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瓦尼的話重重地擊在笛卡爾的心房上,讓他呆呆地望着對方不知該作何反應。
然後埃瓦尼拿起那張體檢報告,聲音低沉的對他說到:“根據我們的檢驗報告,你患有珠蛋白鏈缺失導緻的血紅蛋白結構異常,通俗點兒來說,就是我們常說的地中海貧血症。”
“地中海貧血症?”笛卡爾整個人都懵了,他對這種病症一無所知。
埃瓦尼看着他的表情,已經明白了他對自己這種病了解并不太多,于是他繼續解釋到:“地中海貧血症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病症,基本上不會導緻死亡,但是對運動員來說,卻幾乎是一種絕症:它很難治愈,并且會因劇烈運動而導緻氣疾、破壞肝脾功能等,最重要的是,患有貧血的人體力都很差,而足球運動恰恰是非常消耗體力的運動。所以我建議你,以後别在做專業足球運動員了,讓你父親帶你回學校去吧。”
埃瓦尼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鐵錘砸在笛卡爾的心裏,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他的父親,哈維爾.蒙迪羅先生正在那裏歡喜地等着他試訓歸來,和笛卡爾一樣,哈維爾先生對自己的兒子同樣充滿了信心。
雖然他是一個狂熱的帕維亞球迷,但是這并不妨礙他同樣喜歡AC米蘭。
帕維亞和米蘭從來不是什麽敵人,因爲他們根本沒有資格和米蘭成爲敵人,所以即使是最死忠的帕維亞球迷,也絕不會反對他們的孩子成爲米蘭城的一員,相反,他們把這看做是一種榮耀,你瞧,米蘭隊的球員也是從我們帕維亞出來的,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我們帕維亞的足球也是有前途的呀!
如果哈維爾知道了自己的兒子竟然因爲這樣的疾病,而失去了成爲米蘭青訓營一員的機會,他肯定會非常失望的。
笛卡爾難過的低下了頭,無法用語言來回答埃瓦尼的提問。
于是埃瓦尼和藹地蹲下來,輕輕揉着他的頭發說到:“聽着,小家夥,我很遺憾,你沒能成爲米蘭的一員,不是因爲你不夠優秀,而是因爲某些客觀的原因,你明白嗎?不要失望,即使做不了職業球員,你以後也可以成爲一名成功的主教練,或者是一家大俱樂部的經理,對不對?你現在隻需要放下所有的包袱,好好的回到學校繼續學習,将來你同樣有機會成爲米蘭的一員,知道嗎?”
“真的嗎?”笛卡爾擡起頭,雖然眼角還挂着淚水,但是雙目中已經恢複了一點神采。
埃瓦尼笑着用力按了按他的頭,肯定的點頭說到:“當然,你要相信,你是最棒的!”
“謝謝你,埃瓦尼先生。”笛卡爾擦幹了眼角的淚水,深深的向埃瓦尼鞠了一躬,然後望着球場上那些還在奔跑着的少年們,依依不舍地走出了球場。
“真是可惜了。”埃瓦尼的助手來到他身邊,看着一步三回頭的少年,惋惜的感歎到。
埃瓦尼的目光同樣也沒有從笛卡爾的身上收回來,他看着這個少年,仿佛看到了當年自己狂熱的喜愛足球時的背影,可是命運總是如此難以讓人捉摸,這個少年的足球之路,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走出體育中心訓練場的笛卡爾很快在大門外見到了自己的父親,哈維爾.蒙迪羅先生。
哈維爾根本沒想到自己的兒子這麽快就從訓練場出來了,他正在跟一名門衛吹噓着自己兒子的光榮曆史。
“你知道嗎,我兒子在帕維亞少年隊的足球比賽中,曾經一場比賽進了6個球,所有到場觀看比賽的觀衆都認爲他會是未來的球王,所以我對他進入米蘭青訓營這件事一點兒都不擔心,他注定将會成爲意大利國家隊的主力前鋒,你相信嗎?”
門衛正要搭話,看到了一臉哭相的笛卡爾,于是将詫異的目光投了過去。
而哈維爾也發現了門衛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這讓他稍微感覺到有點兒不爽,可是一回頭,所有的不爽全都化成了驚恐,他急忙跑到笛卡爾身邊,奇怪的問到:“笛卡,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他們在裏面欺負你?告訴我,我一定要把那群狗娘養的的揍一頓,來,跟我進去,看老爸爲你報仇!”
“不要!”笛卡爾拖住了沖動的父親,拿出那張體檢報告對他說到:“爸爸,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這是什麽?”哈維爾拿起那張報告,隻看了一眼,他就臉sè大變,表情複雜地念叨到:“怎麽會這樣?原來這種病真的會遺傳的……對不起,笛卡,這不是你的錯,都怪爸爸從來沒告訴你,其實我們家族一直都有這種貧血症的遺傳史的,當初我看到你踢球的時候一切正常,以爲你并沒有遺傳到這種病……對不起,孩子,都是我不好……”
兩父子眼中同樣充滿了悲傷和失望,差一點就在體育中心的大門口抱頭痛哭起來。
而随着這次試訓的失敗,哈維爾.蒙迪羅先生也感覺到沒有臉面再在米蘭城待下去,于是他匆匆的收拾了行禮,帶着笛卡爾又回到了三十裏外的家中。
來的時候還以爲兒子肯定會留在米蘭,所以特地帶來一大堆東西過來,想不到僅僅在這裏呆了半天,又帶着這一大堆東西失落地回到家裏,兩父子的心情都像年底的雨季一樣,充滿了yīn翳。
而笛卡爾被米蘭退訓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小城帕維亞,曾經的小城驕子,竟然已經失去了成爲專業足球運動員的資格,小城的人們對這個小小的少年同樣充滿了憐憫和同情。
每當笛卡爾出現在街上或者公衆場合的時候,人們總會下意識的上來摸摸他的頭,然後說上一大堆同情的話語,可是誰有知道,少年的心中現在隻有失落和怨氣,根本聽不進他們的安慰話語,甚至根本不想聽到他們的聲音。
在笛卡爾的心中,人們的每一句憐憫的話,都像是強迫他再一次想起自己已經不可能成爲足球運動員這個事實,這讓他無比憤怒和痛苦,要知道,他的目标是成爲羅西那樣的意大利國家隊英雄,可是英雄還沒踏上戰場,就已經倒下了,這讓他怎麽會好受呢?
于是他開始努力的封閉自己,盡量減少在公共場合露面的機會,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再響應玩伴們的召喚,就連他的死黨阿吉納裏成功入選米蘭青訓營,回到家裏來找他道别,他也不願意出來和他見上一面。
知道這一天,一個小小的姑娘走進了他的房間。
珠型的發髻,金黃而柔軟的頭發,jīng緻的面容長滿了青chūn的稚氣,小小的姑娘正是那個長長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安婕莉,笛卡爾口中的“小丫頭”。
安婕莉是哈維爾先生同事的女兒,現在才8歲,小姑娘對笛卡爾一直充滿了崇拜之情,因爲他是這座小城裏最好的足球少年,被人們稱爲帕維亞未來二十年的希望。
可是現在這個“二十的希望”卻把自己牢牢的鎖在屋裏,拒絕和外人交談,甚至拒絕家人的安慰。
小姑娘決定自己來試一試,看看能不能讓她一直崇拜的笛卡哥哥重新振作起來。
笛卡爾明顯感覺到了房間裏多了一個人,隻是他并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雙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闆,沒有焦點,也沒有喜怒。
安婕莉輕輕靠近了他的頭邊,小聲地呼喚到:“笛卡哥哥,笛卡哥哥,你還醒着嗎?”
笛卡爾連臉都懶得轉一下,隻是眨了兩下眼睛,表示他還活着。
安婕莉欣慰地抓住了他的手,用幼稚卻很努力的語氣說到:“笛卡哥哥,你不要難過,爸爸已經把你的事告訴我了,你放心,就算你以後不能踢球了,你在我心裏還是最棒的!”
“誰說我不能踢球了!”少年在這些rì子裏已經聽過了太多這樣的話語,或是惋惜,或者譏諷,或是可憐,或是幸災樂禍,他的怒火早已經充斥了整個心窩,小姑娘的話,就像點燃了一根幹燥的導火索,讓他突然間失控了。
這股莫名而來的怒火很明顯吓到了小姑娘,她抖抖瑟瑟地退了一步,眼淚開始在眼眶裏打轉,驚恐地望着笛卡爾,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笛卡爾在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吼之後,似乎也擦覺到了自己的失控,于是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再次恢複了那種面無表情的狀态,一頭栽回床上,有氣無力的說到:“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沖你發火的。”
安婕莉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發現他真的沒有再暴起的意思,這才重新靠了過來,委屈的小聲說到:“對不起,笛卡哥哥,我惹你生氣了。”
“不關你的事。”笛卡爾心裏充滿了煩悶,隻覺得有一股氣一直憋在心裏,不知道該怎麽才能發洩出來,于是他又說到:“謝謝你來看我,但是我現在很累,想休息一下,你先回去好嗎?”
安婕莉可憐兮兮的望着他,那副模樣讓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然後她輕輕的說到:“笛卡哥哥,我是真的很想幫你,你告訴我,我怎麽才能讓你高興起來,好嗎?”
笛卡爾苦笑了一下,意興闌珊的說到:“通常這種時候,女主角不是都應該用火熱的親吻來安慰男主角受傷的心,電視裏和小說裏都是這樣寫的,不是嗎?”
話音剛落,一張柔嫩的嘴唇已經輕輕覆蓋到了他的嘴上,少女柔軟的芬芳從鼻尖悠悠傳來,将他所有的話語都堵回了腹腔裏。
笛卡爾的心跳忽然就急促起來,看着眼前那個閉着眼,羞紅着臉,卻勇敢的用吻來“安慰”自己的女孩,往rì的那些不屑和厭煩都突然間裏他遠去了,在他幼稚的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了甜美的味道。
這一吻僅限于嘴唇和嘴唇的觸碰,兩個什麽都不懂的菜鳥當然不會懂得舌吻或是深吻這樣高深的招數,可是他們都會覺得,從今天開始,生命中忽然多了一些美好的東西,那些不愉快和悲傷的情緒都被遠遠地抛開了,隻剩下此時此刻這純潔而美好的一吻。
“我不能放棄!”笛卡爾對自己說到:“至少還有一個人在支持我,我必須像個男人一樣爬起來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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