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不得已的兄弟阋牆
走别人的路，讓别人無路可走。
這話原創者是誰，李家明不知道，但他很多年以前跟毛砣說過。
那時候，他正指揮着毛伢他們跟老九、蚊子搶冬筍收購, 一邊準備明搶一邊給對方下套。當時老九的勢力很大，連公安局的一把手、二把手都跟他關系莫逆，而李家明手裏隻有柳本球那一張牌。
失敗了會如何？
沒想過，李家明不認爲自己會輸，但毛砣問萬一呢？
當時李家明的回答是‘跟勝利者站一邊’，什麽意思？毛砣沒再問下去, 因爲如果張仁全他們搞不掂，毛伢會成爲犧牲品, 被用來平息對方的怒火。
時過境遷，兄弟倆也走了對立面，馬桦騰經營的利方網絡擁有近三億的用戶，那是一顆威力巨大的炸彈。隻要利方大舉進軍遊戲市場，加上前期毛砣他們對其他遊戲商的圍剿，很容易團結起一大票聯盟軍，與他們的夢幻網絡相抗衡。
鹿死誰手？毛砣沒把握，他們手裏隻有一款畫面糟糕、故事背景夠爛，但深受年輕人喜歡的遊戲。更要命的是馬桦騰背後是李家明，一個讓他們心裏有陰影的人，一個從他們懂事起就沒輸過、沒錯過、沒吃過虧的強人。
外人，即使是對手都佩服李家明的私德，但從小被他耳提面命的毛砣太了解了他了，隻要涉及到了切身利益，即使是家人都會放棄。當年争奪廠子的控制權，回過頭來想，可謂是步步算計, 讓人不寒而粟。
李家明說是說, 對互聯網企業沒興趣, 但這話能信？他還說過對房地産沒興趣，鄧灏把企業做成了，不照樣把錢裝進口袋裏？不照樣向灏華派出董事？要不是他沒那精力，夾袋裏沒人，毛砣不懷疑他會争奪灏華集團控制權。
把情況往壞處估計，永遠都不會錯，這也是當年李家明教導毛砣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誰能保證忠誠與背叛？
這些心裏私隐的想法，如果李家明是别人，毛砣不會說出來，但李家明是李家明，他就會直截了當地說出來。二十幾年的兄弟，毛砣太了解李家明了，當面鑼對面鼓地談，總能找到利益平衡點。若真走到了那一步，或許自己會一觸即潰。
現在的毛砣很理解當初毛伢的窘境，他最信任、倚重的夥伴都是當初的發小，瘟豬、龍伢、細狗、王聰菊……。隻要李家明出來吱一聲，搞不好這些人會用投票權将他的董事長免掉，讓他去當CEO，然後興高采烈地歡迎老大來掌權，帶領大家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更大的勝利。
這就是威望，李家明用十餘年的時間，用情誼、公道、英明神武樹立起來的巨大威望。隻要他沒犯錯，沒有犯下緻命的錯誤之前，這幫人都會唯他馬首是瞻。
說的人很沮喪，聽的人也不舒服，而且有一種難言的無力感。
兩世爲人，李家明除了事業、學業之外，最看重的就是親情、友情。可未曾想，他剛與亦母亦姐的大姐劃線，又與感情最深的兄弟走到了這一步。暗歎了一聲，坐在橡木餐桌前的李家明起身，到冰箱裏又拿來一紮百威啤酒，與毛砣沉默着對飲。
喝了一紮冰鎮啤酒，失望的李家明終于主動打破沉寂，用自己一貫的信譽作說辭。
“毛砣，曉得當初我在Sohu不？如果我要争，老章是争不赢我的，但我一直都沒争。不是我大方，而是我覺得那不是我的基業；後來做利方，我把主導權給了老馬，也不是我大方，而是我志不在此。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什麽都想做，更不可能什麽都做得成。你莫小看了老馬，要是我不放手利方，他遲早跟老丁樣，也會另起爐竈。”
這樣說起往事，讓緊張的毛砣長松了一口氣，既然李家明可以放手利方，又說人的精力有限，那就意味着隻會是他與馬桦騰直接對陣。提到基業，那就意味着他對夢幻網絡沒有野心，不會幹出鸠占鵲巢的事來。
見毛砣神色變得輕松，五味陳雜的李家明更覺得無力，巨大的利益之下，即使自己對他扶助那麽大，依然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商言商來說，這是對的，但怎麽就會如何讓人失落呢？
“明伢，多謝？”
明伢？多少年沒聽他叫自己小名了？
苦中作樂，李家明舉瓶示意，“少來這一套，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我現在都後悔。吃飽了撐的，教你幹嘛？”
“嘿嘿”，徹底放心了的毛砣也舉瓶示意，玩笑道：“後悔都沒用喽，你講當時你看的那些書，我現在倒回去看，其實都是揭露社會黑暗面的，你卻剔其精華取其糟粕。”
“你懂個屁！”
笑罵了一句，李家明感慨道：“書是文人寫的，取其精華，最後就是君子當不成，又做不來小人。”
抛開兩人的立場，毛砣還是很喜歡跟堂弟聊天的，長見識。
“哎，你講一講，那些權謀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以前我們用權謀，做什麽就成什麽，無往不利；可你現在好象什麽事都光明正大，是不是覺得陽謀才是王道，或是不屑用詭道了？”
什麽叫陰謀，又什麽叫陽謀？
李家明捋了下思路，搖頭道：“我以前認爲奇正相佐才是王道，但在美國呆久了，反而覺得我們的悲劇就是太重謀略。”
來過多次美國，但都是走馬觀花，毛砣想了一陣，反問道：“什麽意思？我們太聰明？”
“對，我們的曆史太悠久，可以借鑒的經驗太多，人也就變得太聰明。看過《阿甘正傳》嗎？剔掉一些美化成分，其實那就是美國的成功之處，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心無旁骛地往前跑，最後跑成了人類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國家。
謀略那東西有用，但用得最好的是小國寡民，因爲他們要在大國的夾縫裏求生存，真正的大國是不用也用不好的，他們習慣了用實力碾壓。”
大家都别玩陰的，光明正大競争？毛砣若有所思，反問道：“一力降十會？”
就是這意思，但這話不好明說，因爲誰也無法把握未來，畢竟各自手下都是一大幫人，李家明點頭道：“對，二戰時，美國人就是打消耗，活活把日本人耗死。冷戰也一樣，也是把蘇聯拖死。商場上也差不多，你聰明别人也不傻，最後競争的還是實力，實力不如人，戰略方向再正确、戰術上再得當，最終還是幹不過對手。”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馬桦騰手裏近三億的QQ會員就是實力，無論夢幻網絡如何追趕，都不可能發展出三億玩家。不管李家明是否避讓，手握三億會員的馬桦騰都不可能放棄進軍遊戲産業的戰略，兩人還是身不由己地站在了對立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