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與這名少年看起來似乎對世間的一切都不在乎，爲了他們的目的可以不惜一切，這樣的人本應該是邪惡的、強大的，是故事裏的反派，是應該被人憎惡的。但是他們兩個卻讓明川感到一些荒涼和絕望，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後的浮闆。

這浮闆究竟能不能救活他們兩人的性命還無法确定，但是對他們來說，隻能牢牢的抱住它才能看見希望。

明川耷拉着眼皮，有氣無力的說道：“你們爲何要這麽執着與複活？每個人類的命運就是這樣，死亡是無可避免的，而人死之後進入鬼界這也是天理倫常的事情，是這個世界的規則，是天命，爲何想要違抗它？”

“天命？規則？”床上的少年笑了起來，“這所謂的天命與規則，又是什麽人定下來的？”

“什麽人？”明川聞言揚了揚眉，頗感好笑的說道，“這與人的意志無關吧，就像這世間的四季更疊、日出日落，完全是不以人的意志轉移的東西，是這自然的規律。”

“那要是違背這規律又會如何？”少年看向明川的眼中帶着一抹濃濃的不羁與嘲弄。

違背規律會如何？明川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實就擺在眼前，那些不願去鬼界的靈魂都會化成鬼怪，被這世間所不容，最終會被消滅，消失的一幹二淨。

“一般來說，這規律是無法違背的。”明川說道。

“那麽就讓我們來違背一次試試看。”少年笑道，聲音十分輕柔，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爲何要違背？”明川問道。

“爲何要違背？”少年重複了一遍明川的問題，聲音略微有些提高，笑容裏帶着十足的嘲弄，“那我問你，你說這世間的規律是人死後就要進入鬼界，人的靈魂由那些鬼差所引導，在鬼界經受一輪洗禮，之後去往該去的地方，是這樣對麽？”

“嗯，是這樣。”明川耷拉着眼皮點了點頭。

“那麽鬼界所謂的洗禮是什麽？之後該去的地方又是何處？”少年問道。

“我沒死過，怎麽會知道。”明川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

“是啊，沒死過就不會知道。”少年笑道，“可這個世界上有誰死過？有誰去過鬼界又回來的？有誰回來之後還能記得鬼界的情景？”

明川眨了眨眼，想起了影瀾。

影瀾是去過鬼界的，但是它對于鬼界裏的一切都沒有記憶，原本明川以爲這不過是偶然，因爲影瀾的記憶原本就有些模糊，大部分都遺忘了。可能是在影瀾與自己簽訂契約的時候發生了一些狀況才使得它失去了這大部分的記憶，而其中就包括鬼界的一切。

而今聽着少年這麽一說，明川覺得可能事實與自己所想的有些出入，關于鬼界的記憶說不定影瀾從一開始就遺忘了，而遺忘的原因則是鬼界與現世的一些規則，或者說，一些防禦和保護的措施。

“沒人能說清去了鬼界之後會變成怎樣，就連無常鬼差都無法說清它們帶進去的靈魂最後下落如何。”沒有察覺到明川的想法，少年繼續說道，“你難道希望将自己的一切交給這種完全摸不到頭緒的‘命運’麽？”

“不希望又能如何？”明川問道。

“與其将自己的一切交由這種不确定的‘命運’，我更想将它們牢牢握在自己的手心之中。”少年說着做出一個攥拳的姿勢，“如果成功，我就能主宰自己的一切，如果失敗，也不會是在這世間徹底消失。”

說到這裏，少年笑了起來，這是從明川見到他起第一次露出的真正的笑容，頓時使他那張平凡無奇的臉龐變得光彩無比。

“無論成功還是失敗，至少，我知道自己的命運将會怎樣。”少年說道，“比起未知的未來，我更希望這樣。”

明川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兩人，在他看來，這兩人與瘋子無異。

不過在他的心底，竟然有那麽一小部分，是認同他們兩人的。

明川的性格比較懶散，很少思考以後的問題，他一項喜歡走一步看一步，太久遠的的事情不會去考慮，至于自己死後會不會乖乖的跟着鬼差前往鬼界，或者到了鬼界之後又會怎樣，這些都不在他現在考慮的範圍之内。

死後的事兒就等死後再做打算，現在活着就隻需要考慮活着時的事兒就足夠了。

聽了阿山與這少年的話，明川的心底産生了那麽一丁點兒的贊同。

命運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覺非常糟糕，每個人對于未知都會産生抗拒，這一點明川也能夠認同。不過爲此而抗拒這世界的規則，其結果不僅自己讨不到好，還會連累周圍的人與物，甚至給周圍帶來極大的損傷。

這一點從這兩個家夥至今的所作所爲已經完全能夠體現出來。

但是比起征服世界、毀滅地球、向人類報複之類的理由，他們的理由讓他完全無從下手。既無法對此不以爲然，也無法對這理由産生厭惡。

事情與他最初的料想的完全不同。

沉默了片刻，明川擡起手撓了撓頭發，神色顯得有些無奈，說道：“先不說是否能夠成功，我想知道，既然你們将目标放在了鬼界，那麽你們是否已經有了前往鬼界的方法？”

既然這兩人已經做好了打算，他們至少應該知道該如何前往鬼界，否則一切都是免談。

當然，他這麽問并不是想借由他們的方法前往鬼界，之前的無常已經答應了當他找到能量本源的替代品之後就會指引他前往鬼界，他沒有必要再找其他的方法。

他隻是好奇，這兩人究竟想到了什麽法子。

“原本我們也爲這事兒頭疼，要知道想進入鬼界而且不被那些鬼差發現，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阿山回答道，“不過這個難題在二十幾年前已經迎刃而解了。”

二十幾年前麽？明川想了想，說道：“你們發現了鬼界的裂縫？”

“對，沒錯。”阿山點點頭，說道，“不知爲何，鬼界與現世之間的阻隔出現了動蕩，空間裂開了數條縫隙，雖然這些裂縫對于現世而言并不是什麽好現象，但是對于我們來說，無異于一場及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