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六百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南京、杭州一帶幾百年來建造的廟宇不少,荒廢的更多,真正流傳至今仍舊香火鼎盛的沒有幾個,特别是在南北兩朝,不少僧侶爲了躲避戰禍,找到一方淨土,都将廟宇建在荒山之中,人迹罕至,和道家所謂的洞天福地,也算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一路跌跌撞撞疾馳了差不多兩個多小時的曼珠沙華,看到眼前一座殘破的廟宇,原本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松弛下來,堅持着走進廟宇,找了一個稍微幹淨一點的地方坐下來,黑鬼那一拳力道不輕,最起碼打斷了她兩根肋骨,所幸的是并沒有傷到内髒,才坐下,冷汗就從額頭一滴一滴的滴落下來。
她很清楚,奧古斯丁被追上也隻是遲早的事情,一旦那些人發現上當,馬上就會掉過頭來追自己。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恢複體力。
十三歲就被老阿瑞斯丢進一個野外訓練營的曼珠沙華,對于這些野外生存的技巧并不陌生。
眼前的廟宇不大,隻有一個正殿,供奉了一尊如來和一百零尊小羅漢,旁邊就是一個偏殿,應該是禅房,另外一邊則是一個簡易的廚房,中間是一個小院,擺放着一個巨大的石制香爐。
曼珠沙華知道,在這一眼就能夠掃完的廟宇裏面,如果被後面的人追上,連一個躲藏的地方都沒有,在這裏休息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胸口的疼痛不再那麽劇烈,體力也恢複了不少,曼珠沙華才緩緩站起來,準備離開廟宇,繼續望深處走,隻有穿過這個密林,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才站起來,就聽到廟宇外面響起了腳步聲。
曼珠沙華那張臉也瞬間變色。
她也沒有想到,那群人會來得這麽快,手緊緊握着那把阿拉斯捕鲸叉,一臉決絕,她很清楚落到那群人手裏是什麽後果,所以即便是魚死網破,也不會讓自己落到他們的手裏。
寺廟的門被推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曼珠沙華做夢都沒有想到,方偉峰會這麽快趕過來,看到方偉峰一身衣衫被荊棘劃破不少地方,手臂上還有幾道新鮮的傷口,一向不喜歡将感情表達出來的她,眼眶也變得微微濕潤起來,悄然收起那把阿拉斯捕鲸叉,直接撲過去,抱住這個男人,過了很久才松開,微微皺着眉頭望着方偉峰身上那些荊棘造成的傷口,輕聲道:“你怎麽來了?”
“你要在這裏有什麽三長兩短,估計阿瑞斯那個老東西真會爬過來找我拼命,”方偉峰輕笑道。
曼珠沙華搖搖頭,沒有開口。
“傷得很重?”方偉峰微微皺起眉頭,望着曼珠沙華胸口點點落梅般的血迹問道。
“斷了兩根肋骨。”
曼珠沙華輕描淡寫的說出來。
“黑手黨那些人已經開始往這邊追過來,應該是想要地毯式的把你找出來,最快也得一天時間,我先幫你把肋骨接上,修養一天應該能夠恢複一半的實力。”
曼珠沙華點點頭。
方偉峰帶着她走進禅房,從小就熟悉醫理的曼珠沙華,知道想要接上肋骨,必須将外面的衣衫全部脫掉,臉上紅暈一閃而逝,也不用方偉峰催促,緩緩解開衣衫,露出那如玉般的肌膚,就這樣坐在方偉峰面前。
望着**着上半身的曼珠沙華,方偉峰也是微微失神。
将這一幕看在眼裏的曼珠沙華,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捉摸的笑意,神色平靜的道:“進來的路很辛苦!”
“其實我在山林裏呆的時間不比你短。”
曼珠沙華笑了笑,并沒有當真。
卻不知道方偉峰說的是事實,兩輩子的時間加起來,的确不比她短。
“說說你小時候的事!”
曼珠沙華知道,想要接胸口的肋骨,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方偉峰是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也不點破,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緩緩開口道:“在我三歲的時候,老阿瑞斯就告訴我,我的母親隻是他兒子的一個小妾,我甚至不能算是阿瑞斯家族的人,别人對我母親冷嘲熱諷,我隻能在一旁看着,因爲他們都是阿瑞斯家族的成員,如果我想要成爲阿瑞斯家族的人,就得比一般人要努力十倍,百倍。或許是老阿瑞斯良心發現,也有可能是覺得我比一般人更能夠吃苦,所以開始投入精力培養我,什麽東西都學,五花門,不管是一個貴族的,還是一個平民的,隻要是有用的東西,就會一股腦的塞進我這裏,從來不管我是不是願意,懂不懂。”
“阿瑞斯那個老東西其實是一個政客。”
曼珠沙華點點頭,笑了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是應該恨他,還是應該謝謝他,如果不是他,也不會有我曼珠沙華的今天。”
“我想,他應該是希望你恨他多一點。”
曼珠沙華微微一愣,随即點點頭道:“爲什麽?”
“如果你恨他,那麽你就是一個合格的上位者,這也是爲什麽他要把阿瑞斯家族的位置留給你,而不是他的孫子奧古斯丁,在他看來,能夠延續阿瑞斯家族比其他的一切都重要。”
曼珠沙華點點頭道:“看來他說得沒錯,最了解他的人果然是你。”
“這麽高的評價?”
曼珠沙華微微笑了笑,望着方偉峰那張輪廓分明的臉,輕聲道:“他是出了名的吝啬,别說是一個金币,就算是一句贊美的話,也很難在他的嘴裏聽到,我記得他說過,他這一輩子,能夠讓他佩服的人隻有三個半,一個是你們華夏的一個老人,名字他沒說。另外一個就是世界第一高手的太陽王阿波羅。還有一個就是真正的地下王者。至于另外半個就是你,雖然隻是半個,但是他相信,十年之後,要是他另外一隻腳還沒有邁進棺材,你就會成爲他佩服的第四個人。”
“這一次過來的人很厲害?”
想到曼珠沙華的傷,方偉峰才開口問道。
曼珠沙華想了想,開口道:“意大利黑手黨被譽爲世界前十的勢力,并不是浪得虛名,等級制比起我們阿瑞斯家族來還要森嚴,他們的教父手裏控制了三個家族,也就是他的三支力量,每一支都不容小觑,這一次過來的人叫詹姆斯,應該就是三支家族中的一支,在那個家族裏面也算是一個高手。瑞根家族在我們英國,也是一個古老的家族,沒有皇室血脈,隻能算是貴族,一直都想要将我們阿瑞斯家族踩掉,然後代替我們阿瑞斯家族在英國的地位,這一次過來的人是阿瑞斯家族的一個老管家。另外那個尼爾曼家族,一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有調查出具體的東西,很神秘,排過來的人,最起碼也是你這個級數的高手,在我全盛的狀态下,對付一個還不成問題,但是要對付三個,我也必死無疑。”
“看來他們還真是舍得下血本,”方偉峰眯着眼笑道。
足足兩個小時,方偉峰才将她胸口的那兩根肋骨接上。
沒有傷到内髒,方偉峰一人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等曼珠沙華穿上衣衫才笑着道:“有沒有吃過正宗的野味?”
曼珠沙華搖搖頭。
方偉峰站起來道:“先在這裏休息,我去看看有什麽野外,給你補一補身體。”
“小心一點。”
等方偉峰走出去,曼珠沙華才重新坐在地上,雙腿并攏在一起,想到自己赤着上半身在這個男人面前足足坐了兩個多小時,臉上紅暈再次浮現出來,天天中文不退。
“緣分?”
曼珠沙華記得,兩年前她在英國南部的一個小鎮,遇到了幾個阿瑞斯敵對家族的暗殺,她當時帶的手下也損失殆盡,就連她自己也是身受重傷,比這一次還要重,已經到了生命垂危的地步,就在她也以爲這一次注定是要死在這裏的時候,這個男人帶着他的一群手下,将她救了下來,然後風一般的離開,後面她才知道,這個男人正被梵蒂岡的黃金聖騎士追殺。
後面,又在自己家莊園裏面見到這個男人。
喜歡她的人不少,在英國也有很多出色的人物,方偉峰和這些人比起來,懸殊不是一點半點,可是偏偏這個在那些人眼裏都很普通的男人,卻走進了她的心扉,無論她怎麽做,都抹不去這個男人在她心底留下的影子,她甚至想過将這個男人斬殺掉,讓他徹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隻是他每次要動手的時候,心裏就會隐隐作痛,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方偉峰去的時間不長。
半個多小時,就看到他右手提着一隻兔子,左手抱着一捆幹柴走進來,因爲衣衫的緣故,看起來有些狼狽。
方偉峰将幹柴放到地上,很快點燃火,笑着道:“差不多等我們吃完,那些地毯式的人也能夠發現我們這裏的情況了,所以我們隻能夠享受這難得的一頓晚餐了。”
曼珠沙華點點頭,坐到方偉峰身邊。
這一刻她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
而他,也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爲那個普通女人烤着兔子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