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矩點了點頭：“這是我會極力進言避免的，夏王和行滿的關系一向很好，當年行滿走遍天下結交的各路豪傑裏，現在隻剩下夏王和蕭銑了，而真正可能成爲盟友的，也隻有夏王一人而已。夏王現在兵強馬裝，鞏固河北之後，如果能西進擊敗李唐或者是劉武周，奪取并州，就有入關中之志，但在那之前，他應該是不會貿然南下，和行滿起了沖突的。”

魏征點了點頭：“你們要先滅掉李世績，李世績父子，一向野心勃勃，與我家主公是不共戴天之仇，如果你們進攻黎陽，最好殺掉他們。李蓋和李世績我知道，他們是絕不會居于夏王之下的，也不可能真正爲夏王所用。”

裴世矩微微一笑：“夏王爲人寬大仁厚，如果碰到忠義之士，一般是不會下毒手的，這點從他以前俘虜的那些人，如王琮，張玄素等人都能看出。李世績如果主動投降，甚至是殺了或者俘虜李神通來降，他多半會認爲此人心術不正，會殺掉。但如果李世績守城到底，爲李唐盡忠，他會覺得是義士，不會下手的。”

魏征歎了口氣，看向了北方：“最後一個問題，蕭皇後臨行前，有沒有轉告我家主公的話呢？”

裴世矩勾了勾嘴角，喃喃地說道：“她走之前，隻說了一句話，她說若是今生還有機會再見行滿，一定不會再和他這樣互相算計，明争暗鬥了。如果行滿需要她，也許她在突厥，還能幫上忙。”

魏征的眼中冷芒一閃：“但願如此。”

并州，太原城。

劉武周坐在帥案之後，神色嚴峻，看着站在殿中的尉遲恭和尋相，咬牙切齒地說道：“尉遲将軍，都說你和尋将軍有萬夫不當之勇，你也常說自己隻要帶三千兵，就可以縱橫天下，無人能敵，朕（劉武周已經稱帝）和宋元帥（宋金剛被封爲并州道行台大元帥）正是因此，才讓你去救夏縣。”

“可是你卻是大勝而驕，以爲擊敗了李孝基軍隊後，就可以安心無事，這次你去夏縣，最重要的任務不是打敗那萬餘唐軍，而是糧食，糧食，糧食！重要的事情朕在臨行前跟你說了三遍，你怎麽就這麽不小心？？！”

尉遲恭的黑臉上滿是汗水，把臉上的泥印子沖得一道一道的，他和尋相對視一眼，咬了咬牙，一起跪了下來，沉聲道：“都怪末将大意，沒有留出足夠的斥候，在黑夜中押糧時中了唐軍的埋伏，損兵折将，糧草也給唐軍一把燒了，陛下不管怎麽處置末将，末将都無話可說。隻是末将心中實在不甘哪！”

站在一邊，一臉陰沉的宋金剛緩緩地歎了口氣：“陛下，這回也不能全怪尉遲将軍和尋将軍，我也有責任，沒有派兵接應他們。我以爲李世民既然連李孝基都不救，那肯定是無力來襲擾糧道了，沒想到，這小子用兵這麽狠。”

劉武周看着宋金剛，勾了勾嘴角：“這次把你們将帥從前線召回，就是商量對策的，阿史那思摩和他的突厥騎兵，已經撤回了漠南，聽說始畢可汗病重，急召他回去。以後，我們隻能靠自己了！”

宋金剛的臉色一變：“什麽，始畢可汗病重？三個月前他還不是生龍活虎的嗎，還說要親率大軍出夏州，爲我軍和梁師都軍助陣呢。”

劉武周咬了咬牙：“難道這世上真的有天命嗎。李唐上次也是這樣，淺水原被薛舉大敗之後，正當西秦軍兵鋒極盛之時，薛舉卻意外地死了。導緻他們有喘息之機。這回也是如此，我軍勢如破竹之時，突厥卻出了問題，現在阿史那思摩要撤軍，如果始畢可汗有個三長兩短，不管誰繼位，起碼要休兵一年，我們在這一年以上的時間裏，隻能以自己的力量和李唐作戰！”

站在右首的大将苑君璋，也是劉武周的另一個妹夫，勾了勾嘴角，說道：“陛下，如果是這樣的話，離了突厥兵，我們恐怕不是李唐的對手，現在李世民已經出兵河東，屯于柏壁，并州的那些鄉鎮塢堡，全都給提了氣，與我軍對抗，别說晉南，就是晉北這裏的浩州，西河這些州郡，還有廣大的鄉村，我們都無法控制。表面上看，我們占了太原，介州，榆次，霍州這些城邑，但實際上，我們得到的不過是一些大中城市，還有二三十萬張嘴罷了。”

劉武周面沉如水，看着苑君璋：“那苑将軍的意思是？”

苑君璋沉聲道：“撤回晉北，把這次掠奪來的财寶錢帛運回馬邑，那裏才是我們的根本，晉北這裏，以太原爲中心，南守介州，西攻浩州，再派有力軍隊監視李世民的柏壁大營。如此，可保晉北不失。”

“現在晉北的各處鄉鎮，也在觀望戰局的發展，如果我軍冒進晉南，兵力分散，也無法清剿那些不肯加入我們的鄉鎮塢堡，要是我軍不打掉幾個帶頭對抗的，這些地方土豪們都不知道我們的厲害，，仍然會心向李唐。”

宋金剛的眉頭一挑，冷冷地說道：“晉南有跟我們起兵呼應的夏縣呂崇茂和蒲坂王行本，如果我們現在撤回晉北平原，那他們就會給李唐消滅。我們現在兵力不足，但李唐也一樣，李淵帶着幾萬兵馬在潼關一帶，不敢出戰，就是一來要監視王行本，二來也怕王世充偷襲潼關，進入關中。”

“而我軍如果一撤，那就是告訴全天下，我們要放棄晉南，放棄和中原王世充的聯合，放棄和山東窦建德的聯合。這是牽一發而動全局之舉。如果我們現在走了，那王世充可能會撤軍回中原，窦建德也會打下相州後不動。”

“如此一來，本來很緊急的李唐就會緩過勁來，到時候讓黎陽的唐軍渡河回撤晉南，再從關中派潼關部隊，就可以先後消滅王行本和呂崇茂，一旦晉南穩定，他們必然會揮師北上，出雀鼠谷攻晉北，我軍到時候未必能守得住，前期取得的一切成果，皆會成爲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