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身邊的騎兵越打越少,現在就連他自己,也得抽出寶劍,去撥打如飛蝗一般飛來的箭矢了,穿着皮甲的他,在一衆鐵甲護衛之中,顯得格外地醒目,他周圍的一圈幾十騎護衛的身上,個個矢如猬集,血流如注,也正是虧了這些忠心耿耿的部曲護衛,才讓李密不至于給射成刺猬,倒斃于馬下。
“啪”地一箭,從李密的頭頂飛過,李密隻覺得頭皮一涼,那頂亮銀盔被生生地射出去,飛出十餘步外,連箭帶盔,還擊中了在他身後的一個護衛,正中心口,這名護衛大叫一聲,嘴裏噴出一口鮮血,竟然就直接栽倒馬下,人事不省,可見這一箭的威力,有多強大!
李密也是心裏七上八下,脖子不自覺地縮了起來,王伯當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主公,快撤吧,再不撤,隻怕就撤不掉啦。”
李密咬了咬牙,環視四周,遠處的喊殺聲已經漸漸平息,大批的骁果騎兵,正在下馬收割着死在自己手下敵兵的首級,一排排的叛軍中甲騎兵,跪在地上,高舉着甲胄,以示投降,但殺紅了眼的骁果騎兵們卻不管不顧,刀槍齊下,把這些已經投降了的叛軍騎兵們,盡數斬殺,然後割下首級,挂在馬頸,幾個騎士相視大笑,再抹抹臉上的血漬,重新上馬,沖向下一個目标。
李密歎了口氣:“骁果軍畢竟是天下至強,我軍的中甲騎兵,打其他的隋軍還可以。碰到骁果騎士,三個都打不過人家一個啊。”
他看了看周圍的親兵護衛們,一個個也是血透重铠,李密那雙精光閃閃的眸子裏。淚光浮現:“李某無能,連累各位陷入此絕境,實在是愧對大家!”
柴孝和大聲道:“不,主公。事情還沒到絕望的時候,雖然其他地方的戰鬥已經基本上結束了,但我們還有兩百多部曲騎兵,足以沖出一條血路,護主公跟楊大帥會合,隻要能合兵一處,就能打開局面!”
王伯當側耳傾聽,點了點頭。說道:“是的,主公,聽喊殺聲,大帥他們已經沖破了不少防線了,這會兒應該是在向敵軍帥旗突擊呢,我們已經做夠了掩護了,現在隻要您一聲令下。我們還是可以沖出去的!”
李密的眉頭一皺,說道:“可是我們現在一退,這裏的三千多骁果騎兵,不就全壓到大哥那邊了嗎?我們不能隻顧自己逃命,不管大哥的死活啊。”
柴孝和恨恨地一抽馬屁股,說道:“主公,這時候你不考慮自己的生死,還管楊大帥做什麽?我們已經仁緻義盡了,現在您看清楚,在你身邊的。全是你李家的部曲騎兵。楊大帥的部下,早已經非死即降,你這回起兵以來,爲楊大帥可以說是鞠躬盡瘁了。并沒有半點對不起他的地方,現在生死關頭。也總得爲自己考慮一下了吧。”
李密咬了咬牙,沉聲道:“現在我們就算往大哥那裏靠攏,也是無用,他不可能分兵來保護我們,我們隻有靠自己的力量突圍。”
王伯當一箭射出,遠處傳來一聲慘叫聲,緊接着又是三箭連發,三聲鐵甲重騎兵墜地的聲音傳來,這幾箭全部是從脖子,額頭這些要害之處射中,不然絕難一箭擊斃這些甲騎俱裝的骁果騎士,在煙塵沖天的戰場上,這份神箭絕技,把兇悍殘忍的骁果騎士們都吓得夠嗆,三十多個本來正在列隊,想要突擊李密的骁果騎兵們,一哄而散,分向各處奔去了。
王伯當晃了晃自己的右臂,長歎一聲:“主公,今天伯當也已經盡力了,現在我的力量差不多用完,箭枝也幾乎用光,是戰是走,您決斷吧。”
李密的眼中光芒閃閃,顯然也是在做極難的決斷,終于,他一咬牙,說道:“大家注意,現在要聽我号令,全體突圍而出。”
柴孝和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精神一振,提起了自己的長柄大刀,說道:“主公,你下令吧,你說去哪裏,就去哪裏。”
李密一咬牙,沉聲道:“所有人都向北邊沖,如果能沖過去最好,實在沖不過去的話,就下馬裝屍體,這戰場上幾萬具屍體,骁果軍不可能一一來割取首級,記得往身上多堆幾具,忍個兩三天,就能有條生路。”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柴孝和的聲音有些發抖:“主公,這,這,這還是您嗎?這時候不去向東和楊大帥會合,靠我們這兩百多人,怎麽可能向北突得出去?”
李密歎了口氣:“向東是死路一條,不是我要有意害大家,或者是要爲大哥繼續打掩護,實在是那裏沒有生路,現在若是我們把這三千多骁果騎兵給帶過去,那我們隻能和大哥死在一起,向北還有一線生機,向東卻是死路一條!實在不行的話,就向隋軍投降吧,如果運氣好的話,拿身上的甲胄去賄賂敵軍,留自己一命,這次投降的人太多,楊廣隻怕也不會把所有人都給處死!隻要活着,就有機會!”
所有人的淚光閃閃,李密看了一眼王伯當,說道:“三郎(王伯當排行第三,江湖上有個外号叫勇三郎),你的馬快,弓強,不用跟着我們一起沖,我命令你現在就向東,去找楊大哥,把這裏的情況告訴他,就說李密幫他引開敵軍大隊人馬,讓他不用擔心後路!”
王伯當幾乎都要快哭出來了,叫道:“主公,伯當曾經發過誓,要和您生死與共的,絕不能扔下您一個人逃命!”
李密厲聲道:“這不是逃命,是去報信,報信!明白嗎?你若不去,大哥怎麽會知道這裏的情況!我跟大哥也發過誓要同生共死的,現在還不是失散了!三郎,你是我們李家的部曲,這是我作爲你主公給你下的最後一條命令,若我們都有幸不死,那一定還有再見的機會!”
王伯當咬了咬牙,二話不說,轉頭就打馬而走,看着他絕塵而去的背景,李密喃喃地在心中說道:“大哥,三郎是我的最後能爲你做的事了,但願他的神箭絕技,能助你突圍成功!”(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