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一場情債(1)
蕭軒宸随着端木皓穿過皇家禦園,來到勤政大殿。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吾朝與吳陽大蕭王朝相交得而盟,雙方願世代永結秦晉之好,朕俱思而允,十三女端木晴嫁與大蕭皇太子蕭軒宸,責禮部擇良辰吉日完婚,欽賜!”
大殿門口,老太監聲嘶力竭地念完聖旨,擡眼笑眯眯地望着跪在地上的蕭軒宸。
依照規矩,蕭軒宸此時應該雙手舉過頭頂,接過太監手裏的聖旨,然後進殿謝恩。然而跪在下面的人一動不動,從容地跪直了身子,卻就是不肯伸出雙手接旨。
起初,老太監還以爲這位大蕭太子殿下是因爲不懂無雙國的規矩才會無動于衷,他滿臉堆笑地對蕭軒宸說道:“蕭太子殿下,您看皇恩浩蕩,咱們皇上可是把無雙國最好的寶貝賞賜給您了。這是多大的恩典啊!去年唐明國的五皇子帶着南方五個城池的地圖過來求親,皇上可沒舍得答應他啊!這位晴公主是皇上皇後的心頭肉,最是疼愛。蕭太子殿下您還不趕快接了聖旨,随着老奴進去給皇上謝恩哪!”
老太監掏心窩子的一番話并沒有打動蕭軒宸,他仍舊跪在原地,臉上挂着一絲冷冷的笑容。老太監有些詫異,又說道:“您還愣着幹什麽啊?”
他迎上蕭軒宸的目光,一瞬間,他忽然打了個哆嗦。那個陰冷的目光讓他終生難忘,即使隻有短短的一瞬,卻足以讓人血液凝結,如墜冰窟。然而隻是那麽短暫的一瞬,短暫得讓老太監以爲是自己眼花了,當他重新審視蕭軒宸時,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以往的玩世不恭,甚至還帶着一絲不羁的笑意。
“皇上天恩,卻不知此事是那位大人的提議?”蕭軒宸笑着問道,不緊不慢。
老太監沒留意到他的笑容越發深沉,歡喜地指着跪在他身邊的端木皓低聲道:“這可是瑞祥王爺的功勞,皇上原也是舍不得,瑞祥王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跟皇上促膝長談,說了一整晚上呢。”
“哦?!”蕭軒宸似笑非笑地盯了端木皓一眼,後者無動于衷。
“還有一件事情要請教公公,今日去莊府傳的是什麽旨意?”
這句話問得十分不妥,不過這位太子向來出手大方,在宮中人緣不錯,老太監連連向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話,同時清了清嗓子喊道:“請蕭太子接旨,進殿面君謝恩!”
身邊端木皓緩緩道:“莊家三女莊魅顔賢德淑良,皇上賜她給本王做側王妃。”
“好!很好!”蕭軒宸笑意漸濃,眸中殺機隐現。
蕭軒宸終于伸出雙手,接下聖旨,老太監懸着的這顆心總算落了地,他弓着身子在前面指引着。
“蕭太子殿下,請随老奴進殿吧!”
“王爺大恩,本太子銘記于心,昨夜王爺與本太子說過的話,本太子也是記得清清楚楚,這一份恩情,他日本太子一定會好好報答的。”蕭軒宸斜睥了端木皓一眼,一字一句的說道。後者正緩緩站起身來。
兩人側身而過,蕭軒宸聽到端木皓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話,這句話讓他熱血頓時湧進腦海,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說:“昨夜,她也來見過本王。”
銅鑼開道,鞭炮齊鳴,莊府今日接的可是喜旨。因爲提前得了信,莊嚴元早就備下香燭香案等接旨的一應物件,沐浴更衣,帶着全家人候在前廳。宣旨的太監念完聖旨,含笑看着莊嚴元無比鄭重地叩頭接旨,并且恭恭敬敬地把聖旨供奉在香案之上,焚香敬天。
莊府上下洋溢着一股喜氣,唯獨正主兒莊魅顔反應淡漠,借口說頭痛,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後院的涼亭。如今她治家有方,權勢已是如日中天,她說要靜坐,莊府裏沒人敢來攪擾。
與瑞祥王府的“九曲十八彎”相比,莊府的長廊曲折就顯得相形見拙,不過小巧中透着幾分靈氣,确有幾分小家碧玉的韻味。園中湖泊此時已經鋪滿了荷葉,荷香馥郁,亭子下橫着一個小劃子,隐隐有點“野渡無人舟自橫”的情趣。
午後無風,陽光靜谧,莊魅顔靜坐亭中,忽然她聽到,或者說是感覺到,一處細微的聲響,有人來了。
不需回頭,莊魅顔隻瞧着水裏的兩個倒影,那日她穿着素色薄衫,在水中的倒影宛如盛開的睡蓮,清新怡人,身邊的那個黑衣身影,英俊不凡,忽然湖中起了一片漣漪,圈圈散開,兩人的影子霎時模糊不清,那個黑衣身影卻像滴在宣紙旁邊的一灘墨,濃得化都化不開。
“原來娘子最終選的人,并不是我!”
沒有想象中的憤怒,聲音平和,像是在閑話家常。
“那日在雪地裏,是你救了我;那日土匪要淩辱我,也是你救了我。”莊魅顔覺得自己的聲調變得很奇怪,十分空曠,仿佛聲音經過她大腦的時候,她的腦子裏是空的,空空的,什麽都沒有,所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她聽到對方微笑着重複她的後半截話。
“無以爲報,隻能用清白身子抵了這場債。”
蕭軒宸仍舊在笑,笑容裏透出幾分冷意,他的神情霎那之間變得無比寂寥,低聲道:“原來娘子要償還我的,不過是一場債,我救了娘子的時候,并沒想到這一點,早知如此娘子心意如此,三年前我就可以幫助娘子了卻心願。”
他的聲音在她的耳朵裏嗡嗡作響,好像在她的腦子裏放進去了一個大蜂巢,那些字眼變成無數個黑乎乎的蜜蜂,飛來舞去,完全不知道停息。
“娘子心中念念不忘的始終是那個現在就高在雲端的男子。”
“娘子你終于騙了我一次。此前我騙過娘子次次種種,全部加在一起,也隻不過能勉強抵消,這樣才算是兩不相欠。”
那個無比喧鬧的蜂巢終于徹底爆裂,好像有人放進去一個炸藥,“嘭”的一聲之後,一切歸于虛無……什麽都沒有了!
那日在雪窟裏,那個溫熱的懷抱,那男子輕聲說道。
那日在懸崖處,那個熱情的懷抱,那男子輕聲喃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