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和親之行(2)
但是,莊府礙于面子,一直把她關在園子裏,盡管她已經失寵,得不到原來的風光,但是應有的日常照看還是可以做到的,何至于流落街頭?莊魅顔心生疑惑,于是走下馬車,與春菊順着小巷走了過去。小巷狹窄而悠長,此時天色漸漸黯淡下來。
春菊扶着她走在幽暗逼仄的巷道内,内心多少有些不安,她小聲對莊魅顔說道:“小姐,大小姐已經不見了蹤影,興許是咱們看錯了,咱們還是回去吧。”
莊魅顔冷靜地說道:“不會錯的,那就是她。這裏隻有一個出口和入口,她能跑到哪裏去呢?咱們順着走就能看到她的。”
莊魅顔的内心也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這種不安與春菊的不安是不一樣的,春菊擔心的僅僅是因爲周圍環境的幽暗閉塞,這種恐懼終究是有形的;而她擔心的東西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完全是無形的。
前面忽然變得光明,巷道的出口到了,莊魅顔來到一處十分破舊的廢墟面前,這裏有幾間破屋子。稱之爲“屋子”已經是言過其實,這不過是在一片雜草和瓦礫之中聳立的幾片殘垣斷壁,上方的屋頂瓦片掉了大半,屋梁清晰可見,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錯覺。
就在這樣一片廢墟裏,莊魅顔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正縮在角落裏,使勁貼着牆壁,渾身發抖。她似乎在說什麽,仔細聽了聽,卻似乎隻是在重複兩句話。
“别打我!我不知道!”
破屋裏有人有氣無力地招呼道:“美玉,美玉是你麽?你回來就好,不要再到處亂跑了,不然那些野孩子又要欺負你了。”
這個聲音似乎有些熟悉,莊魅顔扭頭看去。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扶着牆壁緩緩走出破屋的女人,面色蠟黃,身上雖然還穿着紫色的名貴絲緞,但是已經污穢不堪,頭發淩亂,還沾了幾根稻草。那個女人也看到莊魅顔她們主仆二人,面色有些難堪,微微别過臉去,雙眼幾乎墜下淚來。
“二娘!”莊魅顔輕聲叫道。
眼前這位落魄的女人正是自己的庶母劉氏,她曾經的氣勢蕩然無存,除了一身絲緞衣服還能證明過去的輝煌,其他的都像這座破屋一樣,一無所有了。劉氏似乎十分羞愧,她用力别過臉,不敢與莊魅顔正視,此時的她雖然不知道莊魅顔即将以吳陽王後的名義嫁入吳陽國,單憑她現在的攝政王側王妃身份與自己現在的罪婦身份比起來,就是天壤之别。
莊魅顔這一聲“二娘”叫出口,聲音真誠,劉氏是落難之人,一點兒真情流露便讓她潸然淚下,不能自抑。
“三小姐!”劉氏掩面道:“莊府……完了,家全沒有了啊!”
從劉氏的斷斷續續的描述中,莊魅顔了解事情的經過,莊嚴元與皇後一派來往密切,端木皓回到豐安城之後,時局大變。皇上退位,皇後被廢,新皇登基,而莊府則淪爲這場政變的祭品之一,而且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祭品。端木皓念及莊魅顔的情面總算給莊嚴元從輕發落,隻是革職返鄉,家常全部充公。
莊府一夕之間大廈傾覆,莊嚴元受不了這種打擊,當即心口痛的舊疾複發,卧床不起。因爲莊府已經被查封,她們無處居住,隻能沿街流浪,最後被迫借宿在這間破屋裏。因爲事起倉皇,她們原來以爲有莊魅顔這位側王妃做依靠,莊府不會有什麽大的風波,因此一點準備都沒有就被趕了出來,這兩日衣食全無着落,十分落魄。
莊魅顔從劉氏的話裏聽得出來,她們并不知道莊魅顔與莊嚴元父女倆之間發生的事情,端木皓想必是惱恨莊嚴元害得莊魅顔差點丢了性命,因此才會如此懲罰。
劉氏一邊哭一邊說,聲淚俱下,開始還能把持得住,隻是小聲哽咽,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莊魅顔聽罷,環視四周,也覺得酸楚。她溫聲道:“二娘,不必哭了,家是人建起來的,隻要人在家就在。對了,我爹呢?幾位姨娘和妹妹呢?”
劉氏舉起袖子擦了擦淚水,慌忙指着屋裏說道:“老爺在屋裏呢?老爺病了,實在是沒銀子請大夫來看。”
莊魅顔走進屋裏,她皺着眉頭看到屋裏的地面上胡亂鋪了些稻草,稻草之間躺着一名老者。莊嚴元在短短的幾日之内已經衰老得不像樣子,奄奄一息躺在那兒,雙目緊閉,氣息倒還算均勻。莊魅顔心中一酸,不禁也要墜下淚來。
外面響起一些雜亂的聲音,還有女人哭泣的聲音,莊魅顔走出屋外,一個小小的身影撲到她的懷裏,嗚嗚哭道:“三姐,三姐,嗚嗚嗚,你快救救我們吧。爹爹,爹地他——您快救救他老人家吧。”
這個女孩就是自己剛滿十八歲的小妹妹莊美玲,在家裏排行第四,是陳姨娘的女兒。莊魅顔把她摟在懷裏輕聲安慰了幾句,然後擡頭看了看站在一旁垂淚的陳姨娘。
“怎麽隻有你們幾個人?其他人呢?五妹,六弟,還有蘇姨娘呢?二姐呢?她還好吧?”莊魅顔一一查問道。
劉氏唉聲歎氣地罵道:“蘇子鳳那個賤人,她不得好死!”
說完她就用力咳嗽起來,面色漲紅。
陳姨娘攙扶着她,接着話茬向莊魅顔解釋道:“本來也是跟我們一塊兒出府的,我們變賣了身上僅有的首飾湊了點銀子,想先給老爺找個大夫看看病,可是那個蘇姨娘竟然偷偷地把銀子全部拿走了,領着她的女兒兒子也不知去了哪裏。”
“二小姐她——”陳姨娘回頭看了看咳嗽不止的劉氏,有些于心不忍,拉着莊魅顔轉到一邊,小聲說道:“二小姐現在已經嫁到長信侯爺府。老爺出事當天,姐姐就派人去找二小姐商量,想讓長信侯出面求個人情,好歹留個宅院給咱們這些老小算有個去處,可是,二小姐根本沒過來,打發人來說,她與娘家已經沒有關系,她也是自身難保,叫娘家不要帶累于她。倒也不能全怪二小姐,聽說咱們府上出事第二天,長信侯就向新皇請旨告老還鄉,新皇已經允了,他們府上連夜啓程,如今也不在豐安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