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諸葛平生唯謹慎（下）
酒是好酒，Blue Label威士忌的酒質晶瑩，醇厚芳香，很得來訪的張領事喜愛。喝酒的兩人是忘年交，平日裏無話不談, 但這一次，張領事總不信李家明說的是實話。
不相信也沒辦法，李家明無奈地打趣道：“張叔，确實是實話，我不是你們這樣的官員，沒那麽多彎彎繞。”
彎彎繞？抿着酒的張領事琢磨了一下，好笑道：“我們有那麽不堪嗎？”
酒是好東西啊，兩杯下了肚, 說話也就随意了些，反正說過了可以推作酒話。李家明相信以張領事的世故，知道什麽話可以遞，什麽話應該委婉地說。不過他就奇了怪，總領事也算是高級官員了，至于這麽屁颠屁颠地拍人馬屁？
搖晃着酒杯的張領事古怪地笑起來，好奇道：“家明，你在北平呆了幾年又那麽有路子，對上層的秩事一點也沒聽說過？”
這次輪到李家明愕然，京城的出租車司機都是地下組織部長，那些人的嘴也能信？不對，李家明突然知道了問題所在，自己調侃道：“張叔，大學四年，我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好不容易把sohu、利方折騰成功了，又來了美國求學，照舊是過苦日子。等我再回到國内時, 那幫孫子會給我鬼扯？”
确實有道理，張領事也連連點頭。以這小子崛起的速度與此時的地位, 即使跟老黃、老方他們吃頓飯，也成了半公務接待，他那些官面上的朋友談不上謹言慎行，也不會嘴裏跑火車。
“算了，我來跟你鬼扯鬼扯吧，那個時候的四九城跟現在不一樣，男孩子以打架爲榮，明白了嗎？”
這不是跟自己小時候一樣嗎？李家明附和着，想再聽聽親曆人嘴裏的江湖傳聞。
可張領事說到這就不說了，他跟那幫小土八路不是一夥的，他祖父是著名的張文白将軍。與那位領導同志的交集不是小時候，而是後來人家老爹倒黴了，被轟到鄉下當農民時才認識的。
這就解釋得通了，老朋友想來出出風頭，這位當然要安排一二。‘啧啧啧’李家明咂了咂舌頭，仗着酒意調侃道：“原來你們是患難之交啊。”
人情世态嘛，不以爲意的張領事也反唇相譏道：“你不也一幫狐朋狗友？”
“喲喲，你承認你們是狐朋狗友？”
說錯了話，但張領事将錯就錯道：“家明，人總是要交朋友的。”
這話的信息量就大了，李家明琢磨了一下，遲疑道：“張叔，你？”
酒意上臉的張領事并沒醉，若有所指道：“我不懂你們這些企業家，但知道朋友多了路好走，你至于這樣不給人好臉嗎？”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借着倒酒的動作，李家明把話題又扯了回去，認真道：“張叔，知道無線辦公的市場有多大嗎？據我們初步估算，會不下3000億美元，而我們最擔心的是美國政府會以妨礙國家安全的借口，阻止我們進入美國市場。美國人幹這些破事熟門熟路，說不定還會慫恿歐洲也這麽幹。
不瞞你說，Apple公司的解決方案與我們不相上下，在有些性能上還優于我們，隻不過我們在智能手機的研發、銷售上領先他們，暫時有優勢。”
蘋果公司一直被他們壓着，能威脅到他們？可這小子既然這麽說了，張領事也将信将疑，高科技領域門檻很高，卻沒什麽行業壁壘，今天領先或許明天便被後來者淘汰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李家明讓kyle去出風頭，自己退居幕後，在當時是激流勇退之舉，如今看來卻是無比正确，自然也就理直氣壯。可就因爲李家明的理直氣壯，張領事更加遲疑了，能把事業做到這麽大的人，雖說是抓住了幾次機遇，但能連續抓住幾次機遇的人又豈是凡人？
“家明，我們今天隻是喝酒聊天，你覺得呢？”
這幫當官的也太多疑了，李家明無奈道：“當然，難道你跟我還會有公事？”
“嗯，我給你一個建議啊，國内經濟形勢發展得這麽好，遍地都是投資機會，何不多在國内投點資？”
這個可不是建議，可能是遞話。sohu能源雖然是挂着sohu的牌子，其實是自己在幕後提供資金，還有國民銀行那一攤子。這些事，也就是瞞一瞞不了解内情的世人，能瞞得過這些手眼通天的人？
當官的人說話永遠不會說滿，尤其是當大官的人。現在張領事給出建議，那又意味着什麽？李家明放下酒杯，正色道：“張叔，你确定給我這個建議？”
這也不是問這問題，張領事也正色道：“當然”。
然而這事不好輕易答應，漢華集團單iphone1就賣出去近兩億台，但回國的資金隻有不到二百億，大部分都沉澱在國外了。還有iPod、以及HH公司的收入呢？這些海量的資金，政府不可能沒點想法的。
猶豫良久，果敢卻又生性謹慎的李家明斟酌道：“張叔，這事太大了，我得跟家人和朋友們商量商量”。
對方的謹慎，張領事也明了，漢華做到這麽大了，很多事就不能不小心謹慎。況且，以李家明或者說是以他爲核心的那一幫超級富豪，掌握的财富過于龐大，難免會有狡兔三窟的想法，這也是人之長情。
可國内的經濟發展，離不開人才，尤其是在美國學業有成的學子。
老友訪美是公幹，爲什麽拐個彎來加州？
就是想來見見這小子，看能不能通過他的影響力，吸引一批海外學子回國。可惜的是這小子太謹慎了，連私下讨論的機會都不給。
“什麽？就爲這事？”
李家明不禁愕然，合着人家來參觀漢華研究院，隻是一個幌子啊？
“你以爲呢？他是搞工業的，不是搞行政的！”
這下讓人贻笑大方了，李家明拍着腦門道：“不好意思，我還以爲領導是想來擺譜的”。
“口無遮攔！”
李家明也不在乎被張領事斥責兩句，反正人家的年紀擺在那，但也認真道：“張叔，沒什麽用的。想回國的，你們不說，也會回國發展；不想回國的，說破嘴皮子，他們也不想回去。”
“給我講講，我是真搞不太懂你們這代人了”。
很簡單，即使不提學術氛圍，單論機會。人是逐利的，在國内能找到機會，誰不願意回國發展？若是找不到機會，誰不願意呆在條件更優越的美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