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婚之日(3)
莊魅顔久居邊疆,與吳陽人打過不少交道,因此對她的大膽并不感到詫異。隻是從她嘴裏聽說三年前救命之恩的真相,心中難免一動,即使已經隐約猜到真相,還是不如得到确切的消息來的震撼。
莊魅顔道:“你說要我離開他,那就給我一個理由吧。”
耶律燕眉頭一皺,殺機陡起,右手立刻握緊劍柄。此前耶律燕大發雌威已經削斷了屋裏的蠟燭,因此失去光源的屋子裏漆黑一片,莊魅顔看不到坐在對面那個女子這一系列的動作,但是她感覺到遍體林寒的殺氣,還有劍在鞘中嗡鳴的細響。
莊魅顔并不緊張,隻是一瞬,對方已經冷靜下來。
耶律燕傲然道:“因爲你配不上他!他是吳陽的太子,國主的繼承人,是吳陽未來的王,隻有無雙國的公主才有資格嫁入他的王庭,吳陽的王庭不會接納一個沒有任何用處的女人。”
屋裏寂然無聲。
“我答應你。”莊魅顔的爽快連她自己都覺得驚訝,她以爲自己至少應該多猶豫一會兒,或者表現一點不舍。
那一夜,離開莊府前往瑞祥王爺府的路上,她就在細細思量這個問題。沒有尺寸之功,即使嫁入王庭也沒有立足之地;同樣的道理,太子沒有自己的勢力,甚至連回到自己國家的能力都沒有,空談什麽興邦立國,空談什麽建功偉業,萬古流芳。
“現在這副登雲梯就由我親手爲你打造,将來終有一日,我會攜卿手,踏上九天雲巅,俯瞰萬物衆生。”那天他說的話言猶在耳,他不曾賭咒立誓,但她知道,男人的話就是最好的誓言,她信他。
你要爲我打造登雲梯,那就讓我爲你鋪下第一步吧,一個回不到故國的太子,是沒有能力兌現諾言的。
莊魅顔踏進瑞祥王府,心中沒有一絲猶豫。
“你深夜過來就是要跟我說這些?”端木皓問她。
她低了頭一言不發。
“我答應你。”他的語氣仍舊波瀾無驚。
“你恨不恨我?三年前是我刻意掩瞞了真相,故意讓你誤會是我救了你。”端木皓無比坦然,他的神态讓人覺得即使他要害了自己仿佛也是理所應當的。
莊魅顔緩緩搖頭道:“魅顔不恨王爺,即使王爺當時把真相告訴魅顔,那麽其結果對今日之事仍舊是毫無裨益,不過徒增煩惱。魅顔知道作爲一個無雙國的女子,就應該知天命,守本分,能夠嫁給王爺,就是魅顔最好的福分了。”
端木皓微微一笑,當他目送莊魅顔離開的時候,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話。
“魅顔,如果你不恨我,那你爲什麽不肯再叫一聲公子?”
莊魅顔步伐一滞。
“王爺想要的是莊魅顔,還是祁陽的女掌櫃三姑娘?”
鎮靜的笑容在嘴角微微綻放,五年前祁陽山下,山溪之邊的驚鴻一瞥,一曲銷魂醉,一場離世夢,今日終于到了曲終人散,夢醒人驚的時刻。原來,在這世上,每一個人都是有價值可以估量的,隻是人們自己不知道而已。
新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莊魅顔從回憶中驚醒過來。春菊打開房門與來人細細交談,隐約間春菊的語氣似有些不忿。
“今日是王爺與我家小姐大喜的日子,王爺他怎麽可以不過來呢?”
“姐姐不要着急,王爺叫我等過來傳話,就是怕側王妃誤會。今日實在是皇上聖旨命王爺進宮商議大事,王爺說怕回來晚了,叫側王妃先行歇息,不要等他。這些飯菜王爺說是側王妃最喜歡吃的,特意叫廚房備下,走之前還叮囑奴婢給送過來的。”一位年長的侍女溫聲說道,身邊陪同的侍女手裏端着一個托盤,飯菜還冒着熱氣。
“多謝了!”
春菊聽到這個聲音立刻扭頭向身後看去,不禁大驚道:“小姐,您怎麽過來了?您的頭蓋?”
莊魅顔站在她身後,紅蓋頭已經揭開一半,露出右臉上的那塊紅痣。她沒進王府之前,已經有不少傳言說她貌似無鹽,其醜無比,因此那名小侍女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她一眼,卻被她眸中冷冽的寒光震住,情不自禁地低下頭。那名大侍女比較平靜,始終垂着眼睑,視若無睹。
莊魅顔示意春菊把侍女手中的托盤接下,大侍女微笑着微微擺手,兩人随着進屋,莊魅顔這才知道,原來她們倆是來服侍自己的。
王府畢竟不必平常人家,規矩要多一些,兩名侍女在一旁伺候莊魅顔吃飯,莊魅顔剛拿起筷子,耳邊卻傳來一陣若隐若現的絲竹聲響,她停箸不動,側耳細聽。
曲調有些熟悉,竟是五年前端木皓在祁陽山下吹奏的《葛生》,音律憂傷,卻是用古筝彈奏的,如果能有笛聲合鳴,效果自然更好,如今隻有一隻孤琴把那段曲子彈過來彈過去,反複了好幾遍,更顯得凄涼。
“誰在彈琴?”
那名大侍女雪鸢笑着答道:“那是王妃在彈琴。”
“王妃不是病了麽?”莊魅顔有些奇怪。
端木皓的正妻是唐明國的明月公主姬明月,人如明月,美貌無雙,當年是唐明國的第一美人,第一美人配第一公子,傳爲佳話。傳說姬明月體弱多病,不勝房事,十年來沒能生育子嗣,即使王爺對她恩寵不衰,畢竟事關皇家子嗣,端木皓隻能遵照聖旨娶了左丞相的女兒左思茹做側王妃,現在加上她也不過隻有兩名側妃。
聽莊魅顔說王妃的病,兩名侍女對視一笑,雪鸢解釋道:“那隻是外界傳聞,王妃是先天體弱,并不是什麽起不了床的大病,外面還有人說王妃病入膏肓,其實都隻是假的。”
莊魅顔一笑,道:“我隻是随口問問。現在天熱,屋裏久坐怪悶得慌,我想出去走走。”
雪鸢有些躊躇,道:“這怕是與規矩不合,今日畢竟是側王妃您大喜的日子,還是明日吧。”
“園子裏又沒什麽人,咱們就是走走。你們領着我走比較僻靜的地方被讓人看到不就好了?”
雪鸢兩人面面相觑,始終不敢答應。莊魅顔已經起身在春菊的幫助下,摘下鳳冠霞帔,重新換了淡妝,姗姗走出房門,兩名侍女見狀隻好緊随其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