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沙樹無法忘記,那個少年離去時丢下的最後一句話“魔沙果克制魔獄府三十六道銳氣,沒了魔沙樹,從此魔獄府銳氣者再無解藥……”
時過幾萬年,魔沙樹對于少年丢下的冷情話仍是耿耿于懷。他不甘,自己在衆多來尋他之人眼裏,僅是個解藥的存在。
亦正因此,幾萬年來,他對那些來尋他的人,關系再是要好不曾結過半個魔沙果。
初時萬年,他是不願結。往後幾萬年,他便是結不出。
少年的話如一道鎖,在魔沙樹心坎裏鎖出一席陰影。在漫漫的歲月裏,魔沙樹也曾遇過關系甚好者拖着受魔獄府折磨瀕臨死亡者到他面前,又哭又求急等魔沙果,僅是那時他再是想結果,卻已全然結不出。
往事曆曆如刀,讓魔沙樹對于面前看着十分順眼的沈陌黎,亦不想再多做隐瞞。心雖渴盼能有人常年陪伴自己,然魔沙樹亦知來此地求他者,多數是有幾近死亡的傷重者在他處等着求他之人回去。
幾萬年間,魔沙樹對來此求他者,皆是坦言告之。至于來者去留,魔沙樹從不多加幹預。
避世,魔沙樹卻從不曾避開過寂寞的擾襲。
甩開萦繞心底的憂傷,魔沙樹再次看向正直視自己的沈陌黎道“小娃娃,我在這幾萬年,也不曾看過幾個人影,哪會有心結可擾?你若想與我在這扯閑話,我自是歡迎。可若是想求我結果,我這老樹幹着實結不出。”
魔沙樹說得坦誠,看着那與穆琴性情相似的魔沙樹,沈陌黎軟下聲來“樹老既是結不出果,陌黎自不強求。眼下陌黎也無其它好去處,樹老若是不嫌,陌黎便留下與樹老扯些有趣無趣事。”
心下雖挂念着以魔沙果驅走小魔獸身上緻命的銳氣,但沈陌黎亦是心知強求下求不來魔沙果。
魔獸五日後才會再回沙域,其間沙域内并無其它要緊事需要沈陌黎去做。與其直接走人,沈陌黎更願意以這段時間,同這個孤寂的老樹多過一會。縱使幾日同行,魔沙樹不會結果,沈陌黎亦是無憾。
與魔沙樹暢聊的時光,更如另一種方式,無形中略爲填補了沈陌黎前世對穆琴的愧疚與遺憾。
瞥了瞥坐在樹梢輕晃着腿,雙眸清澈的沈陌黎,魔沙樹原打算送客的心倏然生喜。心生欣喜下,魔沙樹朝前的步子跟着加快不少。
以枝幹指了指沙域前頭,魔沙樹沖着沈陌黎咧嘴一笑道“你這小娃娃倒是比一些人更有人情味,既然想留,那便留下吧。沙域遼闊,巧在我今日亦無其它事需做,便帶你四處逛逛見見沙域奇幻。”
言罷,魔沙樹朝着沙域遠處滕然出現的一處海市蜃樓迅疾跑去,樹根生風的神速,更比三國六海内一些強者迅捷不少。
坐于樹梢,望着四周掠影拂過,沈陌黎因眼前之景而略顯驚訝。若非當初見過楚烏那快得不像樣的速度,沈陌黎着實會被此時魔沙樹的迅疾所震撼。
她知得魔沙樹自開天辟地之初便屹立魔地,幾萬年的修爲必是深厚難測。僅是植本修成魔人,行動上亦會比尋常魔人緩慢許多,想修成如魔沙樹這般迅疾,怕是要比尋常魔人更耗十餘倍不止的精力修煉。
思及此,沈陌黎望着前景道“樹老腳底生風,倒是比衆魔人還迅疾得多,想來在沙域這些年,樹老并不得閑。”
提及有人誇贊,魔沙樹的喜悅更是流露于表,他欣欣然道“茫茫歲月豈能虛度?我這幾萬年,可是過出了常人十幾萬年才有的歲月。人修煉,我修煉;人入眠,我亦修煉。植本修煉速度上,雖比本便是魔人者底子差上不少,但好不在不像幾族之人那般麻煩,每日耗去諸多時間沉眠。”
旋即,若是想到什麽,魔沙樹指着幾息間便已到達的海市蜃樓道“沙域内最不缺的就是沙,小娃娃,你可知這荒沙裏獨有的景有何異妙?”
望着眼前虛空出現的逼真景象,沈陌黎雲裏霧裏,并不知魔沙樹所指。
對于荒漠裏獨有的海市蜃樓,沈陌黎前世卻見過不少。
隻是恢弘的海市蜃樓虛景内,一切除去壯闊美觀,于閑情之人,許賞景會有些許心情上的改變外,沈陌黎并無發現有其它用場。在荒漠中,那等虛幻之景,對于饑渴交織者而言,更是種既得希望,又全數覆滅的精神折磨。
于那等虛幻景象,沈陌黎着實勾不起半點好興緻去賞。
僅是對待海市蜃樓,魔沙樹卻是顯得異常興奮。他自樹梢上折下一小段樹枝,遞與沈陌黎道“小娃娃,我結不出魔沙果,你既然願意再留下與我把話荒沙,我便贈你段妙趣橫生的樹枝,讓你瞧瞧待眼前虛景的正确之法。”
接過魔沙樹興緻勃勃遞來的小樹枝,沈陌黎滿目茫然。
在沈陌黎的認知裏,這小小一段樹枝,除去稍帶少許魔沙樹的魔氣外,應無其餘多大用場。
因不好拂了魔沙樹的好意,沈陌黎翻看着輕巧的樹枝時,順口與魔沙樹問道“樹老,敢問這樹枝如何之用?”
聽得沈陌黎對樹枝有所興趣,魔沙樹得意之情油然,他興高采烈道“小娃娃,你以樹枝在虛空中寫一‘沙’字試試。”
雖不知魔沙樹葫蘆裏賣的是何秘密,沈陌黎還是依着魔沙樹的話往虛空中細緻的書寫起字來。
僅是筆畫寫完,沈陌黎愣是靜待了幾刻鍾時間,也不見寫過字的虛空中有出現任何變化,反倒是聲聲輕緩的呼噜袅袅傳入耳際。
跟着規律響動的呼噜聲時高時低,沈陌黎垂眸一望,竟見魔沙樹不知何時已然入睡。
翻身躍下樹梢,沈陌黎輕搖了搖酣睡中的魔沙樹。伴着搖晃,魔沙樹緩緩睜開眼望向沈陌黎,直伸了個懶腰道“小娃娃,你這一字寫得着實久。這字寫完了,可驚喜面前之景?”
沈陌黎往海市蜃樓處搖身一轉,輕笑指了指,并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