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激流勇退的建議
放下,說來輕巧,做起來何其之難?
雖說老師和老領導說的都有道理,但要柳大書記按捺下蠢蠢欲動的功名之心,無疑也是非常難的。
轉眼間, 就到了年關,帶着豐碩成果的柳書記啓程赴京述職。雖然他還沒有那個直接向大領導彙報工作的資格,但由于浔陽的變化喜人,還是得到了分管領導們的接見,一篇妙筆生花的工作總結更是獲得了領導們的誇贊。
越是如此,柳書記的功名之心越甚,辦完公務之後便約見有過數面之緣的汪副秘書長。可也不知怎麽的,去浔陽視察過的汪副秘書長婉言謝絕,不禁讓柳書記如冷水澆頭。
這位汪副秘書長在浔陽視察時,柳書記送了一幅女婿送他的齊白石書畫,如今連面都不肯見一見,這是否意味着什麽?悶坐在駐京辦兩天後,恰好女兒女婿回國了,在這個關節眼上,心憂的柳書記也終于向女婿開口了。如果能借助女婿的經濟實力,未來不難再進一步。
當然,這話頭開得很巧妙,沒有提政績的事,反而是替他女婿的事業考慮。
“家明,我幫你聯系了幾個朋友,他們表示從管道煤氣到地鐵,都可以全面向Sohu能源和國民銀行開放。如果你有意的話,直接派人去聯系就是”。
嶽父的功名之心,李家明完全理解,但這不符合漢華的利益, 沉默之後直言不諱道:“爸, 你是當局者迷”。
“家明?”
嶽父是個處事靈活的人, 也是個偏執的人,李家明隻好把膩在外公懷裏的新新哄走後,示意兩人去樓上聊聊。
冬季的西山很蕭瑟,卻另有一種北方的雄渾,嶽婿倆坐在陽光明媚的露台上,李家明組織了一陣語言後,小聲道:“爸,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已經幫不了你了。”
“什麽意思?”
嶽父不可能聽不懂,但仍然如此問,可見他的心亂了。進一步則是前途廣闊,退一步則是終點,也難怪他如此。
“爸,我準備逐漸退出漢華,将它完全将到Kyle手上。”
怎麽會這樣?
本想找助力的柳書記震驚地看着女婿,他不由得懷疑女婿這些話的真實性。好不容易創下的基業,就如此拱手相讓?
沏茶的李家明遞了杯茶過去,茶色黃綠清香幽遠,可惜心亂如麻的柳書記無暇品,一飲而盡後不甘道:“家明,你不是犯糊塗了吧?”
說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可那一步退得會何等艱難,李家明苦笑道:“爸,我們的總部在北平,國内市場是丢不了的,重點是國際市場。美國人畢竟是老大,又跟我們有諸多矛盾,隻能順着他們的想法,把漢華改造成美資公司。”
“不對吧?”
當然不對,Kyle拿走的隻是經營權,戰略決策權仍然是李家明的,而且董事會也被他控制着,但這作爲一個借口就足夠了。
李家明又遞了杯茶過去,好笑道:“爸,你知道什麽叫CEO負責制嗎?”
不對,這事肯定不對,對女婿知之甚深的柳書記狐疑道:“家明,你就這麽撒手了?”
“爸,你這是想當然。”
“講清楚!”
李家明不禁苦笑起來,落寞道:“爸,我江郎才盡了”。
“什麽?”
在失去天才光環與家庭和睦之間選擇,李家明選擇了家庭和睦,歎氣道:“我這麽着急進入傳統能源産業,以及将資産金融化,就是因爲我看不清楚未來的發展趨勢了。沒錯,人工智能、生物技術都是趨勢,但具體會如何發展如何應用,我心裏一點底都沒有,不象以前搞iPod、iPhone,我心裏有個詳細的想法。”
暗自冷笑一聲,柳本球嘲弄道:“誰不是摸着石頭過河?”
這話過了,即使關系再親近,也存在誰欠誰的。幫是人情,不幫是道理,哪有這樣逼人的?
“爸,我已經站在最巅峰了,何必還要去冒險?”
“你”,柳本球爲之氣結,卻又無法再出言譏諷,他也有他的尊嚴,幹不出那種低三下四的爛事。
“我先走”,扔下這麽一句,黑着臉的柳本球去了駐京辦,沒再住在女兒家。倒是他這一走,讓柳莎莎這大肚婆爲難了。想來想去之後,她索性帶着新新回老家養胎,懶得理這些煩惱事。
不過,她也小看了她老公的度量。老丈人的仕途,李家明是不想幫了,但幫他成爲一個傳奇,還是非常樂意的。等到四處遊玩的老蔡和路過京城時,李家明托請這位老世伯,去駐京辦找生悶氣的老丈人。
老領導來訪,悶在這不想回去的柳本球隻好強顔歡笑接待,可老蔡不給老部下留面子。當年因爲加分指标的事,李家明那小子能跟他翻臉,攤上這種利益攸關的事,那混小子能損己利人?
“本球,認了吧”。
“領導?”
那就是還有怨氣,老蔡好笑道:“你們就這樣崩着?”
哪能?
柳本球終于苦笑起來,他能爬到如此高位,豈是沒有度量之人,隻是心裏那個彎沒拐過來。老丈人開了口,當女婿的居然不幫忙,這要是在老家當農民,他能掄起棍子揍。
接過老部下敬的煙,看了看他的神色,老蔡揶揄道:“腦子沒糊塗吧,沒糊塗就說點正事。”
“您指示”。
老部下本能性的恭敬,讓這位已經離休的老上司非常欣慰,正色道:“本球,說句實話,即使家明願意幫你,我也不看好你的前途。”
“領導?”
有些事真是旁觀者清,李家明能看到的事,這位久曆宦海的老人也看得清楚,尤其是離休之後更看清楚了甚至是後怕。
“我們是一類人,隻想着建功立業,爲了建功立業什麽事都敢幹。大時代之下,我們被稱爲幹将之材,大時代過後……
家明有句話沒說錯,我們是個官本位社會,大量的社會精英進入政府,讓政府有了本能的創新。大時代之下,各種創新都應該去嘗試,我們也因創新成功而一路高升,但未來是法治的時代,喜歡突破規則的我們就不合時宜了。”
老領導的話猶如晨鍾暮鼓,讓一路弄險而高升的柳本球不得不去深思。他這一路走來,哪一任不是在踩鋼絲?從整頓林業規費、企業改制,再到浔陽的強力拆遷,隻要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聲名狼藉都是輕的,搞不好便得锒铛入獄。
回想起過去,柳本球不禁額頭冒冷汗,他已經不是當年的林業副局長了。國家走向法治是趨勢,象自己這樣踩着法律邊緣做事的人還想着高升?
(本章完)