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迷離之夢(2)
沃茲拉大草原的夜晚安靜地像個嬰兒的搖籃,溫闊爾就是躺在這個寬闊搖籃裏的嬰兒,深深地陷入熟睡之中,繁星的光芒灑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這裏是血狼王安息的地方呵!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被他的鐵蹄征服下來的,每一個鐵蹄踏過的地方就埋藏着一顆頭顱,沃茲拉大草原就是被鮮血灌溉過,所以才會如此肥沃。
這些話,是老人們夜晚睡覺之前最喜歡吟唱的安魂曲,如今這首曲子卻從國主的帳篷裏隐隐約約傳了出來,聲音充滿悲怆感。
“國主還在帳篷裏喝酒?”帳篷外,耶律燕向守在門口的鬼不離詢問道。
後者無奈地點了點頭,老實說國主唱這首歌的時候,比他爺爺唱得還難聽呢,沙啞着嗓子,好像有人拿了一根鐵锉摁在皮套上挫過來挫過去,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
“我進去看看他。”耶律燕秀眉微蹙,低聲道。
鬼不離卻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闆着面孔沉聲道:“國主有令,誰也不許進去,違抗者格殺勿論。”
這本來就是一條鐵律,從鬼不離的嘴裏說出來又添了幾分殺氣,耶律燕眉頭皺得更緊,微微愠怒道:“國主連晚飯都沒有吃,一直把自己關在帳篷裏喝悶酒,這樣子他的身體怎麽受得了,上次在紮滿部他受的内傷還沒有痊愈呢。”
鬼不離無動于衷,仍舊像一杆槍一樣挺直地站在門外,面無表情,毫不退讓。
耶律燕跺了跺腳,最後也隻能轉身離開,臨走的時候把托盤重重的放在地上。鬼不離還是看都不看一眼,夜晚的風把燒得滾熱的馬奶的腥膻香味吹向茫茫草原,他不喜歡這個女人,在鬼不離看來,如果不是這個女人的話,國主也不至于跟王後鬧到這個地步;當然,最大的原因還是在那個最讨厭最别扭的女人身上,如果不是她,國主他也不至于受到如此煎熬。
鬼不離分不清他對于哪個女人更讨厭一些,總之,女人就是很麻煩很麻煩很麻煩的動物。
事情怎麽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這個問題也是身在帳篷裏的蕭軒宸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最開始的時候,事情都是在可控範圍之内的,他知道他跟耶律燕的某些親密舉動會引起莊魅顔的情緒變化,那個小變化就叫做妒忌。任憑一個女人如何睿智,隻要她愛上了,就都會有妒忌的,妒忌就是愛情的附贈品。
一場連妒忌都不曾有過的愛情是不完美的。
她鬧的小别扭,賭氣耍的小脾氣,全部落在他的眼底,叫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哄也不是勸也不是——這個時候他怎麽說都是理屈的那個人,她一定會有成千上百條理由等着來批判他的解釋。
他選擇沉默,他以爲這就是最好的解決方式。沉默的結果是她賭氣更加厲害,當他從鬼格斯嘴裏知道自己跟耶律燕一夜未歸的那個夜晚,她大病一場,連鮮血都嘔了出來,他才意識到自己選的原來是一種錯誤的逃避方式,沉默隻會給她帶來傷害。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她的帳篷,用了他一貫百戰百勝的招數——無賴式的死纏爛打。這一次這個招數并沒有起到他期望中的效果,他隻好把他的計劃和盤托出。他和耶律燕隻是在演一場戲,爲了掩飾衆人耳目,轉移大家對莊魅顔的注意力,他對耶律燕的寵愛從某種程度可以分擔貴族們對莊魅顔的部分敵意。
坦誠從來都是沉默的敵人,沉默不能解決的事情,在坦誠之下迎刃而解。莊魅顔雖然仍舊很生氣,但是蕭軒宸明白,剩下的事情隻需要少許甜言蜜語就能夠平複。
“你好像在放縱我跟你吵架。”她調皮地笑着把一隻瓷碗推到地上,跌了個粉碎,她趁機大聲喊道:“我讨厭你!你這個自以爲是的家夥!”
他差點被嗆到了,轉念一想也笑着豎起大拇指,壓低聲音說道:“娘子英明。”
這就是那場吵架的真相,如果莊魅顔無動于衷平複下來未免跟她的性格太不相符了,他容許她發發小性子,在可控範圍之内發發小性子。
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情,女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沒辦法控制的動物,她們的情緒化實在太可怕了。
事情忽然就像脫了缰繩的野馬脫離了他計劃好的路線,肆意狂奔,許多事情來得太急太快,讓他無法控制,每一樣都無法控制,包括他自己在内。
那封信……江玉堂冒死傳達的那句話……孩子,還有……
這些亂七八糟的訊息争先恐後地擠進他的思想裏,各執一詞大吵大嚷,他舉起酒袋狠狠灌了自己一通,地上放了好幾個已經空了的酒袋,此刻唯有酒,才能抵消了他的萬古愁吧。可是這酒,這酒的味道,他恍然想起這酒是她釀的,原來他生命裏每一寸味道都是屬于她的,就連憂愁也是如此。
那張慘白充滿決絕的小臉始終在眼前晃來晃去,揮之不去,他歎了口氣。剛才他一句輕輕的疑問把她逼到了絕地麽?她的決然讓他至今仍舊後怕不已,如果她再失控一點點……他不敢想象下去。
他隻是一個男人,剝去那些華麗的名号,他僅僅隻是一個普通的男人而已啊!
蕭軒宸昂起頭,繼續喝着酒,此刻,唯有杯中物才會懂他吧。
王庭的地宮并不是想象中那麽黑暗,高大的石柱撐起廣闊的地下空間,這裏是又一座地下宮殿,空曠而寂靜。大祭師給她安排的地方是一間完全用石頭隔離開的房間,十分寬大,唯一的一張石床顯得古樸而簡陋。
石床就像大祭師說的,床褥是新的,鋪得很厚很軟,被子也是同樣的蓬松,石床對面的牆壁上還有巨大的壁爐,燃着熊熊的炭火。可是,莊魅顔還是覺得很冷,寒氣始終環繞着她,一直冷到骨子裏,她蜷縮着身體,在被窩裏不停地發抖,她閉上眼睛,什麽也不願意去想,事實上她什麽也無力去想。
腹部一直在隐隐作痛,胎兒似乎感受到母親的悲傷恐懼還有不安,煩躁地在她的肚子子裏翻攪着,不停地踢打,讓她更加難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