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舉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之色,拱了拱手:“一點虛名而已,何足道也。”
李淵正色道:“薛校尉,現在天下變民四起,盜賊成群結隊,關東的河北,山東一帶,已成燎原之勢,但本使一路行來,看這隴右之地,還算秩序井然,本使知道,元弘嗣沒有這個本事,是靠了你薛校尉,才能保一方平安。”
薛舉歎了口氣:“這并沒有什麽值得高興的地方,隴右一帶,地廣人稀,民風強悍,但末将在此多年經營,各方勢力,也都多少能給點面子,不過這一兩年來,情況也在惡化,府兵軍戶也有逃亡的情況出現,末将鬥膽,還請天使能轉達末将的一點肺腑之言,請陛下能早日罷了征遼之役,安撫國内,方爲長治久安之策。”
李淵的臉色一變,沉聲道:“薛校尉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說,陛下征遼,才會導緻天下的大亂?”
薛舉平靜地說道:“也不僅僅是爲了征遼,陛下登基以來,雄心壯志,動用民力,無論是挖大運河,還是四方征伐,都動用了民力,民力是有窮盡之時的,上次征讨吐谷渾,雖然我軍大勝,但是也消耗了大量關中和隴右的積蓄,就連永豐倉裏的糧食,也消耗了大半,天使身爲唐國公,主管天下的兵糧軍械的調配,應該對此深知啊。”
李淵歎了口氣,說道:“征遼之役,乃是重臣合議之後的結果,也是必須要做的事情,此事非你我可以在這裏議論的,不過薛校尉一心爲國,實在是大大的忠臣,你的意見,本使會向聖上轉達的。”
薛舉微微一笑:“那就有勞唐國公了。元弘嗣因爲貪污不法,已經被天使拿下,現在這隴西總管府,無人主事。薛某不才,在府上略備了一席薄酒,還請天使能賞個臉。”
李淵笑着擺了擺手:“薛校尉的心意,本使領了,但是公務在身,不得在此多作停留,李某即刻就要出發,下次若有機會,本使再與薛校尉把酒言歡。”
薛舉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勾了勾嘴角,說道:“那末将就祝天使一路順風了,現在的隴右道上不是太平靜,常有盜匪出沒,末将也會派犬子薛仁杲,親自帶領五百名護衛,一路護送天使至大興城。”
李淵點了點頭:“那就謝謝薛校尉了。不過,在本使回去複命之前,還有一事,要向大家打聽一下,事關重大,請各位官員們一定要說實話。”
李淵說這話時,異常嚴肅,就連薛舉也是神色一凜,拱手道:“但請天使賜問,我等知無不言。”
李淵沉聲道:“楊逆起兵以來,可有使者來隴右,與元弘嗣,或者是别的人聯絡過?如果有來使,請馬上交出來,不然若是被查出來,隻怕本使也無法保大家的周全啊。”
薛舉的臉上閃過一絲迷茫之色,他們在隴右,對關中的戰事并不清楚,也不知道楊玄感進關中時打出了元弘嗣的旗号,互相之間左顧右盼了一陣之後,都個個搖頭不已,薛舉說道:“沒有啊,如果真的有反賊的使者前來,那元留守一定會召集我們商量的,他是外地人,在本地無權無勢,就是想要起兵謀反,也得有我等的支持才行。”
李淵輕輕地“哦”了一聲:“那麽,楊玄感可有使者來找過薛校尉呢?”
薛舉勾了勾嘴角,朗聲道:“末将雖然是邊陲野漢,也知道忠義二字,末将的眼裏,隻有一個陛下,那就是當今天子,除此之外,不管是誰,隻要打出反旗,都是朝廷的敵人,末将不但不會與之同流合污,還會親提本地府兵,擊斬此賊!唐國公,薛某可以對天發誓,沒有見過任何一個楊玄感的使者。”
李淵微微一笑:“既然沒有,那本使就放心了。不瞞各位,這次本使奉诏命前來,名爲安撫隴右各路,實際上,是要探查一下各地的總管,郡守,長史,司馬等,有沒有跟反賊暗中來往,互通款曲的。這元弘嗣,與反賊李密是有姻親關系,各位可能不知道,這回楊逆進軍關中,就是揚言與元弘嗣取得了聯系,有他率隴右兵東進,攻擊大興,以爲響應的。”
薛舉哈哈一笑:“天使,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就算元弘嗣與反賊有些關系,但他指揮不動本地的府兵,隴右軍馬,永遠忠于朝廷。”
李淵點了點頭:“薛校尉,還有各位官員吏佐們的忠心,本天使已經看到了,也會向聖上進行反映的。好了,既然此間沒有反賊餘黨,那本天使就帶元弘嗣回去複命了,他在這裏的罪狀确鑿,本天使會向聖上反映的,在新任總管來之前,還請郝縣令,薛校尉暫代這隴西郡守之職,多多辛苦。”
薛舉中氣十足地說道:“遵命!”
金城城頭,薛舉站在城牆上,看着遠去的李淵一行,漸漸地消失在了地平線的另一端,一言不發,一邊的郝瑗則是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說道:“主公,這回李淵過來帶走元弘嗣,您看究竟是何目的呢?”
薛舉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要是連你這個智囊軍師都不知道,我又怎麽會知道,老實說,若不是你一再地勸阻,我真的想直接起兵幹掉李淵,然後自立了。這回楊玄感起事,關中空虛,實在是我們奪取天下的好機會,我不明白爲什麽你一直阻止我。”
郝瑗搖了搖頭,說道:“主公,還是那句話,心急吃不得熱豆腐,隋朝雖然天下亂象已現,但還不至于說氣數盡了,楊玄感這回這麽大的聲勢,起于腹心之地,不也是兩個月就兵敗身死了嗎?現在大隋的官軍主力都集中在東都一帶,我們這個時候起兵,他們随時可以揮師入關,到時候勝負,可就難說了啊。”
薛舉冷笑道:“可是關中這回軍力損失嚴重,我們的隴右鐵騎卻是毫發無損,趁着這機會,一舉奪取關中,然後封閉黃河渡口和潼關天險,可成王業。”(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