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人不如舊

美國是有錢人的天堂，也不見得就是窮人的地獄，在這片國土上與在國内一樣，隻要你勤儉一點，日子總能過得去。

靠着獎學金和勤工儉學, 柳莎莎的日子其實過得還相當不錯，甚至老楊結婚時，她還送了條3600美元的鑽鏈，但當她走進愛人的莊園時，覺得自己就是個乞丐。

綠草如茵，空氣中彌漫着清新的味道。

樹木蔥郁, 樹蔭下的小道、亭台清靜。

豪宅雄偉, 大氣中透出典雅。

唯有離網球場不遠的地方搭了個涼棚很刺眼，那是給婉婉蓋的魚池，而且是用遊泳池改造的，裏面養着數百尾從唐人街買來的各色金魚。

“Miss.Liu，您請”。

已經得到主人電話通知的傭人，恭敬地将還在好奇張望的柳莎莎迎進大宅，饒是早有心理準備，她也照樣被這富麗堂皇的大廳驚呆了。

這哪是家？

要這麽誇張吧？

神态恭敬的傭人或許會暗地鄙夷柳莎莎的沒見識，但借她們一個膽子也不敢冒犯未來的女主人。近兩個月來，媒體上都報道過了，這是主人的初戀女友，曾經爲了她和别人決鬥。現在好不容易複合，要是得罪了她，這份好工作就得跟自己說Good，Bye!

“這是大小姐設計的，主要用于開Party，主人平時住在左邊那個莊園裏。”

大小姐？哦，文文設計的, 難怪有意大利的浮誇藝術氣息。

也是, 那家夥的朋友非富即貴，搭個刺眼的涼棚養魚，還能解釋爲疼愛妹妹，如果家裏太簡樸了，會讓朋友們看笑話。

“Ok，帶我去那邊”，背着大牛仔包的柳莎莎轉身而走。

淡藍色舊牛仔褲、白襯衫、舊平底鞋、馬尾辮，柳莎莎這副學生打扮确實有些與這奢華場景不合，難怪傭人們有掩飾不住的神情古怪。

走進亭亭如蓋的郁金香林，踏上李家明親手鋪的那條鵝卵小路，柳莎莎有種回到國内的感覺，不禁頻頻看向路邊那座蓋着杉樹皮小亭子。其實不能稱爲亭子，如果把那四根柱子換成烏黑、斑駁的泥巴牆，那就是以前老家常見的廚房。

“不知道爲什麽，前段時間主人喜歡在亭子裏看書、吹口琴，有時候一呆就是幾個小時。”

前段時間？

帶路的傭人偷瞄了眼柳莎莎，見她很疑惑的樣子，連忙解釋道：“大小姐以前說過，主人是在想以前的事，讓二小姐不要去打擾他。”

這話裏有語病，而且有拍主人馬屁的嫌疑，但平時聰慧過人的柳莎莎居然沒聽出來，反而去想二小姐是誰。

二小姐？哦，婉婉，隻有她現在還瘋瘋癫癫的，文文她們早長大了，曉得什麽時候不應該去打擾哥哥。

倆人一前一後出了郁金香林，剛才還爲愛人的奢華而擔心的柳莎莎忍俊不禁。

沒錯，這邊也有網球場、噴泉、遊泳池、草坪、豪宅，可房子前怎麽不是花園，而是種了黃瓜、紅薯的菜地？不但是房子前面的花園改成了菜地，連屋後的空地上也種了不少蔬菜，遠遠看去風格非常的奇怪。

走近已經結了小黃瓜的菜地，正笑着的柳莎莎心裏突然泛起一陣苦澀，家明這不是種的菜而是種的鄉愁。自己尚且會經常夢回故裏，何況是念舊的他？

傭人不知未來的女主人爲何突然傷感，但也不再介紹，領着她走進這幢法式風格的豪宅。

有些思鄉的柳莎莎一進門，有種回到了國内的錯覺，畫着山水的屏風、插着卷軸的青花大瓷瓶，正中而擺的紅木太師椅與茶幾，高腳盆景架上的精巧盆景，一如舊時的大戶人家。

對這種場景有種熟悉感的柳莎莎，站在大廳裏沉默一陣，放下背上的牛仔大包，徑直走上雕着花草鳥蟲的樓梯，到了李家明居住的三樓。她雖然沒來過，但聽老楊說過很多次，說他的書房就是标準的寒窗。

樓梯左邊第三間，柳莎莎推開那扇沒鎖的門，不禁眼眶一酸。這哪是寒窗，分明就是他老家的書房。除了比那間泥巴房大了點、書桌上有部電話、火盆改成了中式壁爐之外，所有的擺設與那間泥巴屋一模一樣，連書桌都是那張沒上油漆的舊書桌。

學生模樣的柳莎莎歎了口氣，摸着書桌上的一道刀痕，那還是以前滿妹切西瓜留下的。西瓜是毛伢家種的，李家明給小妹她們出題目，說如何用三刀把半邊西瓜切成九塊，最聰明的滿妹拿刀就切，把中間那塊最甜的給了她，邊上最差的給了家明和毛砣他們。

往事悠悠，怎麽還象昨天一樣？

緬懷往事的柳莎莎，在那張靠很舊了的背木椅上坐了下來，随手拉開沒上鎖的抽屜。家明喜歡整潔，書和作業本、試卷都放在抽屜裏，不象很多同學樣把東西都堆在書桌上。

拉開抽屜一看，一架舊海鷗125相機、一把國光重音舊口琴靜靜地躺在黑絲絨布上。稍一發愣後，柳莎莎不禁流下兩行清淚，這都是她送給他的。相機花了她165塊錢，攢了兩年的零花錢才買的，口琴是爸爸送的，想讓她學學音樂，沒想到那家夥吹一個晚上，就吹得那麽好。

跟在後面的傭人見未來的女主人流淚了，連忙将書房門拉上，她現在知道了爲什麽前段時間主人經常在亭子裏吹口琴，經常坐在那裏發呆。原來網絡上的绯聞是真的，這位小姐真是主人的初戀，也是主人最深愛的女孩，難怪上次那個華裔女孩與主人分手了，主人一點也不難過。

傭人沒猜錯，那天晚上被趙樂勾起往事後，李家明經常吹口琴、發呆，就是在思念這位正流淚的女孩。都說衣不如新人不如舊，心理年齡遠超生理年齡的李家明，又身在異國他鄉，自然會不自覺地緬懷往事。

衣不如新，人不如舊，坐在書房裏默默流淚的柳莎莎也如此。沉澱了十幾年的感情，早就刻在了心靈最深處，隻要夜深人靜，總會在某個時刻想起，想起來就是一陣酸澀難當。當初家明與趙微交往，自己不難過，其實不是真不難過，而是太要強的個性在作怪。與趙劍勇交往，現在想來，除了随大流之外，未嘗沒有一種了結一段感情的沖動。家明沖到學校裏向自己表白，如果不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如果不是他先變心，如果，

唉，他始終都沒有變心，是自己太驕傲太自信。如果當年自己跟他說清楚，而不是想他主動體諒自己，後面的事根本就不會發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