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黎自舟上一躍,遊至光芒上方,一隻看似矮小好欺的小蟹落入眼底。小蟹張牙舞爪站在石塊上,近在咫尺的光芒将它放大了無數倍映在石上。
小蟹刻意比劃着各式怪異動作,讓映在碣石一隅的投影顯得大而兇狠。
還想多說點威脅話的小蟹,忽感到頭頂射來的曆曆寒光。它仰首一看,與沈陌黎審問眸光恰好對在一起,原是兇相畢露的姿态頓時吃癟。
小蟹收了姿勢,裝狠道“人族,你再是靠近,魂魄都會被這熔漿光芒焦灼烤無。不信,你大可試看看!”蟹腿則藏在背後比劃着,蟹眸中勾勒着陰森的笑意。
洋底的邪魔聽了小蟹的呼喚,忽群起往這處襲來。聲音雖竭力壓低,卻無瞞過婳娘靈敏的聽覺。婳娘臉上一橫道“它在召喚邪魔,快逃。”
說完,婳娘泛舟剛要向上接住沈陌黎,妖力凝成的烏舟已遭了邪魔襲擊,被砸成霧氣散在海底。趕在最前頭手持棒槌的邪魔,掄起棒槌往婳娘身上就是一砸。婳娘雙手聚起妖力接槌,高階一重天的實力在邪魔的掄砸下,還是被直直打撞在碣石上。
邪魔雙眼布滿血絲,隻留了二三追打婳娘,結群拎了武器朝沈陌黎殺來。
眼疾手快的抓起小蟹,沈陌黎往與碣石相反一向遊去。本染着月牙光暈的光芒,在小蟹離石的瞬間消失無蹤。戚戚黑暗裏,将一切危機更擴大百倍。一股寒涼陰森之感,不過自背後襲卷而來。
小蟹蟹爪三百六十度旋轉,根根暴戾的紮進沈陌黎握蟹的指腕,厲聲道“不放開我,你的手可就全廢喽。”蟹爪穿透手骨,刺破經脈,還在混雜的血肉中不停的攪動。
創劇痛深讓沈陌黎咬緊了唇瓣,手心冷汗直冒。她抓起一支穿骨的蟹腿用力彎折,本可無死角轉彎的蟹腿在她強掰下,竟斷離了蟹身。小蟹吃痛,須臾嗷嗷叫了兩聲。斷落的蟹爪化成黑煙,在沈陌黎手中消失做無。
沈陌黎再抓住一爪,威逼道“令邪魔退離,否則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腿先斷光還是我的手先廢。”
小蟹看了眼越追越近的邪魔,犯難道“我僅有召喚邪魔的能力,可沒收回魔令的權限。這些邪魔盯上了你,便是不死不休。”
它說的誠實,魔祖賦它魔命,讓它鎮守此地。它以身弱難阻強敵爲由,懇求魔祖賦予它召喚邪魔的神力。
當年魔祖念它忠誠,答應了它的請求。可神力一用,邪魔的攻擊便是死至方休。魔祖賜它召喚之力時,可未賞它終止之權。
談話中,一隻邪魔疾速抓住了沈陌黎的繡鞋,龇牙咧嘴的掄起巨石就要砸斷她腿。沈陌黎腳下一踹,蹬開繡鞋,将邪魔自臉上猛踢一腳。
被猛踹的邪魔眼前一黑,本能的松開魔手。在海中水流的旋繞下,松開的魔手觸及到沈陌黎白皙的腳裸。本是嫩滑的肌膚,一觸便被魔氣灼得焦黑。
邪魔拽扯拖延的時間,其餘邪魔緊跟而至。個個邪魔張着魔爪伸向沈陌黎,大有将她四分五裂之勢。
“止。”濤音女聲自汪洋中回蕩,無數浪濤逐浪成繩,将與沈陌黎離不過數厘近的邪魔團團捆綁。
水濤拍打中,海帝苻姬踏着白浪,自水間走來。她盯着沈陌黎,思考幾許,轉而看向小蟹“她是這代魔獸契約之人。”
小蟹聽之,如做了天大惡事,慌忙将蟹腳自沈陌黎手中如數抽離。蟹身打了個機靈,小蟹腳急抽了些邪魔黑氣,以靈巧的蟹鉗剪織,織做一匹魔布。
黑亮的魔布呈煙海缭繞之蒼茫,又帶有魔獄陰森之寒涼,讓人一眼便能看出是邪門之物。
小蟹獻殷勤的将魔布遞向沈陌黎,見沈陌黎不接,又悻悻拉過她血肉模糊的手,拿布便要爲她包紮。
一把甩開蟹爪,對于這類給人一巴掌,又賞人一顆糖者,沈陌黎素來未有什麽好感。況且那邪氣魔布,内質是否存了害人的古怪也尚不好說,沈陌黎自是不敢輕易往身上用。
小蟹淚眼汪汪,隻差沒跪下,它帶着哭腔道“人族大祖宗,先前是小的有眼不識貴人,沖撞了您。小的千不該萬不該傷了您的玉手,你任打任罰任折了我全數蟹爪,小的都欣然樂受。僅求您行行好,讓我給您療療傷吧?”
見沈陌黎不答,小蟹耷拉着腦袋,蟹鉗頂着魔布橫走至苻姬跟前,千求萬懇道“海帝,您尊爲魔祖第一代契約者,懇請您替小的說說話,讓這大祖宗應了我療傷的請願吧。看着大祖宗鮮血淋漓,這血流在她身,痛在我心呐。”
小蟹淚眼朦胧的望着苻姬,眸底焦急萬分。若非它就是那造成手臂血肉模糊的罪魁禍首,倒真該讓人感動它的關心。
苻姬不理會小蟹,纖手抓起魔布,以疾風不及之速漂移至沈陌黎跟前。她抓起沈陌黎滿是血污的皓腕圈繞一包,連貫動作眨眼不動便已完成。
包捆在創口處的魔布融入肌膚,轉息就修複了沈陌黎傷重近廢的手。來不及反抗便被包紮上了魔布,沈陌黎看着重塑肌膚筋骨的手腕,心底總歸有說不出的怪異。
她掃視而過面前兩人,小蟹正以一副做得漂亮的眼神膜拜的看着苻姬。苻姬則是一抹好似帶着陰謀的笑意,滿面春風的看着沈陌黎。
撞在碣石上重傷的婳娘,聽得沒了打鬥的聲響,不放心拖着重傷的身體匆忙趕來。遠遠望及,恰巧見到這貓膩一幕。她如抹蜜汁的香美紅嘴張了張,本想提醒沈陌黎點什麽,又在苻姬無意一瞥的強勢威脅下閉了嘴。
婳娘失意垂眸,她知魔布入體的風險。可自己一介小妖,縱想做些什麽幫助沈陌黎,又怎敵得過源海之主?相比給沈陌黎點明當中玄妙,她還是保命要緊。
修妖千年,讓她自是明白了同樣些事,發生在别人身上興許不痛不癢,降臨在她身上或就是緻命重創。她此時開口,興許能讓沈陌黎防着些,可也保不準應一句話說錯,自己被海帝滅了口。
權衡輕重下,婳娘嘴閉得更加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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