瑞祥王爺。”
莊魅顔就将如何意外遇到端木皓,如何在老宅喝酒招待,端木皓又如何提出要做容熙老師一系列的事情跟父親講了起來,當然她早就有所準備,說的時候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細節,隻是把端木皓說成是偶遇他們姐弟,因爲喜歡容熙這孩子,才會主動提出教他讀書,因此才結下師生之誼。父親聽了之後,連連點頭,感歎道:“想不到,容熙竟有此際遇,受到瑞祥王爺的賞識,告訴容熙一聲,以後要倍加刻苦,将來掙出功名方才不負王爺的一番苦心教誨。”
“霜兒,你的這個兒子爲你掙了臉面,等将來他考取功名,我再爲他謀個一官半職,兒子出人頭地,你這做母親也算是得償心願,後半生也有了依靠。”莊嚴元望了一眼仍舊是癡癡迷迷的妻子,溫聲說道,眸中神情頗爲柔和。
莊魅顔見父親心情很好,趁機說道:“做兒子的孝順母親自是應該,隻是古語說女子出嫁從夫,女子一生最大的依靠便是自己的夫君了。”
莊嚴元不禁多看了一眼這個最不受自己寵愛的女兒,這個女兒自從生下來相貌醜陋不受待見,他對這個女兒幾乎沒有什麽印象。今日聽她說話大方得體,并且十分機靈,心裏添了幾分好感。
“嗯,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爲父這幾年忙于公務,實在是疏忽了夫妻之情。幾年前,聽你二娘說你生了大病,大夫要你靜養,因此沒有跟着一同回京城。這幾年你既要養病,又要照顧母親和弟弟,實在是難爲你了。”
莊嚴元一番話讓莊魅顔眼圈漸紅,暗暗垂下頭。
莊嚴元又安慰道:“以後有什麽吃穿用度就說與你二娘聽,你母親的病現在好了很多,若是需要什麽藥材,隻管去取,不必痛惜銀子。”
莊魅顔垂首靜聽教誨,父親每說一句,她便答一句“是”,等父親說完了,她才說道:“母親和女兒什麽都不缺,二娘照顧的很是周到。母親的病多虧了在祁陽鎮遇到一位名醫之後,幫母親開藥診治,經過這幾年調理大爲好轉,隻是母親對以前的事情大都記不起來了。大夫說已經不再需要藥物調理,隻要她以前熟悉的人多多陪着她,說些以前的往事,她慢慢就會恢複記憶。”
父親見她性情溫順體貼,更加歡喜,連連颌首道:“以前你們在老宅養病,爲父也不方便照應你們,如今回到京城,我隻要得閑就回來陪霜兒說說話。剛才,我讀了一首《關雎》給她聽,以前的時候,霜兒最喜歡看我讀書的樣子,現在也是如此。霜兒一點也沒變,是你的夫君老了。”
父親擡手輕輕撫摸着母親的秀發,因爲保養得好,母親如今的年齡看起來仿佛隻有三十出頭,一頭秀發烏黑柔順,面容清秀昳麗,與莊魅顔站在一起比較起來,根本不像母女,倒像是兩姐妹。父親的眸中傳出憐愛之意,相形之下,父親這些年在朝中奔波,經曆大起大落,畢竟有些蒼老之态,眼角起了細細的皺紋,兩鬓也添了白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